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桃花瑾三坐在樹上吃桃子——他自己身上結下來的桃子。如果喜歡本小說,請推薦給您的朋友,
龍虎兄弟站在天池岸邊,虎視眈眈的盯著梅斷魂。
仙中天府白衣飛袂,頎身玉立,負袖搖望著吃桃子的桃花瑾三。
(好象是個圈兒哦……)
終於,只剩下個桃核,揚手扔進池水,轉眼即逝……輕輕撣了撣衣袖上莫須有的灰塵,桃花瑾三漫不經心的轉過頭來,笑問:“梅師……還好麼?那日施斷魂之術,一下子支出五位金甲天神,定是已損及元氣,百年過去,不知可已恢復?”
梅斷魂溫溫點頭,“嗯,託桃君的福,已然全好。”墨玉的眸深沉睇過,“那日,若早知會有如今結果,梅斷魂斷斷不讓你來。”
桃花瑾三低笑,歪頭道:“這是最好的結果,不正是梅師所欣欣期盼麼?”
“我寧願,留在天池之中的是我。”眼睫緩緩垂下掩住萬般情緒,嘆息中低低的聲音,幾盡喃喃。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桃花瑾三抬高聲音問。
“我是說……”梅斷魂輕笑著抬起頭,“你為什麼不問一問,他怎麼樣了?”
“應該……官復原位了吧?”一口桃子又堵住了嘴。
梅斷魂點頭,清朗聲線抬高,“他與我說,你對天界做的,他樁樁件件都會記得清楚。”
桃花瑾三歪頭一笑,“難得……這話能從天君嘴中說出,真是桃花瑾三之大榮譽,不過……”說到此,粉眸中鋒芒畢露,“我不必他記得我什麼好處,你只告訴他——他鏟妖除魔或剷除異已,我都不管,但若再跑去阿世的修羅聖地搗亂,別怪我不顧及兄弟情面。”
梅斷魂張張嘴,無言以對。
兩人同時閉嘴,遙遙相對。
半天,梅斷魂打破沉寂,“六御中的紫微大帝,你可否聽說過?”
桃花瑾三想想,點頭,“知道,很出名的。”
“他把他請來了……據紫微大帝所說,若能找到與你同根同脈、且有同相功力、又能與天府星遙遙相吸的人,與你對換,便能救你脫離天池。”
“那豈不是又害了別人,損人利己的事,我不幹。”桃花瑾三的頭搖了又搖,想起什麼急問,“他怎麼請得動那人……拿什麼與他作的交換?”
墨玉眸子一閃,滿是詫異,“你怎麼知道他們之間有交易?”
桃花瑾輕蔑撇嘴,“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這些大神仙就是這樣的鳥人。就象九世后土,她留下書扎,說什麼為了長相依,與心愛之人魂飛魄散,害我們亂感動一把……其實她所心愛的不過是父親罷了。天書中還說什麼只要救出天帝,父子二人合力,定能化解天池之劫,還推斷出什麼我們父子之中,必有一人或死或傷……騙得我擔心半天,怕困的是父親,怕死的是自己,若我真死了,二哥和大紅豈不成了寡婦?”
呃……誰是寡婦?!一旁聆聽的齊夜風和尾火虎星君彼此對看一眼,嘴角搐不已。
梅斷魂想笑還忍,表情實在是……詭異。
中水央,某桃子還在自顧自的邊吃桃子邊嘮叨……“這婆娘,不過是想引我救出父親罷了……其實,她真是小人之心——救自己的父親,這本是我心甘情願之事,哪用得著耍這麼多手段?所以細想起來,如此大神仙,為達目的都能如此不擇手段,真是讓人心寒——扶皝,他到底做了何交易?”
梅斷魂被他忽然一轉的問話問的一愣,半天才答道:“是……天君令。”
“什麼?他他他……亂來!”幸虧那人不在眼前,不然非被桃花瑾三掐斷脖子不可,他手中已然粉身碎骨的桃核就是證據,“……若是將來,那什麼紫微鳥人若拿此令要脅他,讓他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豈不是虧大了?”
“你在擔心他麼,瑾三?”墨玉的眸子深處,一點晶瑩閃亮。
“我家桃兒怎麼會擔心那人,扯淡。”齊夜風在一旁早是按捺不住,冷哼。
梅斷魂默默他一眼,不語。
齊夜風一指旁邊的肥麒麟,“去,吐把火燒死那頭死鳥兒。”
肥麒麟看看齊夜風,看看梅斷魂,再看看水中央的桃花瑾三,搖搖肥面的腦袋,扭著肥屁股,遠離戰場。
齊夜風氣苦,飛起一腳,又一隻水桶,飛出老遠。
桃花瑾三站在樹下,遙遙的笑,“二哥,好濃的味道,可以醋溜白菜了。”
見自家桃兒取笑自己,某鬼一時語噎,平息了醋氣,蹲在一旁默不作聲。
望著他二人如此遙遙,還能眉目傳情,梅斷魂深不見底的眼眸裡三分羨慕七分傷感,臻首微側,任額前一樓長髮,隨風飄搖,“瑾三,雖然這百年來他從不曾踏上天池半步,但你可知道,他不眠不休,時時刻刻都在謀劃……你等著便是,他定能救你出來。”
說罷,雪袖一展,頭也不回的飄然離去。
“你告訴他……我們不稀罕——”齊夜風在背後又一聲犀厲冷哼。
桃花瑾三童鞋蹲在巨大的桃樹底下畫圈圈。
齊夜風和大紅站在岸上巴巴的看著他。
“你在幹什麼,桃兒……拉屎嗎?”某鬼關心則亂的如此亂問。聲音之大,估計整個天界都能聽得到。
桃花瑾三嗖的站了起來,滿臉通紅……“喂,二哥,你見過哪棵桃樹會拉屎?沒文化!”
