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最近幾天,被封為聖獸的某頭肥豬很鬱悶。
就如現在,可憐兮兮的縮在一株桃樹後,狂咽口水。而目光盡頭,某隻桃花,正埋頭苦吃。
一箸筷子下去,一條魚尾巴沒了。
一勺銀勺下去,半碟芙蓉羹沒了。
兩隻素白手指下去,一塊百合糕沒了。
……
死死盯著那兩片飛快嚅動的嫩紅嘴脣,某肥豬幾乎要低低欲泣——我的,我的,從前,這些好吃的本都是我的!
在幾雙眼的注目禮之下,某桃花的這頓飯總算是酒足飯飽。
肚子有了食兒,人也有了底氣……優雅的自大紅手裡接過手帕,慢慢拭了拭嘴角的油漬,然後不忘朝太白金星咧嘴一笑,“這道逐鹿中原,定是用新鮮的小鹿肉,細細切了,調了味味上幾個時辰,然後再用糯白稻米慢慢熬了的,不然不會如此的細膩嫩滑……”
某肥豬吧噠一聲,滿腔口水溢位。
“爺爺,回去要重賞那廚子……呃……”
華麗麗的一個飽咯。
天帝親手遞過去一杯瓊漿玉液,看自己小兒子一口仰盡,才微笑道:“只要瑾兒喜歡,無論是鬼是人,朕都幫你請回來。”
某肥豬嫉妒的連屁股上的肉都顫抖起來。
桃花瑾三粉眸斜斜一睇,向某肥豬招手,忍笑道:“還不過來?”
好吃的都被你吃了,還叫我作甚?某肥豬扭著屁股不情不願的蹭到主人身邊,耷拉著眼皮不看主人。
終是忍不住撲哧笑了,桃花瑾三狠狠揪揪某獸垂下的七彩獸毛,“沒見過你這麼饞的,吶,給你!”說罷,雪白玉手一抬,一隻碩大的蟠桃,粉盈盈的立在掌心之上。
某肥豬立即眉花眼笑,也不伸爪,張開大嘴,嗷的咬了過去……不知為何,那桃子非同凡品,入口即化,而且甘甜如蜜,簡直極品。
某肥豬大喜之間,狂張大嘴,眨眼功夫,一個碩大的桃子了無痕跡,甚至連桃核都沒有吐。吃罷,一雙美麗獸眸閃動著小紅星,繼續期盼的看著自己的主人。
桃花瑾三一攤手,“沒了……再吃,只得等明天了。”
肥碩的一張圓盤大獸臉,立即挎了下來,下巴幾乎要垂到地面。
眾人好笑不已。
齊夜風好奇,“桃兒,從前便見你時不時的吃……哪裡的桃子?”
某桃立即得意的抬起下巴,“我身上結的……這可是集萬年靈力、前無古桃、後無來桃的絕世好桃。”
眾人奇異的睜大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桃花瑾三。
“喂,什麼表情……不就是結了桃子嘛,”桃花瑾三見大家不僅不誇讚自己,還怪物一般猛瞧過來,就差把自己解剖來研究,不由有些氣憤,“雖然我是公的……但、但桃樹本來就雌雄同體,結個桃子有什麼奇怪的?!”
齊夜風聞之大喜,雙目中盡是璀璨之光……“那是不是說,桃兒也可以生個娃娃出來?”
啐!
桃花瑾三終於怒了,抬手給他個暴慄,“我是公的,公的,公的。”
齊夜風滿懷希望的又望向天帝,“陛下,桃兒真的只能結桃子,不能生娃娃麼?”
桃花瑾三趕緊拉住天帝的手,搖呀搖,“父親,快告訴這沒文化的,我是公的,沒有那種功能。”
天帝滿臉為難之色,沉吟半天才道:“……朕,朕也不大清楚。”
眾人倒。
天帝說的沒錯,據破譯出的玉書所載:桃花瑾三的母親,便是女媧娘娘當時採石補天之時,怕五彩神石松散無約束,而專門從自己血肉之軀裡,凝結提煉出的一棵奇異果實,施法種於五彩神石之上長成桃樹。她身聚天地之靈氣,卻列於五行六道之外,不屬於天地間任何一族,可謂天擎地獨一根。
——而其子桃花瑾三,更甚其母……不僅繼承了其母及萬年桃王的全部靈力,而且又輪迴三世,世世遇奇,如此怪異存在,莫說是天帝,就是女媧娘娘在世,恐怕也是難已說得清楚。
齊夜風目中星星之火,帶著希翼越燒越旺……沒準、可能、也許、差不多,就能生呢
……呃,小小桃兒耶!
“你個死鬼!”桃花瑾三滿臉通紅,狠狠踹他一腳。
眾人又笑。
梅斷魂溫溫含袖,不動聲色的自人群之中,慢慢退出來。行至一株桃樹之旁,低聲道:“既然來了,為何不出來。”
樹後的一角翠袂微微一閃,天君扶皝隱隱現出人形。
扶皝冷如冰山的面上閃過一絲被人撞見的尷尬,冷聲道:“本君只是來看看此法奏不奏效而已。”
梅斷魂溫雅而笑,墨眸斜睇,“幸不辱君命!”
“天界幸有梅師。”素來冰冷無溫的聲音,微微沁著些暖意和誠意。
“你為他求我,我焉能不幫?”梅斷魂錯開目光,嘴角笑意轉苦,隨即伸手推他,“過去吧,梅斷魂都能感知你在此處,更何況陛下和桃君……你為他作到如此地步,還有何不可相見的?”
