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齊夜風嚇了一跳,趕緊捧過他的下巴,在燈下盯著那粉嫩的脣仔細的檢查,“怎麼連喝個茶都出事?看,都破了。”
“沒事,”桃花瑾三被他濃濃似火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堪堪開啟他的手,假裝喝茶用茶杯掩住自己。再放下茶杯,已變回一張正兒八經的臉,“說正事……除了那個傷你的修羅我還沒找到,兩王應盡在囊中,所以二哥放手部署,只是,儘量減免傷亡為好。”
“這個自然,”齊夜風眼睛還是沒有移開那張脣,漆黑的眸子專注而深情,讓桃花瑾三暗自撓自己的大腿……自在這人面前現出真身,這人就好象火魔附體,那眼神,一點就著,熾熱的讓人望而卻步。
桃花瑾三不傻,但桃花瑾三隻能裝傻。
齊夜風也不傻,而且他也不肖於裝傻,他很明智,只是不想讓眼前這株桃花為難,也不想嚇著他……微微一笑,收回眼神接著說:“我讓王軍節節敗退,雖然有損軍心,但也算是減盡傷亡。這也是為桃兒著想……你不管願意不願意承認,畢竟身為神仙,不能被這殺戮血腥抵毀了你的修為。”
屁神仙!桃花瑾三撇撇嘴,伸個懶腰,“真夠麻煩的,等你收拾了這兩頭豬,我可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聽了這話,齊夜風抿緊嘴,下巴的線條有些利落的強硬,一雙火眼又凝視回來,“然後呢?”
然後?桃花瑾三一愣,嚇意識的撓撓頭,然後,還真沒想過,是四處流浪作一個閒懶散人呢,還是回平臺山谷,獨自終老一生?
望望齊夜風身後屹立如鐘的韓梓騏,桃花瑾三心底深處微微抽痛。
掩飾的打哈哈,他一條腿戳在大椅子上,豪邁狀揮著手,“當然是橫刀立馬,闖蕩江湖。”
想從這人嘴裡聽到實話,比殺了他都難。
齊夜風暗自嘆口氣,站起身來撓撓桃花瑾三的腦袋,“好了,夜深露濃,早點休息吧。”
桃花瑾三伸脖子望向韓梓騏,“看好你家皇上,那個作死的修羅還沒找到呢。”
韓梓騏弓身答應。
躺在溫軟厚實的大被窩裡,迷迷糊糊間,不知道到哪裡鬼混回來的拐腿黑貓悄悄鑽了進來。
桃花瑾三不睜眼睛的摟住他,邊捋著貓毛邊含糊道:“然後,我就剩下你了。”
拐腿黑貓大大的打個哈欠,“不要,太嬌生慣養……我養不活你。”
桃花瑾三照屁股給他一巴掌,“作為直系子侄,你有贍養義務。”
“啪——”
一腳,黑貓把桃花瑾三踹下了溫軟的大床。
黑貓這一腳踹的顯然不太理智,他忘了一點,品行和品質都比較爛的某桃君絕對的是屬於睚眥必報型的……君子報仇,十天都晚!
就在第十天頭上,兩王來了,黑貓走了。
——兩王是被齊夜風抓來的,黑貓是被桃花瑾三氣走的。
話說,兩王打到塢江邊上,本打算站在滾滾塢江水上,好好的哈哈大笑三聲,以慶祝就在眼前的勝利。
結果還沒等作好準備動作,就被自己的軍隊和敵人的軍隊,夾肉餅一樣,夾成了中間的那層餡兒。
兩王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就是那老媽兒抱孩子——手底下的百萬雄兵全是人家的,那個奸皇齊夜風,竟然在十二年前,就已經培育下了天羅地網……那時,他只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孩子,而他能想到的,他做到了……這人多可怕。
兩王也從來不知道,自己傾情演出的這場轟轟烈烈的逆反大戲,總導演的名字卻叫齊夜風,總編劇的名字卻叫作齊月滿,就是那個被自己夾著眼皮都瞧不上的爛泥巴……而自己充其量,只做了個男2號。
被兩個庶出的小子耍了。
於是,兩王很不服氣,當他倆被五花大綁的帶到三軍前頭的時候,還很理直氣壯、氣吞山河。尤其那個左王,吼聲如牛:“齊夜風小兒,失珠失德,有愧天下,有何資格坐在龍位之上,又有何資格與我嫡親皇子一爭雌雄?沒有土靈珠,你這皇位即使坐的一時,卻坐不了一世……早晚一天呂豎會亡在你這豎子手中……”
齊夜風頭戴旋龍黃金盔,身著黑緞滾金盤龍甲,威風凜凜,橫刀立馬,聳立於萬馬軍前,如天神降世,其身後撲拉拉的巨大明黃戰旗,迎風飄展。
而戰旗下,那位聞名天下的月滿王爺,穩當當坐在一張琉金大椅上,右手端茶、左手抱貓,聽這二王在下面叫張不已,面上表情逍遙自在,就象茶館裡的大爺在聽小曲兒。
後來,那邊兩王罵累了,這邊兩人也聽煩了。於是,這邊兩人和隨軍諸大臣一商量——左王、西招王謀逆大罪證據確鑿,罪名成立,判斬立決。
此宣判一出,兩王立即象進入更年期的中年老婦女,打滾放潑、鼻涕眼淚的數落齊夜風和齊月滿兄弟二人的萬年糗事,甚至連穿開襠褲的時候打群架、氣太傅、逃學的事都抖拉出來了。
把個坐在大椅子上喝茶的桃花瑾三煩得要命,連竹寧好茶都喝不下去了,替他倆丟人吶!