大紅溫笑,“那為何桃兒今天悶悶的?”
“畫個圈圈詛咒九世后土!唉……”桃花瑾三嘆氣,“你們說,我母親怎麼可以自天池之上飛來飛去——既能震得住五彩神石,又不耽誤與我父親約會,可是為什麼我不可以,我繼承了九世后土的所有實力,又有萬年桃王的一脈相承,即使與天府星遙相吸引的力量都是之前數百倍……照說,比起母親,在靈力上要強上很多……哪出問題了呢?”
人又低下頭,苦苦思量著。
岸上兩人黯然。
良久,齊夜風聲如洪鐘,沉聲喝道:“桃兒,上蒼已經對我們不薄,如此一場驚天動地的浩劫,你還能安然無恙,我們早已沒有任何他求……桃兒,你大可不必為此憂苦!”
“桃兒……你看,”大紅玄衣飛袂,長身挺立,“因你之功,如今這高崗不毛之地,已是萬頃桃園,不過多久,定是萬桃齊放……而我們,能夠守著心愛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是多少修行萬年之人,也難以修得的圓滿……我們真的已無他求!”
“我有所求,”桃花瑾三深情看著岸上與自己朝夕相處的愛人,粉面如玉上沁著淺淺的笑,“我求能承歡父親膝下,那怕為他送上一杯茶……我求能與二哥、大紅比翼雙飛遊遍大好山河,讓你們享受真正舉案齊眉之福……我求能看到修羅聖地繁榮昌盛,阿世再給我生幾個、十幾個笑兒……我求能親手為白鬍子老頭兒做一頓清蒸潭魚……有這麼多的事情在等著我做,我如何甘心把大好時光,白白消耗於這苦絕之地!”
說到這裡,突然眼眶一紅,忍了酸酸的感覺,跳回樹上,“我不要每天只能見到你們一個時辰……我不要每天你們只能見到我一個時辰……”
話未說完,人已慢慢隱於大樹之中。
有救天之功,卻無救己之術。
岸上兩位鐵骨錚錚,雙目盡紅,無語凝噎。
鏤空琳琅的高大窗戶吱呀聲關上,最後一縷餘輝也消失在窗外。
悄然無聲的行至鳥型燭臺前,綠姒玉指凝神,倏的化出一滴火焰,將燭燈點燃,室內登時明亮通明。
天君綠衣微敞,烏髮披肩,坐於案旁,素白的手中一本白玉般的書,已經細細翻過兩遍。_
——這如何是好?天君把自己關在這裡,已是兩天,不眠不休……綠姒纖眉微鎖。
自那天池之劫化解之後,轉眼百年,諸事如逢雨之春,皆向欣欣向榮之勢發展,只天君殿下,周身更冷似從前,每日裡埋於宗卷之中,翻來翻去,似在找絕世的寶貝。
綠姒輕手輕腳端來茶水、果品置於案上,不敢驚擾,輕牽衣裙欲弓身退下。
“去請梅師過來。”冷而威儀的聲音響起,綠奼忙稱是,偷偷抬頭看去,天君依舊長睫低垂,目鎖書頁,彷彿剛才的聲音不是他所發出。
立即化成彩蝶飛出窗外,直奔梅宮。
本是輕車熟路,幾個起落,便看到了那株碩大梅花。飛進去,安然落地,化成綠衣少女款款推門而入。
……欲見那人,白衣流玉,凝眉臨風立於一株梅樹之下。
低眉斂目,弓身施禮,“梅君大人,天君殿下有請。”
雪白容顏微微一側,面上溫笑立顯,“綠姒麼?可巧了,帶上幾盒玉梅胭脂雪回去,分給眾姐妹吧。”
這可是從前貢給天后的貢品喲!梅綠大喜,弓身道謝。
梅斷魂悠然轉身,忽問:“綠姒可覺,我這株梅樹,比天池中桃君原形如何?”
綠姒微愣,這等事情,怎麼會問自己一個下婢?但還是嬌聲回答,“奴婢未曾見過桃君原身,只聽說樹冠大有數十里,依奴婢目測,梅君大人這株,應與之伯仲吧。”
“我道也是,”梅斷魂溫溫而笑,但眉宇間的輕愁,似染於梅花印上的一點寒霜,使那梅花更冷傲孤然。
“殿下召我,可說何事?”
綠姒低首而稟,“沒有……”
“可是已然安歇?”
“沒有……奴婢臨來前,殿下,在看書。”
梅斷魂略一沉吟,輕輕的掠起鬢角一縷長髮,目露揣度之意,“看來是有眉目了。”
了字未落,人已悄然消失於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