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冬末春初，離別之時
“吶，優紀！你的手怎麼了啊？”
週一一到學校，優紀提著兩個飯盒的手臂上的繃帶，毫不意外的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沒什麼，不小心擦傷了。”優紀微笑著搖搖頭。
“哇，好嚴重的樣子，不要緊吧？”一個女生關心的問道。
“呃，沒什麼的。”
“有去醫院好好檢查嗎？”
“……哦，醫生說，過幾天就能好的。”
“你怎麼了啊？心不在焉的。”女生奇怪的偏過頭。
“啊，說起來，平時不都是有‘那個’的嗎？”另一個女生忽然說道。
“‘那個’什麼啊？”
“就是某人的毒舌啊！平時不都會出一些‘切，還不是因為那傢伙笨’，或者‘這麼大個人了，還不會保護自己’之類的啊！”
“對哦，”女生轉過頭，卻見被談論的主角玩著手裡的筆發呆，似乎並沒有把她們的議論聽進去，“難怪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可是啊，”女生忽然臉紅的放低聲音，“難道你不覺得，小光即使發呆……”
“也好帥哦！……就是就是！”
滿臉黑線的看向身邊的兩個女生，優紀想起昨天在醫院時，小光的態度就有些和平時不大一樣。現在看來，真的不是自己的錯覺。
優紀轉過頭，仔細的看向還在無意識的看著手中的筆的財前。冬日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的照進來，連空氣中的微塵也變得可愛起來。優紀忽然想到，不久後的這個時候，自己不知道會處在日本的哪個角落的教室看這個情景，不禁有些失落。
“不過話話說回來，小光真的長得很好看呢……”
微不可聞的聲音被身邊女生越來越熱烈的議論聲淹沒，優紀撥出一口氣，輕輕的靠向身後椅子的靠背。
“優紀，你去哪啊？”一個女生放下筷子，看著提著飯盒起身出去的優紀奇怪的問。
“我姐姐今天下車時忘記帶午飯了，我給她送過去。”優紀笑笑，“哦，對了，我第六節課可能不回來上課了，已經跟班主任請了假，如果老師問到麻煩你們幫我說一下。”
“誒，為什麼啊？”
“有點事。”
“好吧，你路上小心哦！”
“是。”
走進初等部，優紀四下張望，始終沒有見到自家姐姐的影子。想起她在車上魂不守舍的樣子，優紀頓時擔心起來。
“請問……”1年C班，應該沒錯的，優紀鼓起勇氣叫住一位剛出教室的女生，“請問，忍足侑子在嗎？”
“咦，剛剛還在的啊……”女生撓撓頭，又望了一眼教室，“大概是午休到了，吃飯去了吧！”
“小妹妹有什麼事嗎？”另一個高年紀的女生問。
“我，我來給姐姐送午飯……”
“你們說忍足？”一個男生冒冒失失的插話，“我剛剛看到她和藤原進了音樂教室……”
“藤原？是藤原古都嗎？”
“就是她！”
“……謝謝您。”優紀迅速的行禮，朝著剛剛路過的音樂教室跑去。
“啪！”
還沒到音樂教室的門口，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就從裡面傳了出來。
“如果那是你要的，我給你！”侑子的聲音清晰而冰冷，“我們兩清了。”
唰的一聲，大門被拉開，優紀遞出飯盒，出現在眼眶溼潤的侑子面前。
“姐姐，吃飯。”
“小優不好奇嗎？”侑子一邊把被叉子剁成泥了的土豆塞進嘴裡，一邊用嗚咽的聲音說。
“如果姐姐說了會好些，小優願意聽，但是如果姐姐說了會更難過，就沒有必要了。”優紀咬了一口沾滿醬的魚丸，輕輕的說。
“我跟騰島分手了。”
“恩。”
“他說他比較喜歡像古都一樣溫柔的女生。說我太像男孩子，跟他不適合。”說到這裡，侑子的聲音朦朧得更加嚴重。
“……那只是他打不過姐姐太沒面子所以找的藉口吧……”優紀小聲嘀咕。
“就是說啊！”侑子大聲站起來，差點落地的飯盒被優紀慌張的接住，“我也是這麼覺得！他根本就是在逃避輸給我的事實！”
“我覺得更像報復……”優紀又更小的聲音嘀咕，然後趁侑子還沒反應過來又接著問道，“那姐姐打算怎樣？修理他一頓？改變自己？還是找個更強的男朋友報復回去？”
