送走裕恆祥的王老闆,含櫻算算日子,離月圓不過還有六天時間,等不及針線房把新的雲沁紗裁好送過來,她直接讓梅子把之前用綢緞做的彩條拿來。然後叫塞雪出去召集了上下僕婦宣佈:月季花園裡的幾株異品月季剛剛挪移位置,主子安排了梅子和顧媽親自照料那幾棵花,其他人都不能擅自過去。
等僕婦們領命散去,含櫻就讓塞雪在客廳坐鎮,自己悄悄由梅子、顧媽扶著,去了後院的月季花園。
“王老闆昨天傳過話來,說一定要見姨娘一次,姨娘一直和塞雪姐姐在一塊,奴婢沒來得及請示,所以奴婢才擅做主張……”梅子一邊扶著含櫻走,一邊輕聲請罪。
含櫻點點頭:“他也是受連大哥所託。”想了想:“你們知道這位王老闆的來路和底細嗎?連大哥怎麼認識他的?”
梅子有些茫然的搖搖頭,顧媽忙介面:“奴婢倒是聽奴婢當家的提過一次:這位王老闆好像原來到口外當過馬賊,人很是精明,在當地搶富戶甚至搶官府,後來惹急了官府,就調了大軍圍剿他們。再後來不知道怎麼的,他認識了連公子,也不知道連公子怎麼說服了他,他就收了口外的馬賊攤子,到曦城做起了規規矩矩的生意人,已經來了快十年了吧,現在‘裕恆祥’也是曦城數的著的大綢緞莊了——所以今天梅子領他進來,說姨娘想看衣料,奴婢瞧著,上上下下倒是都沒有懷疑的。”
含櫻沉思了一下:“今天他一再說,想謀個富貴,只怕還不是想規規矩矩做生意人的,只希望連大哥能拿得住他……”
主僕三人說著話,已經到了後院的涼亭邊。
含櫻站定了,看著月季花:“我的左腿不方便,走路能不摔跤就不錯了,想正常跳支舞肯定沒指望
。所以我才想動點心思,藉助這綢緞和月季想想辦法……”
她把自己想到的一一說出來,梅子和顧媽對望一眼,都有些沒大有信心,不過還是按著含櫻的吩咐,藉助涼亭邊的地利用綢緞幫她固定站好,再輕輕攀扯月季花枝,將她綢帶固定的下半身遮掩住。
含櫻輕輕哼著《阿細踏月》的曲子,試著揮動雙袖比劃了幾個動作,一會兒工夫,額頭就已經一層薄薄的汗,她頗為失望的停下來:“不行,腿有點撐不住了,多年不練,動作也僵硬了。”
“姨娘彆著急,先歇歇。”顧媽忙拿著手絹給她拭汗。
含櫻一邊心不在焉的接過帕子擦著汗,一邊看著涼亭琢磨,眉頭越皺越緊,梅子忍不住勸:“姨娘,實在不行別弄了,那雲沁紗給您做衣服也很好看啊,而且,您只要有心,就是給大帥煮碗蓮子粥,也會把大帥的心拴在咱們惜春軒的!”
含櫻笑而不語,索性拖著左腿去涼亭那邊轉悠開了。
梅子和顧媽相互看看,只能靜靜待著。
“要是找人……把姨娘托起來……”顧媽有些遲疑的開口建議。
含櫻先是搖搖頭,接著又點點頭:“顧媽說的是個辦法,我原來不想驚動太多人的,不過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梅子,你明天出去一趟,就說去‘裕恆祥’給我再選衣料,看能不能讓王老闆幫我物色六七個會跳舞的女孩子,口風緊的最好。”
“是,奴婢明天一早就去辦。”
“顧媽,等這些女孩確定下來,就找個人牙子,你帶著領進來,就說我覺得惜春軒有些缺人了,想從外面挑幾個清秀機靈的丫鬟,所以讓人牙子送進人來看看。”
“選丫鬟一般都是管家娘子們的差事……”顧媽有些為難的看著含櫻。
含櫻攤攤手:“沒辦法了,我總不能大變活人,把那幾個女孩子變進來,反正現在都知道我恃寵而驕,不見外人,就這樣吧,估計也不會有人敢上門來問的。”
“這倒是
。”顧媽聞言也忍不住笑:“奴婢昨天去大廚房看我妹子,那邊的婆子們還都拉著我問:‘三姨娘受了這麼多磋磨,現在連各房買好、送來的禮物都不回禮,是不是打定主意以後自成一體,就把大帥留在惜春軒了?’”
