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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後,長安城。
重又置身於大唐國都,江采蘋百感交集。距上次與採盈前來盛都採購藥材的時候,前後相隔才只半月有餘而已。然而,雖說僅是相差數日,城中景況,卻已然煥然一新。
整座皇城,之前所沉重籠罩的陰霾氣息,顯而易見消減了不少,單是從過往行人的音容面貌上,便可瞧得出,人人話語間明顯擠上了分喜上眉梢之意。如是,放眼望去,就連踩踏於腳底的這座城池,看似亦像極即將迎來專屬於它的某種欣欣向榮之氣。
只是,種種細節睹見於眸,對於江采蘋而言,實質上根本就並無多少異樣之處。之於其,唯一迥異的,只有一樣,亦即——上回來長安,其尚為自由之身,但此番,其已是身不由己之軀。
“隆~隆隆~”
青天白日下,頭頂原本晴空萬里的天野,冷不防竟突劈一響雷鳴。緊跟著,便是一陣更甚於一陣,晴雷的巨震;剎那間,片片厚密的低雲,亦由城廓之外的天際方向,從四面八方急遽席捲向皇城中心方位而來。只眨眼的工夫,朵雲覆頂,閃雷滾滾,暖陽陰消,城廓內外就已被遮蔽得灰暗一片。
突如其來的這幕鉅變,登時掃了形形色色街頭行走者的興致,適才本還稱得上有夠熱鬧非凡的街巷,頃刻間,急於收攤的收攤,忙於趕路的趕路,一時倒鬧的哄亂糟糟。但迫於雨勢來的過躁,亦來的凶猛,各色人等尚未來得及躲閃,才反應過神兒之際,便已被困於豆大的雨點之中。
一場秋雨一場寒。現下的時節,早已過初秋,雨點打落在身,淋個渾身溼透倒是無所謂,較之於淪成落湯雞,令人頗難以消受的實則在於,雨水灌澆於身上,那種冷溼的感覺,委實不怎舒服。
“雨勢過大,是否暫且先尋處地方避雨?待少時,雨勢變小些之時,再行……”
雨勢如注,自然,薛王叢和高力士一干人亦免不了遭遇這場“暴”雨的衝襲。連日趕路,原以為馬車駛入長安城,這一路便算是保險到家門口了,誰想才一進城門,竟攤上這麼樁黴事。
不過,也所幸這茬子事不是趕在半路上,否則,泥濘坑窪的沿途,行程勢必會因此被耽擱上**十了日。現下,儘管皇城已是近在咫尺,再只需小半個時辰的路程而已,便可行至明德門處,但行不在急,亦不可急於這一時半會兒,倘若於雨幕中額外急出點事兒,確為大誤。
“往前不遠處,可是壽王府邸?”聞身旁的翊衛作詢示,薛王叢皺眉略思,遂側目向高力士。
這一路行來,有薛王叢擺陣在前,高力士可謂輕鬆不少,省卻了許多麻煩。無論行至何處,均早有人在俯候薛王叢,並盛情款待,諸如沿程食宿等繁瑣事宜,既無需高力士費心安排,亦用不著勞心勞力破費,離京前由國庫取到手的車馬費,從起程到返程至今,更是分文未花,不管換做何人,想來均樂得清閒。
“那,且去叨擾下壽王府吧?”高力士何等聰明,豈會聽不懂薛王叢話外之意,依循著薛王叢口吻說著,便轉頭對身後隨從吩咐道,“爾等且先行一步,趕往壽王府府邸,代為叩門。切記,切不可驚擾旁者,只需簡單告知於壽王,讓其在後門,稍予等待便可。至於其它的,不便多言,可已聽明白?”
江采蘋獨自靜坐於轎輦中,雖知轎外正大雨嘩嘩,此刻,但聞高力士這般一發話,心頭卻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如果史書記載未有出入,據江采蘋悉,當下薛王叢與高力士口中所提及的壽王,正是當今聖人唐玄宗李隆基的第十八子李瑁,亦即新近才駕鶴西去的李隆基寵妃——惠妃武氏之子,且其原名,本為李清。而在歷史上,這位唐玄宗與武惠妃共同生有的愛子,卻是個悲劇人物。
一切緣由,亦皆因於一個女人。
“啊……”江采蘋正徑自陷於思忖,未料,乘坐的轎輦竟倏忽一斜,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輕撥出聲。
由於雨勢本厲,雨珠濃密,雨水濛濛,縱然才片刻,街道上卻早已有了積水,稍有不平之處,平添了深淺。何況,一直在拉套轎輦的三匹馬匹,亦早生疲倦,加之驅車之人雨景中本就難辨識準確,馬蹄失足亦情有可原。
可惜,與此同時,接下來,隨之而來的薛王叢的一嗓門喝叱,楞是將伴於轎輦兩側的人,頓時俱嚇得愈發戰戰兢兢:
“仔細著點!”