“都不是！”侑子再度坐下，接過優紀小心翼翼的遞出的飯盒，“我才不要為了他而做這些完全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呢！”
“是嗎？”
“可是……”侑子低下了頭，濃重的聲音越來越明顯，“我還是好喜歡他……”
“姐姐，不要哭……這種男生不要也罷……”
“還有古都……”
“藤原又怎麼了？”
“她竟然跟我說，她一點都不覺得愧疚，更不會向我道歉。”侑子閉了閉眼睛，“我還一直把她當朋友啊！”
侑子的聲音漸漸的殘缺不清，優紀難過的低下頭。好一陣子過去，等優紀覺得侑子終於平靜一點之後，再度出聲安慰。
“算了，姐姐！反正我們也要離開這裡去東京了不是嗎？”
“我不會去東京的！”侑子深吸一口氣，堅定的說。
“那……你打算留在這兒？”優紀心驚膽戰的看著被一叉為二的魚丸，一邊嚴重懷疑自己早晨做的時候是不是蛋放少了。
“當然不！”
“那……”
“我要去神奈川！”
“哈？”
“一個神奈川的朋友聯絡我，問我要不要去她們學校。我昨天在網路上查了一下，本來還在猶豫。現在看來沒什麼好考慮的了！”侑子拿出紙巾一抹嘴，“我要以對手的身份，在劍道場上堂堂正正的贏過他們！”
“神奈川的朋友？姐，你絕對……”是被人引誘啦……
幾個字卡在優紀喉嚨裡，轉念一想，去那裡總比讓她一個人沉湎於這段爛到極點的戀愛好多了，優紀直覺的閉了嘴。
收好飯盒，學校的報時鐘也響了起來。
“媽媽讓我們吃了午飯去理事長室。”優紀看向姐姐，“對了，今天放學我要出去一下，晚點回家。”
“咦？你怎麼也是？侑士也說要晚點回家。”吸吸鼻子，侑子恢復了大姐的架勢，“算了，早去早回啊！”
“喂，小光，你快點啦，我們先走了哦！”
放學之後，一群男生喧鬧的走出教室門，衝著教室裡還在收拾的財前叫道。
“你們先走吧！我還要等會兒！”
財前磨磨蹭蹭的說。
“那你自己小心，今天沒有部團訓練，我早就想回家了！拜拜！”
“我也先走了，小光一個人小心啊！”說話的人追上前一個人，“不想出去玩會？……”
男生們的聲音越離越遠，教室裡的人除了值日生都走的七七八八，優紀提著書包看著依舊坐在作為上的財前，躊躇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走了過去。
剛走到跟前，財前一回頭，兩人目光對上。
“那個……”優紀小聲的說，“小光有沒有空？我想買東西。”
“唔？呃，好。”男生一愣，“我是說，我有空。”
“那我們走吧！”優紀微微一笑。
半下午的時候，太陽還很耀眼。兩個人默默的走在路上，什麼也沒有說。優紀忽然間喜歡上這種感覺，抬眼望去，財前的影子短得幾乎看不見。正在考慮要不要試著踩上去，前面的男生忽然聽下腳步。
“要買什麼……喂！”小光微微皺起眉頭，看著一臉幹壞事被抓包表情的優紀，“你在幹嘛啊？”
“沒事啊！”優紀裝傻。
“……你不會根本就沒想好要買什麼吧？”財前挑起眉。
“嘿嘿……哪有？”
無奈的嘆了口氣，財前低下頭。
“小光，你今天怎麼了，怪怪的。”
“到底是誰怪啊？”
“因為啊，平時這種時候，你不是都會罵人嗎？”
“……你想捱罵？”
“當然不……啊！”
“喂，你去哪？”驚訝的看著以田徑短跑的氣勢衝向街邊的優紀，財前也跟了上去。
“吶吶，大叔，這個多少錢啊？”優紀指著櫥窗裡的一對耳扣。
“哦，那個啊，含稅價是1200。”
“騙人的吧！我在隔壁街看到一款和這個一樣的耳釘，上面還嵌了一對水鑽，人家才叫800！！”
“小妹妹，一分錢一分貨！我們這個可是……”老闆的臉有些抽搐。
“人家那個可還是鍍銀的哦！他們還說，可以防過敏！”
“我們這個也是鍍銀的……可是小妹妹，這個款式別家沒有吧？”老闆咧開嘴，肌肉一寸一寸的跳動。
“啊啦，把人家的水鑽一拆不就一樣了嗎？”
“……小妹妹，你是不是想買？多少價你開好了。”
“400。”
已經目瞪口呆的財前再次與老闆一起瞠目結舌。
“小妹妹，這個價格，我們可拿不出啊……”
“不行，400就400。”優紀噘起嘴，微微放大音量，“大叔可不能因為我是小孩子就欺負人家哦！”