話說完了,顧媽才覺得有些不太合適,不僅暗自揣揣,有點不安的看看含櫻。
含櫻手撫著一株粉紅嬌嫩的月季花,怔了一會兒,才笑著點頭:“說的真好,和幾年前的我想的一樣。”
說完,她自顧自繼續練起跳舞的動作來。
不過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塞雪已經一溜煙跑過來,在花園門口就輕聲叫:“姨娘!姨娘!剛才高副官差人來說,大帥已經回府了,先去聽雨樓處理幾件公文,一會兒就過來和姨娘一塊兒吃晚飯!”
顧媽和梅子忙將綢帶從含櫻腿上解下來,看她已經香汗淋漓腰酥腿軟,顧媽趕緊背朝她蹲下:“姨娘,讓奴婢背您回去吧。”
含櫻也顧不上推讓,讓顧媽揹著,梅子和塞雪兩邊扶著,一溜煙回了惜春軒正屋。
剛剛去盥洗室梳洗了一下,換上居家的衣服,守門的婆子那兒已經響起了“大帥過了垂虹橋了”的通報聲。
晚上吃飯的時候,大概因為下午出汗的緣故,含櫻倒比前幾天多喝了半碗粥,百里稼軒頓時眉開眼笑:“今天誰熬得粥?有賞!”
塞雪笑嘻嘻的下去,一會兒工夫,就領著一個婆子上來,磕頭領賞,謝主子恩典。
“今天梅姐姐那邊的湘語丫頭帶過一個小丫鬟來,說雲竹病好之後,梅姐姐已經賞給何勇做第六房侍妾了,所以把雲竹的妹妹,叫竹葉的,打發到我這邊來當差。”等那婆子接了賞錢下去,含櫻一邊用調羹攪著稀粥,一邊貌似不經意的開口。
“雲竹的事我知道,”百里稼軒沉吟了一下:“何勇畢竟是一員虎將,又是汪老爺子的愛將,前幾天在你手裡折損了幾個手下,他也只是找我請罪,說自己識人不明,差點把江心這個女匪娶回去,還連累你受傷,心中不安,我也撫慰了他幾句。”說著,百里稼軒故作輕鬆的口氣:“他折騰了這麼多天,也沒把看中的美人娶回去,朝梅另賞給他一個,倒也情有可原
。”
含櫻慢慢喝著粥,低低“嗯”了一聲。
“至於朝梅送過來那小丫鬟,你要不願意見,直接送回去就行。”
“塞雪是一等丫鬟,身邊一直沒有個服侍的,那小姑娘說想去塞雪身邊服侍,我就答應了。不過想到她姐姐剛剛出嫁,所以讓她回去陪她爹孃兩天,過幾天再來當差。”
“一切都依你。”百里稼軒還是笑吟吟的樣子。
“惜春軒人手少了一半,各房都想著給我往裡頭送人,不過,我想讓顧媽找人牙子,先看看外面有沒有清秀乾淨知規矩的丫頭,買幾個進來當差。至於管事的媽媽婆子,當然還是按府裡的規矩,請梅姐姐和琳曦妹妹商議了,給我安排過來。”
“選你喜歡的進來就好,起碼知道護主子的。”百里稼軒有些不在意的開口。
一旁侍立的顧媽和梅子悄悄換個眼神,知道有了百里稼軒這句話,找跳舞女孩子的事就算過了。
“十五那天,大帥有什麼安排?”含櫻給百里稼軒夾一筷子竹筍,微笑著問:“在府裡設宴嗎?”
“我想單獨帶你去雲居山,有處地方,特別清淨,月色又好。”百里稼軒笑著看含櫻:“你覺得如何?”
含櫻輕輕搖頭:“謝大帥好意,不過妾身大病初癒,不想走遠,大帥如果有時間,那到那天,妾身就在後花園擺一桌席,謝大帥這些日子的愛護吧。”
看她如此說,百里稼軒倒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爽朗的笑起來:“我還以為拋下府裡眾人,只帶你出去,你會不願意,得好好說服你呢,沒想到……”
含櫻臉色不禁一紅:“大帥另有安排,那妾身聽命就是了,何必取笑妾身!”
“沒有,沒有,聽你安排,”百里稼軒笑的越發大聲了:“病了一場,倒有點當年女學生的脾氣出來了,哈哈,剛剛還和我滿口‘你’、‘我’,這會兒又開始‘妾身’啦!”
話音剛落,他終於如願以償,換了含櫻惱羞成怒,含嗔帶俏的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