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錦秋湖官邸絕大多數人的意料,幾天前剛剛被大家認定失了大帥歡心、即將無聲無息死亡的三姨娘文含櫻,居然又一天天好了起來。
而且,一夜之間,三姨娘文含櫻居住的“嬉春軒”,匾額變成了“惜春軒”,一字之差,大家卻感受到大帥對裡面住的那個女人的態度,似乎有了巨大的變化——而且,不知從內院裡哪個認識字的大丫鬟口中傳出來:不同於其他姨娘的宅院由名家題字,“惜春軒”三個字,明顯是大帥自己的親筆。
當大家都翹首看屏翠樓的八姨娘朱樂珊會不會再去鬧事的時候,誰也沒想到對這一切突變反應最大的,卻是大家一向敬畏的女主人——梅夫人閔朝梅,這位近年來越來越有主母氣象的主子,聽到這個訊息後,居然一掃平日的端莊藹然,怒氣衝衝去了大帥的書房。
沒有人知道大帥百里稼軒和閔朝梅說了什麼,守在門口的小書童只看到梅夫人出來的時候,已經清減不少的臉,又慘白了許多,她腳步有些踉蹌的回到自己住的昭陽樓。儘管百里稼軒的賞賜很快絡繹不絕的送過來,但梅夫人依舊稱病,把內院一切事務都扔給了七姨娘謝琳曦處理。
另一邊,六姨娘林飛仙的飛仙閣裡,也迎來了紆尊降貴的五姨娘汪嘉惠,兩位一向交好的姨娘邊嗑瓜子邊閒聊,看著五姨娘汪嘉惠悄悄打量自己的情形,六姨娘林飛仙忍不住一笑:“甭看啦
!不就是想問我前段日子為什麼不摻和、也不讓你摻和嬉春軒那邊的事兒嗎?”
汪嘉惠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但素來心性直率的她還是爽快點頭:“對,她害何勇死了人手,我爹爹和我也丟了面子,我想起來就有氣,恨不得扇她幾巴掌解解心頭恨!難得大帥生了氣,連她絕食都不管,她那麼不得臉的時候,你還不讓我去踩她——唉……沒想到她居然真緩過來了……”
林飛仙“哧”的一聲笑,搖搖手中的扇子:“人傢什麼時候不得臉啊?這事不明擺著的嗎?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別生氣——咱們這宅子裡,雖然看著花團錦簇的,可是仔細一瞧:去世的月夫人、如今的梅夫人、靜光閣的那位四姨娘,您這位五姨娘,還有正當家作主的七姨娘,你們不是很像嗎?”
汪嘉惠低頭,緩緩吐出一枚瓜子皮,只覺得嘴裡澀澀的:“我知道,我們幾個人,一人背後一方勢力,大帥為了這個,才娶我們進門……”
“那倒不全是,”林飛仙笑吟吟的:“我在戲班子唱戲的時候,可就聽說咱們汪家二小姐石榴裙下的傾倒者無數,大帥也是個眼睛毒的,不是一等一的人才,他才不往回娶呢,你當他是豬,見顆白菜就拱啊?!”
“呸!”汪嘉惠又笑又怒:“你這張嘴!葷素不忌,真欠大帥抽你!”
“呵呵,雖然是笑話,不過你們幾位確實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再加上背景雄厚,這才是大帥娶妻娶妾的標準——可偏偏,還多了我們三個不符合這個標準的……”
汪嘉惠臉色暗了暗,林飛仙已經自顧自接下去:“你也不用怕打擊我,我就是個江湖賣藝的女戲子,因為機緣巧合救了大帥,又有幾份姿色,大帥才接我進來;可是三姨娘呢?她有什麼功勞?即使是八姨娘朱樂珊,為什麼能進府?誰看不出來她長的和三姨娘有八分像?”
“所以——”汪嘉惠看著林飛仙:“所以你一直不招惹文含櫻,可她這五年跟連昊然不清不白,大帥是男人,心裡早就不痛快啊,你看當時都沒親自把她接回府,再說——她一個快三十的女人,就是一朵花,都要謝了,憑什麼還和我們爭?”
“嗯,”林飛仙笑眯眯的點頭:“能說這話,充分證明你確實才十七八歲,不夠深沉——”敏捷的躲開汪嘉惠砸過來的扇子,她笑著指一指昭陽樓的方向:“你看人家梅夫人,這回幹嘛這麼衝動?就是經過這幾次折騰,她徹底想明白了,這府裡,她最大的對手,就是這位文姨娘
!”
“想明白了還去自討沒趣!”汪嘉惠狠狠揪下身邊茶几上一朵開的正盛的牡丹:“感情拿我們都當看熱鬧的,連龍套都不算呢!”一片片揪著花瓣,她突然停住手,盯著林飛仙:“你幹嘛告訴我這些?!賣弄你聰明?!”
林飛仙臉上的笑容斂了斂:“我從來到這府裡,梅夫人雖說從沒難為過我,可也沒正眼瞧過,心裡就是拿我當個戲子看,七姨娘八姨娘嫁進來了,也是對我敬而遠之;只有你五姨娘,一直沒嫌棄我出身,拿我當個能說話的人,所以這些事,我只和你說,也只說這一回……”
看著漸漸動容的汪嘉惠,林飛仙又恢復了一臉的滿不在乎:“我出身低,要是還不賣弄賣弄我聰明,不是連你都不待見我啦?!那我還不在這宅院裡悶死,還不如回戲班子掛牌登場來的痛快呢!”
“飛仙——”汪嘉惠喊了一聲,看著她嬌豔搖曳的笑容,又不知道說什麼了。
“總之啊,咱們就學學人家七姨娘吧,你看她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那天梅夫人一去惜春軒請罪,沒等大帥張口,她就跳出來給梅夫人個下馬威!現在更是聰明,甭管別人怎麼鬧,她就是踏踏實實把管理內宅的權力接過來,在僕婦裡有了威信,天長日久的,在大帥跟前也說得上話,至於看惜春軒那位不順眼,”她笑一笑:“上有梅夫人,下有屏翠樓那位剛死了哥哥的八姨娘,你還怕看不到熱鬧啊?”
“謝琳曦,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汪嘉惠想到和自己年紀相仿,現在卻舉止行動一幫管事婆子丫鬟圍著伺候的七姨娘謝琳曦,心裡酸酸的,想了想,再看看對面的林飛仙,林飛仙盯著手上的鐲子,也不知在想什麼:“你就這麼甘心一直看熱鬧嗎?”
林飛仙回過神來,懶懶的開口:“我又沒入大帥的心,又沒有孃家實力,要不然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唄!”
汪嘉惠也沉默了,暮色,漸漸籠罩住飛仙閣,燦爛的晚霞,把飛仙閣映的如同著了火一樣,發散出絢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