這話一出，效果非同小可，店裡其他的人都朝兩人看過來，頗有譴責之意。
“這樣好不？你再添點稅價，600，600給你行不？”老闆露出一個快哭了的表情。
“好吧，600。”優紀委屈的說。
財前驚悚的看向身邊的女生，後者則轉過來衝著自己微微一笑。
“我們走吧！”
“女生講價真恐怖。”
走過小橋，財前搖搖頭。
“什麼呀，這點場面你就怕了啊，我以前跟我媽媽去商店街搶購的時候，在一群歐巴桑的肥肉中戰鬥生存的場面你還沒有見識過呢！”
“……你媽媽到底是何種生物啊！”想起以前的某些教育，財前不寒而慄。
“話說，小光。”
“恩？”
“送你。”
包耳扣的小盒子遞到財前面前，男生微微一愣。
“這是……給我的？”
銀白色的耳扣在陽光下發出白燦燦的光澤，財前不禁訝異的抬起頭。
“恩，給你的！”優紀點點頭，“鍍銀的應該不會傷面板，要珍惜哦！”
看著手中的塑膠盒子，財前忽然抬起頭。
“我要走了，小光。”優紀一邊退著走路一邊說。
“恩？是啊，該回家吃飯了。”財前有些怔忪的說。
“不是這個意思。”優紀搖搖頭，“我要去東京了。”
停住。
“……東京？”
“對，東京。叔叔由於工作的關係，要去東京。今天下午的假，就是為我們辦手續而請的。”
“那麼……還，回來嗎？”
“不知道。”
“那……”張口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小光要加油哦！”半晌，優紀打破沉默，“網球也好，其他也好，一切的一切，都要加油哦！”
財前靜靜的看著她，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神情。好一會兒，才撇開頭。
“羅嗦，即使你不說，我也一定會的！”
優紀微微一笑。
“侑子，侑士，小優！東西拿好了嗎？要走了哦！”
“早就收拾好了。”侑士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鏡。這段時間，他已經越來越習慣戴眼鏡了。想起前幾天戴著回家的時候，所有人那目瞪口呆的樣子，侑士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侑子呢？”桃子看向女兒。
可是被點到物件坐在窗前一言不發，似乎並沒有餘裕來理會自己的母親。
“都拿齊了！”優紀看了侑子一眼，快速的回答桃子。
奇怪的看了一眼兩個孩子，桃子皺了皺眉，隨即又高興的大叫道。
“那好，我們走吧！”
“等一下！”
急促的跑步聲越來越近，幾個人轉頭一看，卻是應該正在上課的謙也和財前，以及從另一個方向趕來的白石。
“你們怎麼來了？”優紀笑了開來，“是來為我送行的嗎？”
“要走也不說一聲，很失禮哦！小優！”白石笑笑。
“確實是呢！”謙也嘻嘻笑道，一推身邊的財前，“這傢伙有事找你。”
“小光？”優紀偏了偏頭。
“這個，路上開啟。”財前看了她一眼，優紀注意到了他耳上的點點亮光。
“謝謝。”
“我才知道你要轉學的事情，沒有準備什麼禮物，真是不好意思。”白石歉意的笑著，“以後有事，保持聯絡！”
“是，我會的！”優紀點點頭，“大家保重。”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小優，該走了哦！”將人從駕駛座伸出頭，“快上車吧！”
“是。”優紀轉過頭，“我走了，大家再見！”
“那傢伙送了你什麼？”車子駛向前方，侑士忽然問。
優紀疑惑的開啟包得很素雅的盒子，一個小小發飾躺在裡面。
“這是……”
“難道，這是侑士以前送你那個？”侑子回過神，有些驚訝的說。
“不是掉了嗎？”侑士皺起眉頭，“怎麼會在那傢伙手上？”
這個笨蛋，把這個送給我，不久默認了一直以來一直收著這個“欺負我的證據”的事實了嗎？
一邊這樣想，優紀一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歌曲「石榴石」
はじめて二人で話した放課後「初次與你聊天的那段放學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