話音才落,那邊天帝威嚴雍榮之聲傳來,“既來了,就現身吧。”
聽到父親的傳喚,扶皝堅不可催的冷麵上竟滑過一絲激動。
梅斷魂暗暗嘆息。
侷促而略微慌然的走出樹後,扶皝長睫低斂,“兒臣參見父皇。”
天帝天目微斜,靜靜凝視自己的大兒子,半天,才緩緩說道:“心有大愛,能解天地之憂,顧念兄弟,能救瑾兒於困境,朕甚心慰。”
“都是兒臣份內之事。”某天君的聲音細不可聞的微微顫動。
雖身為天儲,但自己從未如此親近過自己的大兒子,天帝心內稍有愧疚,伸出手掌欲撫頭安撫,又覺得兒子已是堂堂天君此舉不妥,於半空中一頓,又收了回去。
低垂的翠眸,期盼轉為暗淡。
桃花瑾三遲疑間,慢慢走過來,擺正衣冠,一弓到地,“多謝天君賜上岸之法,能讓瑾三能與眾親人一見。”
一聲天君,叫得扶皝心內驚滔駭浪,不覺後退一步,抬眸凝視過來,眸內萬般情緒閃過,最終化作一聲冷哼,“不必客氣,分內之事。”
兩人目光一碰,隨即調開,相對無語。
天帝乃六御之首、三界之尊,之前便聽聞過那些傳說,今見兩兄弟如此表情,心內更是澄明如鏡,長眉一蹙沉聲道:“瑾兒,到時辰了。”
能上岸又能如何?自己的原形還深深紮根在那五彩神石之上,不能移動半分,而天府星遙遙與自己相吸相承,自己只有短短的一個時辰,能從樹中幻化出來與大家相會。
終是要回去,回去再來,來了再走……這樣的歲月,漫漫無邊無際,卻也算是最好結果吧。
此生再無他求!
桃花瑾三轉頭看向天帝,心中有失落,有歡喜,更多卻是婉轉清明之意。突然道:“父親,可容瑾兒失禮一次?”
說罷,不等天帝回答,已是跑到跟前,抬起腳尖,在那張威儀雍華的面頰上輕輕一吻。
天帝一愣。
齊夜風與大紅更是大眼瞪小眼……若是其他人(比如死蛇搖光、比如死貓曾遺世)主動來糾纏桃兒,他們可以打,可以罵,可以直接撩傢伙把人趕走。但唯一不同的,就是天帝,桃兒會主動撲過去,正大光明的吻上去,他們卻不敢說個不字——打死他們,也不敢。
桃花瑾三滿眸含笑,“此是瑾兒還是凡人時學的禮法,是凡間百姓對親人最親近的一種禮法。”
天帝微微動容,低低叫道:“瑾兒。”
桃花瑾三轉頭走向太白金星,亦在那張溝壑縱橫的面頰上輕輕一碰,低低道:“爺爺辛苦了。”
老頭兒激動的全身在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身形已慢慢後退,行至梅斷魂面前,後者溫溫而笑,道:“這個禮法我喜歡。”
桃花瑾三抿脣一笑,側頭微微碰上他淡色的脣角,脣齒相抵間,忽低問:“梅師你說,他會吃我的醋麼?”
墨玉的眸子一閃,回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若再不放開,他肯定會吃我的醋!”
扶皝吃沒吃醋,從那張高傲冷酷的冰臉上判斷不出來,但龍虎兄弟是否吃醋,從他們洶洶怒火的眼睛、咬牙切齒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了——
那兩人目光如火,熾熱而視。桃花瑾三俏笑著放開梅斷魂,身形一閃,紅脣已然吻上齊夜風豐厚的脣,“二哥。”
後者情如閘水,再難控制,霸道的摟過纖細的腰身,佔欲性極強的狂猛啃吮吞噬起來,彷彿是要把剛才失去的全都撈回來.
眾人紛紛微笑著移開目光。而梅斷魂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一臉冷酷高傲、負袖而立的天君殿下。
“咳咳!”某虎第一次如此失態,在他的桃兒面前劇烈的咳嗽著,以發表他的急不可奈。
桃花瑾三咯咯大笑,放開齊夜風,轉身投進老虎的懷裡,“大紅吃醋的樣子我喜歡,”而一個歡字慢慢消失在脣齒緊緊相接之處。
齊夜風也不避諱,站在旁邊含笑而視。
三人或粉或藍或玄,緊緊交織在一起,就如池底的五彩神石,放射著嬌人而和諧的光芒……天帝微捋長髯目內盡是欣慰之意。
呃,還剩下最後一位……
桃花瑾三摸摸額前桃花印,慢慢行至他面前,那人冷眼與他對視,翠眸內看不出一絲情緒。
桃花瑾三微嘆,緩緩抬起雙眸,內中卻是萬般情緒,“除了一張冰臉,你就無話可說麼?”
“除了質問我,你無話可說麼?”那人啟脣反擊。
呃,好象一絲怒氣滲在裡面?
“那我們就好好談談吧!”桃花瑾三玉容上忽然露出一個壞笑,未等那人反映,已經一把揪住他的衣袂,連衣帶人大力拉進腋下,飛身而起……“父親,你們且先回吧,今晚,我要與天君殿下抵足長談。”
踏著天池之水,借力水上桃花,臨波而去。
某聖獸肥豬望著遠去的那抹粉影,委曲的一屁股坐地上,震得天池之岸一陣搖動——主人連那個皺了皮的老頭兒都親,為什麼不親自己……可是嫌自己的嘴巴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