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歌鳳舞間,舞轉回紅袖,似鳥海東來【夢在大唐愛第234章賜婚章節】。
滾滾廣袖揚,載飛載下,滿座目不暇接,舞之足之,舞影流轉中,翩然潮退。
點點落紅餘繞,絲竹漫香彌籠,一殿夢千,三分春色,悵喟二分,一分燕樂。
一時尋不見了冰臺上的曼影,李隆基已然按捺不住心下衝激,當場低遣向一直侍奉在旁的高力士:“快些召江梅妃回殿伴駕!”
年節時江采蘋一支驚鴻舞,白玉笛譜一曲《梅花落》,舞罷曲罷便徑直回了翠華西閣,當時著實讓李隆基一番好等。時至今日聖誕,再獻驚鴻舞以賀誕辰,李隆基著是等不及宴饗過後再行移駕梅閣見江采蘋。這個女人每每均可出其不意的帶來連連驚喜,想讓人不為之心動都難。
高力士自是明懂李隆基言外之意,當下二話未說,躬身恭退下,親往偏殿恭請江采蘋上殿。年節時的一場舞曲雙華,是由高力士一手佈局的,今時這一幕聲色撩人,當然也少不得有其出謀劃策在其中。
眾朝臣在下,此刻不乏竊竊私語者,無不是在極小聲的讚歎剛才殿央的那一舞驚鴻舞之絕美。李林甫、裴耀卿等重臣年節時進宮朝賀,曾有幸一飽眼福過江采蘋舞驚鴻舞吹白玉笛時的儀態萬方,今夕再見,儘管更勝上次為之撥動心絃,沉醉飄然不已,但此時君在上,該有的君臣之禮尚失不得,更不容僭越,是以不管內裡有多心潮澎湃,有且唯有將其隱於心底才是。
細觀在席的其他人等,以武賢儀為首的諸妃嬪面色自是有分難看,先時妙樂伊始,宴席開場時分。全未見有江采蘋出席在座,其等原以為這個紅極一時的眼中釘今夜大可拔除,前些日子宮中便已流言不斷,眾口相傳梅閣失了寵,李隆基已是有大半個月不曾擺駕梅閣,有道是“空穴不來風”。故,後.宮一眾妃嬪不無在坐等看笑話。出乎意料之外的竟是。白日無人撞見江采蘋出閣走動,梅閣連日來更無甚麼動靜,宴席近中場時候,偏卻上演了這段歌舞昇平,照此看來,江采蘋不但恩寵依舊,只怕由今而後將愈為寵冠六宮,後.宮三千粉黛較之其,在李隆基眼裡少不得皆被比下去。視為塵土。
身為後.宮中的女人,聖寵無疑是為過活在這宮中的稻草,誰人恩寵有加,便可高人一等。一旦聖寵不復再,這一生就此便陪葬在深宮之中再無人問津,直至老死之日方為解脫之時。由是捫心自問,誰人不想爭寵,既有人得寵勢必有人不受聖眷,自古後.宮即為爭波之地,只為那涼薄裁如星點的一絲恩寵,不在乎是否真就彼此情意綿綿,深宮少情,絕愛者才可絕地逢生。故而唯有不計一切的使盡手段與人相爭。但凡心存寄望意欲顯盛之人,日益妒恨自是難免。
諸人各懷心思的工夫【夢在大唐愛第234章賜婚章節】。只見高力士已然引江采蘋步入殿來。由自江采蘋款步姍姍步進花萼樓的那一刻起,殿內的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均投向殿門方向,數以百計的目光加諸及身的剎那,江采蘋依是安之若素的步履輕盈,目不斜視的直步向殿央,並未再像首次現身人眼前時一樣心有千千結。
“嬪妾恭祝陛下仙福永享,壽與天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眸含秋水止步肅拜,江采蘋嬌音縈縈,已然換了身緋絲宮裝,霞帔織金雲霞龍文,飾以珠玉墜子,濃淡適中,修短合度,較之前刻獻舞時的一襲曳地霓裳羽衣,越發襯得兩頰笑渦霞光盪漾,群芳難逐,天香國豔,不失端莊明豔。
李隆基正津津回味於適才江采蘋擎一枝燦爛花枝,起舞於冰扇造就的冰臺上宛似踏五色祥雲而來時的盛顏仙姿中,這刻乍見江采蘋一改平素的淡妝雅服妝扮,竟身著豔冶極致的宮裝盈盈惺惺行禮於下,煞是豔美絕俗,傾心之餘不由龍顏大悅,當即朝拜於殿央的江采蘋伸出手,朗聲示道:“愛妃且來上座。”
江采蘋清眸流盼,霽顏起身,雲兒、彩兒垂首跟於左右,適時揖禮出聲:“娘子特備“糖梨子,誠賀陛下聖誕!”
環目雲兒、彩兒捧於托盤的糖梨子,李隆基龍目含笑,意味深長的凝睇江采蘋,拊掌道:“快些一併呈上前來。”旋即掃目殿中諸人,言笑晏晏道,“卿等可知,此物由何而來?”
