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無忌拍馬上前兩步,乾笑兩聲道:“各位深夜還如此雅興,是在這裡比武麼?我們就不擾了,還急著趕路呢,麻煩前面這幾位兄臺讓一讓好麼?”
攔在前面的幾個人默不作聲。這時人群卻慢慢分開,走出幾個頭目模樣的人,其中一個身材最是魁梧,臉上依然是蒙著黑巾,只聽他用嘶啞的聲音道:“這位朋友裝傻的本事倒是一流,我們兄弟幾十個深夜不眠,為的可就是閣下幾位,可見你們在我們兄弟心中的位置有多麼重要了。”聲音嘶啞中又帶著些許蒼老,聽上去應該在五十歲以上了。
無諱再也忍耐不住,催馬向前,冷冷的道:“這位可是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幾十個都是我們的奴才,在這裡迎接主子歸來呢。說吧,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晚上守在這裡,莫不是想打劫來的?”
那老者還沒說話,他身旁一個人聽他將他們說成奴才,已是忍耐不住,跳出來叫道:“老子就是來打劫的,小子你身上有些什麼東西,識相的趕快交出來孝敬你老子!你死到臨頭還在這裡猖狂!”
林令月這時已完全明白來者不善了,她畢竟是一個深閨少女,沒有見過這種場面,一聽那人的凶狠語氣,忍不住又向後面的溫暖懷抱裡縮了縮。
天縱公主感覺她身子有點微顫,忍不住心裡添了點憐惜,她將抱她的手緊了緊,然後低低的在她耳邊說了句:“別怕,有我呢。”
她的呼吸隨著話語溫柔的擦過她的耳邊,林令月身子一顫,只覺耳朵在瞬間迅速發燙,那種奇異的熱度跟著又蔓延到身體,有生以來,第一次從心到身體,有了一種最奇妙的感覺,說不清也道不明。她感覺,一切都離自己遙遠了,那些火把,那些火把中的臉孔,身邊人的對話,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那些駿馬的嘶鳴,一切都模糊起來。她能真切感受到的,只有身後這人的體溫,還有她心臟的律動,而她,此時此刻只想沉醉在她的懷抱裡,再不想去看任何人,去想任何事。
在這山風微寒並不溫暖的夜裡,她的心卻象被什麼東西一點點融化了,身體裡有一根弦被輕輕觸動了,莫名其妙的酸楚和喜悅都向她襲來,使得她眼睛裡也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全身沒有一點的力氣。她什麼話也不說,耳邊卻一直迴響那句“別怕,有我呢。”這種聲音鋪天蓋地的淹沒了她。
公主卻沒有發現林令月的異樣,她把她的顫抖理解為冷和恐懼。因此更加不耐煩這裡的糾纏。
她略帶揶揄的輕笑一聲:“若你們是為財而來,那倒好辦,我們身上的財物,都儘可雙手奉上,連這幾匹馬,你們都可以拿去。我們但求留得性命,然後步行回家。如何?”
那老者嘶啞的聲音更顯陰沉:“嘿嘿,這可就不是你們說了算了,財物我們自然是要的,可是你們頸上人頭,我們照樣還是得拿來。”
公主笑得越發肆虐:“原來強盜之意不在財啊,是看上我們的人頭了,說吧,誰給你出了高價了?我出你雙倍的價錢去買他頸上人頭如何?”
無忌跟著笑道:“或者,你把臉上蒙著的那塊髒布取下來,我們也可付你雙倍價錢。”
那老者陰笑一聲:“少廢話!”將手一揮,周圍的人全攏上來。
無忌首先忍耐不住,拔出長劍,縱馬向前急馳,同時馬上俯身,只見手起劍落,血光飛處,一人已被削掉半個腦袋,那聲慘呼嘎然而止。
林令月被那聲淒厲的叫聲從恍惚中叫醒,一見之下立即閉眼不忍再看,手緊緊抓住天縱公主的衣角。
那些人一見同伴的血,立即凶性大發,愈發潮水一般湧了過來。
無諱和公主這時也都拔出長劍,只聽“叮叮”之響大作,刀劍交鋒聲不絕於耳。公主面色沉靜,心裡卻是有點急,她的坐騎是萬里挑一的御馬,是一位縱橫沙場的將軍所送,縱躍閃避之間極是靈活,可是上面坐了個林令月,自己身手施展不開,又得防著她摔下馬,顧忌頗多。
無忌在最前面,這時已砍翻五六人,無諱的馬緊緊跟隨著公主,替她擋刀劍。
只聽“啊”的一聲,公主手腕翻處,一劍從一人脖子上深深劃過,一抹鮮血飛濺而出,空氣中散發出濃濃的腥味,林令月掩鼻欲嘔,又擔心公主,忍不住回頭看她,只見火光映照下,那張俊俏的臉卻冷若冰霜,目光中又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焦急。她不禁暗自後悔,要不是自己非跟出來,也不至於連累她,手卻隨之覆蓋上了公主摟著她腰的手上,似想告訴她自己的抱歉,或是,給予她自己些微的溫暖和力量。