把茶杯扔給侍衛,把貓抱進懷裡,呂豎頂頂大名的琮王爺,邁著戲臺上標準小生的步子踱到兩王面前,“餵我說,你倆累不累?這麼大的罪過,皇上沒有判你們連坐,已經是網開一面。不僅不知道感恩,還在這裡胡說八道……你們謀逆不說,為一己私利任性妄為,隨意起兵、荼害天下生靈,這就是滔滔塢江水都洗不清的滔天大罪!你們回頭看看,有多少人流離失索?又有多少百姓失去親人?看看那些餓蜉滿地……你們就不怕下了地府,那些冤魂野鬼都會把你們生吞活剖嗎……”
兩王以前最瞧不起的就是這個浪蕩王爺齊月滿,覺得他就一狗屎上不了牆,如今不僅被他耍得團團轉,還被他當眾這樣罵,自然是積憤在胸,狗急跳牆,張嘴照著那張俊臉就咬過來。
嚇得桃花瑾三往後一仰。
好在韓梓騏手急眼快,聳身過來,手扶住桃花瑾三,另一隻手揚起來就是數巴掌,打得二人滿嘴是血,豬頭似的。
桃花瑾三怕濺著那些黑心血,厭惡地坐回他的大椅子。
兩王到真是倔強,都被打成這樣,還嘶聲力竭、慘絕人寰的叫罵著,“天下人不是傻瓜,隨你兩兄弟隨意擺弄……沒有土靈珠,神明早晚會報應你們的,齊夜風!齊月滿!你們就等著報應吧!神明都不會放過你拉……”
土靈珠本就是呂豎上下最為**的話題,經兩王再一次挑起,本來整齊劃一的隊伍,稍稍有些人心浮動,就如塊方方正正的豆腐,猛然出現了裂痕……更有那些走向不清不楚的大臣,低頭竊竊私語。
這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齊夜風,縱馬緩緩上前,周身的威儀與震懾力讓下面頓時安靜。
環視一下四周站滿的呂豎眾大臣,齊夜風沉聲道:“朕知道,朕登基十二載,就有人罵了朕十二載,說朕失珠失德,害得呂豎無神珠庇護,早晚會災害降臨……今天朕就告訴你們,神珠即為神珠,自有它神奇之處,無論它在哪裡,都會照樣庇佑呂豎,庇佑天下蒼生……”
看著那些面上唯唯諾諾,肚皮內卻不知道想什麼的眾人,齊夜風冷笑,他走到兩王面前,居高臨下的俯瞰著二人,“臨死,朕就還你們一個願望,你們說朕失了土靈珠,那你們抬頭看看,那是什麼?!“
他的手指筆直的指向坐落在塢江江畔,作為皇家寺院的百塔寺方向。
“啊——“不僅兩王,在場所有人都驚呼起來。
“土靈珠!!!”
“真的是土靈珠呀!!!”
“老天吶,土靈珠還在!”
百萬人馬發出的巨大感嘆句,震得滔滔塢江水都差點逆流回去。
只見那顆傳說中丟失的土靈珠,正懸於百塔寺最高的竹寧佛塔頂端,雍麗華貴的徐徐散發著萬丈光芒!
所有人都沸騰了。
所有沸騰的人們似找到家的孩子,靠了岸的小舟,終於把飄乎不定的心,沉到了原處。眾人紛紛跪倒在地,感謝老天,感謝他們的英明皇帝——“吾皇萬歲萬萬歲!”
人頭攢動、撲天蓋地的喊聲響徹雲霄。
齊夜風坐於高頭大馬上,俯瞰著這一切,自信威嚴的淡然微笑。
而那位忽邪忽正的琮王爺,一臉鬱悶的坐在他的大椅子裡,嘴裡嘮裡嘮叨,“我的,我的。送人又要回去……說話不算數的死孩子。”
懷裡打盹的黑貓受不了他,鄙夷的提醒他,“人家的,你死了心吧。”
桃花瑾三拎起拐腿黑貓甩出老遠,“我的,我的,死貓!”
黑貓不甩他,拖著長尾巴,邁著微拐卻優雅輕盈的步子,鑽進草叢中遁了……當然,不要以為他是守著貓的本份,去捉什麼老鼠,他只是去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死貓!”被排擠在激動萬分的人群之外,又剛剛被只貓拋棄的桃花瑾三更加鬱悶寞落。
可還沒等他鬱悶徹底,更鬱悶的事情發生了。
危險,總是在某個最薄弱的環節出現。
——這是桃花瑾三同學在事後凝練的馬後炮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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