這下,其實不光是驅車者等人,給薛王叢的低吼,吼得膽戰心驚,此刻,江采蘋搖晃於轎輦內,本身就已受驚之餘,驀地亦為之狠吃了詫異。著實不曾想象過,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竟也可以引發軒然大波。
“下雨天路滑,爾等皆須小心伺候著。如若出了何差錯,可著是擔待不起,仔細為宜!”相較於薛王叢此時罕見的厲斥神韻,高力士平日裡慣常可聞的那尤為獨特的柔尖音質,這會兒反倒格外顯襯得較為近人情得多。
縱然高力士也是在醒警於他人,其語氣聽於人耳,至少未如薛王叢那般,令人覺得,語味透著分刻薄,夾雜有苛難勁兒。
待勉強撐穩身姿,江采蘋原欲替因其遭受斥責的一夥人,說上隻字半語的好話,但轉而一想,與其說越描越黑,反不如權當充耳未聞,只當是自個**過度想多了。換言之,時下,即便其探出頭去替人美言,事已至此,亦不見得有濟於事,反之,如若惹人誤解,反落得瞎熱心腸,更何況,縱然誠心誠意,別人也不一定就會領情。畢竟,若追根溯源,其實乃為“禍”源。
況且,江采蘋當下,已是自顧不暇。這年頭,縱觀古今,皇家後.宮,就是個大染缸,身處其中,一個人關切的多了,落人口舌的東西便多。防不勝防,說白了,實尚遜色於叫人有機可乘。
礙於人威不可欺,天公又不作美,奉令趕去壽王府報信的人,行動倒也速度。不一會,薛王叢以及高力士的馬匹停於壽王府後門時,只見門前早已派有人在恭候不期而至的來客。
此處雖非王府前門,修造上,卻也不失大雅,並不比府邸前門寒酸。
“薛王叔父!”
車隊一停,正親自候於門外的李瑁,立時先行跨前,朝尚騎於馬背上,未下馬的薛王叢施了一禮。
單論輩分,於人前,李瑁確也理應喚薛王叢一聲“叔父”,施禮亦不為過。
“老奴見過壽王。唐突造訪,打擾壽王了……”這時,高力士亦從旁開口。
例來尊卑有別,人敬歸人敬,奴才,終歸是人下之奴。再不濟,李瑁亦乃龍子。
“阿翁?”待瞥見隨同薛王叢一併跨下馬來的高力士,李瑁方又忙不迭拱手回禮,“許久不見阿翁,未想,今日竟府上生輝,同迎來叔父與阿翁,何其幸哉!”
“今日於街頭,不巧恰趕上這場磅礴大雨,吾等姑且藉由爾府上,暫避雨勢,不知可方便否?”待下了馬,薛王叢卻是乾脆,只擺擺手,示意李瑁無需行甚大禮,大可不必拘泥於禮節之俗,亦並未拐彎抹角,便開門見山直白道,“如若方便,只需於後院尋兩間乾淨廂房即可。”
“叔父所言極是。這天兒,說變硬就變了,當真打了人個措手不及……瞧這雨,下得正起勁,何時停尚沒個準兒。叔父,阿翁,快些請府中坐!”言著,李瑁即扭頭對府中家丁吩囑道,“快,趕緊得準備上房!”
轎輦外,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寒暄的可謂暖人心窩,江采蘋依然坐於轎輦內,旁人不道及其,自是不好主動搭訕。只細聽著轎外動靜,心下暗暗校對著,期間這位說話最多的壽王,謙恭有禮的字眼間,是否亦與昔日印於世人心目中的人物形象一樣,擁有著副俊朗的外表。
史書上說,唐史上,被宮人常呼為“十八郎”的壽王李瑁,遺傳了其母武惠妃的貌資,生的膚白顏秀,而影視劇中,扮演其的人,個個亦多為“小白臉”妝扮相,內心世界的情感表現,卻是苦情戲居多。相關乎李瑁的記憶,而今江采蘋腦海中僅存檔有這些,未見其人前,只不過尚拿捏不定,此身與彼身,相符否罷了。
“咦,叔父,這轎輦之中,可坐有何人?”
少時,江采蘋尚浮想翩翩,而人堆裡,李瑁一席問話,瞬間將江采蘋一顆心吊起,懸在了半截。
前晌報信的人中,勢必不單是言明,來客中有薛王叢,十之**亦有附稟,來人中還有高力士。但就剛才的情況斷來,李瑁站在門外,起先卻只對薛王叢行了尊禮,眼中似乎並未看見高力士的存在,而是等高力士出聲之後,這才迎合向高力士。
須知,當今朝野上下,高力士也非小人物。由此,亦已足以見得,李瑁仿乎也並非就如傳聞中一樣,資質平平。
雖說生於帝皇之家,若欲安活,絕對欠缺不了城府,但也不是每個人均具備夠格的城府,否則的話,皇位也就是人可居了。遠的不說,且說近的,倘如前太子李瑛的智商可達及格線水準,也就不致於被廢黜太子之位,最起碼,在被廢之後,還任由人宰割,臨了落得枉死的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