無忌殺得正是起勁,突然聽到到自己的坐騎痛嘶一聲,迅速往下沉去,他暗叫不好,雙腳一登馬鐙,從馬上翻躍而下,一看之下又驚又怒,原來自己的愛騎前腿都被大刀砍斷。他揮劍又向那些人殺去,卻感覺大大吃力了。
無諱關心弟弟,自然把一切也看在眼裡,他情急智生,一邊大叫:“無忌,跳上林姑娘那匹馬!”一邊向舉火把的人進攻,剎時火把隨著人的倒下而跌落熄滅,周圍黑暗了幾分。
無忌一聽哥哥的提醒,才想起林令月的馬雖空著,但一直在後面跟著,便邊打邊向後退想要上馬,他這時被多人圍攻,已是氣喘吁吁。卻聽“嗖嗖”兩聲,林令月的馬一聲嘶叫,向前狂奔,前面的人紛紛躲避,卻依然有幾個人被踐踏在馬蹄下。那馬衝出幾十步,就倒在地上不動了。
原來那老者在旁觀戰不動,見這幾人久戰不下,自己這邊的人卻已被他們砍死砍傷十幾個,也不禁大為焦慮。而對方在馬上又大佔便宜,若是讓他們把火把都滅掉趁機在黑暗中縱馬逃跑,那便大大不妙。於是叫了幾個人拿出弓箭來專射馬匹。
無忌在林令月的馬匹倒下的一愣神之間,已被人在肩上砍了一刀,痛徹心扉,他大吼一聲,一劍刺穿了那人的胸膛。無諱看到弟弟受傷,更是心急,他一邊廝殺一邊對公主大叫:“情況不妙!公子請先走!”
公主緊閉雙脣,一語不發,手底卻絲毫不怠慢,卻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無諱大急。
又聽“嗖”的一聲,一支箭向公主的坐騎射去,公主見情勢危急,左手放開林令月的腰,手裡穩穩的接住了那支箭,一揚手之間,那箭朝一個舉火把的人激射而去,那人隨之應聲倒下,火把,又熄滅了一個,周圍也跟著更陰暗了,公主的手又在瞬間穩穩摟緊了林令月的腰。
那個弓箭手見一擊不中,又“嗖嗖”連續發出兩支。那箭發得甚是刁鑽,目標都是林令月的脖子。公主心一沉,故伎重施,左手接了第一支,然後以閃電般的速度手臂抬起,以臂擋住了第二支。箭入肉骨,她痛得悶哼一聲,左手無力垂下,額頭上也冒出冷汗。
林令月見到這般情景,魂飛天外,她反手摟住了天縱公主,轉身看向她,顫聲道:“殿。。。殿下。。。”,語聲已然哽咽,再也說不下去,淚水珍珠般滾滾而下。
無諱見弟弟滿身掛彩,而公主竟也受傷,不由驚心動魄,他嘶聲大喊:“殿下!求您了!您趕快走吧,求您了。”語氣悲涼已極,令人不忍再聞,他衝到前面,想要殺出一條血路。
那老者聽到“殿下”兩字,心裡一驚,知道自己可能中了別人的陷阱。他本是這盤虎嶺上的強盜頭子,這次只因有神祕人向他出天價,說要買傍晚經過這裡的三個少年一個少女的性命,並且讓他們千萬蒙面襲擊,務須做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他雖有些疑惑,但見價錢太高,實在是莫大**,才率手下等在這裡等了不少時辰。但自始至終卻並不知道這幾個人的真正身份,如今一聽“殿下”的稱呼,他不禁愣在了那裡。
公主聽到無諱悽楚的喊聲,心裡一嘆,眼角居然湧出兩行清淚,她閉了閉眼又睜開,望了望無忌無諱各一眼,又望望面前那張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臉。一咬牙,雙腿用力一夾馬肚,那馬旋風般向前衝去。她右手劍光飛揚處,血花四濺,連自己的白衣上也沾上不少。
無諱看她肯走,大喜之下緊傍她旁邊為她清理道路,一陣瘋狂般的廝殺中,公主的馬衝出人群,馬從數具屍體上踏過,迅疾向前方的道路狂奔而去。公主回過頭來,只見無諱的身影在黑暗中越來越模糊,迅即隱沒不見,淚水終於悄然無聲的滑落在暗夜中。。。
眼看著公主的坐騎被黑暗淹沒,蹄聲也消失不見,無諱總算放下心,轉頭看到弟弟渾身是血,慘不忍睹,他英俊的面孔在微光的照耀下瞬間變得更陰沉猙獰,右手緩緩提起了長劍,劍上鮮紅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滴落。。。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更得很匆忙,沒發之前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少。更這章時我從頭至尾反覆在聽著周筆筆的“一週年”,寫著殺戮的場面,聽著傷感的情歌,似乎是很奇怪。呵呵
雖然喜歡看武俠小說,但自己在寫打打殺殺的場面時卻寫不好,各位繼續將就著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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