與此同時,高力士虛禮做請江采蘋上座,並隨之一同從旁繞上御座一側,這才退於後。殿中眾臣噓聲猜議間,李隆基輕溫的執過江采蘋玉手,與之一塊坐於御座之上,儂儂相視一笑。當日這糖梨子的名頭,可是出自於李隆基金口,旁人一時半刻估摸著甚難猜知箇中原委。坦誠講,自吃過一回唐梨子之後,久未再品其味,李隆基倒頗想念那種酸酸甜甜的味道,今下江采蘋奉獻,可謂大為令李隆基開懷。
“知朕者,愛妃也。”看眼奉上御案的糖梨子,一串串晶瑩剔透,光是看著已足以吊人胃口,欲一嘗其鮮,李隆基愛撫著江采蘋柔荑,眼底盡是濃濃溢於言表的繾綣情意,此情此意,當真羨煞她人。
江采蘋雙瞳剪水,毫無驕矜之色的直視著李隆基多情的長目,渾然不覺粉腮染上一抹紅暈,顧盼生輝,丹脣列素齒,翠彩發蛾眉,芳馨滿體,委實比那誘人垂涎的糖梨子更撩人心懷。
這時,薛王叢徑自斟滿樽中酒,看似帶分醉意的搖晃著站起,拱手上敬道:“臣,敬阿兄。”
始自入席,薛王叢未發隻字片言,只在自斟自飲,這會兒貿貿然出聲,且言詞聽似有欠斟量般,登時引人側目,不知薛王叢葫蘆裡賣的哪出藥。
反觀李隆基,睇目舉樽在下的薛王叢,卻是一笑,聲音渾沉道:“你倒說說聽,敬朕何由?”
江采蘋心下一緊,李隆基與薛王叢之間的對白貌似有說有笑,實則不然,好像充斥著峙槓氣息,方才獻舞時,薛王叢的目光彷彿就深邃如幽潭,觸目之下,使人直覺熾烈卻又冷冽,那感覺,好似要利穿人心。幸在從梨園挑來的伴舞舞姬,個個皆賣力十足,一掩而過面面交目時的微妙,才未致尷尬。
反觀薛王叢,稜角分明的側臉倏然擠出絲絲笑意,反卻一揚脖,先行一飲而下樽中酒,在場諸人見狀,頓顯怔忡。既為敬酒,君臣有別,即便兄弟情深,於情於禮理當是李隆基先飲為上,現下薛王叢吃酒在先,難免有違君臣之道,大有不敬之嫌。
氛圍窒息時分,四下鴉雀無聲,江采蘋自是不宜從中說釋,畢竟,論禮,此乃君臣之間的事,論情,此乃李唐家兄弟之間的事,男人之間的事,女人多做插話鴃舌,不止有失婦德,當著滿朝文武王侯將相之面,更有失體統。於公於私,此刻俱非其說話的時候,倘使稍有不慎,難保幫倒忙。
“五郎一貫風流蘊藉,時三郎聖誕,吾等附從一杯……”恰值這空當,但見宋王成器由坐席上起身,一語帶之道,“謹祝聖體永安,政通人和!大唐盛世,千秋萬業!吾皇仁聖,萬歲萬萬歲!”
宋王成器身旁的申王成義以及次座的歧王範二人即刻舉樽站起,跟宋王成器齊聲敬賀向李隆基,由此一來,在宋王成器的奉和之下,巧婉解了局,薛王叢方才之舉不但無不敬之心,反而顯得情義之深盡在酒中。
一疊聲仁聖萬歲,霎時更引動其他臣子紛紛山呼萬歲,借酒獻承。見狀,江采蘋莞爾端持過金盞,奉予李隆基,移下御座輕啟朱脣道:“‘古有‘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時,陛下仁聖,垂手而治,天下大冶。嬪妾不勝酒力,在此同敬陛下一杯,略表拳拳之心!”
須臾若有所思,李隆基接下江采蘋遞上的酒樽,解頤向眾人:“爾等與朕共飲一杯!”頓了頓,軒了軒入鬢的長眉,“愛妃隨意便好。”
江采蘋歷來滴酒不沾,對此李隆基早就知悉,高力士遂步上前,為江采蘋斟了大半樽酒,見李隆基一飲而盡樽中酒,江采蘋這才與殿中諸人於後,淺嘗了口宮中這上等的瑞露珍,雖說才只品一口而已,酒不醉人人自醉,卻已微覺酒微醺。
李隆基抬手示諭眾人皆回席,順勢握了江采蘋素手坐回御座,目光卻睖向薛王叢:“以朕看,該是時為你物色個名門正妻。家有賢妻男人不遭橫事,你府中縱有姬妾成群,雲泥之隔下,嫡庶有別,所出後嗣始終是庶出,無一嫡出之子,終歸不正。”
李隆基此言一出,江采蘋心下禁不住一沉,逢值今個李隆基當眾說提此事,如若僅是一時起興心生此意,倒還好搪塞了事,怕只怕非即景動此念頭。倘如李隆基心中早已有了門當戶對的合宜人選,當場替薛王叢指婚,聖旨難抗,恐非易推諉之事。
然而以薛王叢的不羈,倘或硬指個不合意的女子賜婚,十有九成非拒婚不可,抗旨不尊實乃大不敬之罪,由是少不得要鬧出亂子,僵持之下少時難以收場恐怕在所難免。換言之,薛王叢既遲遲未娶正妻,府上只納了幾名姬妾,想必其中定也有著種種原由,照今日情勢看,話不投機半句多,如果戳了薛王叢的痛處,無異於是當眾出糗尚是小,若以下犯上出言不遜實為大,多要不歡而散。屆時,眾目睽睽之下,人多口雜,後果不免不堪設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