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驚悚片把林霄嚇得不輕,開始他安慰自己為了復仇,再可怕也要堅持住!後來哆哆嗦嗦勉強地又看了三四個,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麼恨面癱男了,最後看到一個的**時候,客廳傳出來啪啦一聲,把林霄嚇得嗖地躥到房頂上,半天下不來,等他渾身發軟地關掉網頁,都有點想睡在面癱男的旁邊了,雖然他討厭面癱男,不過這時候能壯壯膽也是好的啊……
鬼故事實在是太可怕,嚇唬人類的同時容易也嚇到自己,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有點吃虧,林霄決定還是直接衝著裝備去吧,他興致勃勃地瀏覽了多個萬聖節道具專賣店鋪,精挑細選,找到了兩個猙獰恐怖的鬼面具,簡直跟剛剛鬼故事裡的鬼面一模一樣,他閉著眼睛把東西加入到購物車,又依照小說裡面的描寫挑了幾瓶模擬血漿,說起來也是奇怪,人類為什麼一看到血淋淋的場景就會想到鬼呢,像他這樣變成精神體後,全身上下輕飄飄,哪裡還有血能流?
不過管他呢,只要能把這個面癱男嚇跑,他才不在意自毀形象,林霄心情大好地寫好地址,提交訂單,付了款。做好一切準備後,終於長吁一聲,心滿意足地飄到窗臺上,他難得這樣折騰了,終於覺出了疲倦,他趴在綠蘿旁邊,伸手摸摸它的葉子,很快就蜷成一團睡著了。
第二天,林霄從把人轟出去的美夢中醒過來的時候,那個面癱房客已經離開家了,林霄躲在窗簾後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確定沒人之後才飄出到客廳裡,昨晚上那個奇怪的帳篷已經被收起來了,林霄在屋裡轉了轉,那個柏瑞年的東西好像都鎖回了箱子裡,這間屋子裡一點都不像是來過人,彷彿還是昨天露露離開時候的樣子。林霄探頭探腦地飄過去,趁著四下沒人去動手動腳,他好奇晃悠了幾下皮箱,很普通的樣子,個頭也不算大,昨天那麼多東西,這個柏瑞年是怎麼塞進去的,可惜上了鎖,林霄研究了半天也打不開。不由得又腹誹這個面癱太小氣,弄個箱子還要上鎖。
又是一個無聊的白天。林霄像往常一樣趴在窗戶上看外面發呆,街道上看起來很安靜,比起夜晚的喧鬧,白天更加讓他覺得孤獨。他已經快不記得熱鬧是一種什麼感覺了。
無所事事的林霄只能繼續想東想西,他伸手去擺弄著窗臺上的一個非常小巧的盆栽綠植,這顆綠蘿是林露買的,她最初很愛惜,把它當成最好的朋友,每天早起都要起來給它澆水,不過林露向來沒有什麼長性,過了最初的新鮮勁兒之後,很快就丟著不管了。好在林霄總是替她澆水施肥,如今已經長得枝繁葉茂生機盎然。就算是現在,它依然感覺的到林霄的存在,它會在林霄身邊舒開葉子,撲梭梭地搖曳,像是個小寵物一般討喜,林霄低頭摸摸它的葉子,依舊沒有什麼感覺,但是在記憶中這應該是涼涼的。
時鐘噠噠噠地走了一圈又一圈,林霄只能看著窗外打發時間,畢竟這世上沒有人看得到他,沒有人會理睬他,他每天只能跟自己說話,只有偶爾的小惡作劇才能讓別人察覺到他,儘管那些人很害怕他,那也總比被他們無視要好太多了,他每天這樣獨自地坐在屋裡發呆,真是很寂寞啊。
窗外這一片的場景,他就算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來,夜晚明明光芒四射的建築,白天只是一片死灰,還遮住了大部分的陽光,林霄閒來無事就趴在那看高樓的影子,看它一寸一寸變短又一寸一寸拉長,有時候還會邊看邊默默地數鐘錶滴答聲,偶爾從窗外路過一隻貓,飛過兩隻鳥,都會讓他變得興奮起來。
到了傍晚,門口傳來擰鑰匙的聲音,睡著了的林霄耳朵動了動,飛快地從窗臺上躥起來,興沖沖地飄過去看,可惜回來的依然是面癱男柏瑞年,林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圍著他轉了個圈,然後露出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笑容,擼胳膊挽袖子準備報仇。
他先是轉身跑到臥室去,開啟電腦裡的一段音訊——這可是他昨晚上特意在網上找到的,捂著耳朵還是讓他聽得渾身哆嗦令人毛骨悚然的驚悚音樂。
很快,音樂就若有似無地從音響裡面傳出來,嗚嗷的動靜一聽就是在鬧鬼,開始像磨牙,一會兒像滴血,飄飄忽忽的,光是用聽得就能感覺到在一片荒無人煙的恐怖小路上,一個白痴開著車在暴風雨中緩慢前行,突然他感到一陣便意,於是下車蹲在路邊解決,這時候!突然一陣陰風掛過,天空飄落了一串冥幣,正在白痴嚇得上下牙磕在一起的時候,一個披頭散髮穿著白袍子的女……
林霄渾身打了個哆嗦,捂著耳朵衝了出去,根據他的研究,那些優秀的恐怖片之所以很嚇人多半是因為恐怖音效,昨天他之所以會失敗就失敗在沒有背景音樂,這樣恐怖程度立馬就下降了一個檔次嘛。
現在有了這個快把自己都嚇尿的恐怖音樂,一定會事半功倍,把那個死麵癱嚇得屁滾尿流!林霄興沖沖地給自己點了個贊,整個精神體都陶醉在自己的計劃裡,捂著耳朵高高興興地跑去看柏瑞年的反應,結果卻看見柏瑞年已經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似乎對這驚悚的異樣聲響一點都沒有察覺。
儘管他早就懷疑這個人傻,但是就算傻也應該知道害怕的吧?難道是音效聲音不夠?林霄鬆開捂著自己的耳朵的手,立刻聽到一聲女子的尖叫,嚇得又捂住,他飄到柏瑞年的前面,突然發現這貨帶著一個全封閉式的耳機,腦袋還輕輕打著拍子,貌似是在聽歌。完全沒有注意到屋裡的動靜。
林霄氣得在屋裡飛來飛去,有心抄起東西把柏瑞年砸跑,又想到是自己家,倒時候這個死麵癱沒嚇跑,屋子也沒法要了,得不償失。
一計不成,再來一計,他還就不信了!林霄嗖嗖跑到書房,抱起了昨晚上給他壯膽子的林露的毛絨小熊,他昨天看了一個鬼娃娃的故事,越是這種外表軟綿綿讓人有安全感的小東西,鬼畜起來越是狠毒,而且會讓人有“昨晚上還抱著睡覺”這種越想越害怕的感覺,林霄大笑三聲,抱著小熊就過去了,柏瑞年要是這會抬起頭,八成會看見一個在半空中飄蕩的小熊吧?
林霄抱著小熊轉了三圈,看人還不抬頭,乾脆豁出去了,拉著小熊兩隻熊爪子,在柏瑞年的面前坐了幾次蹲起立,企圖給他造成小熊自己動來動去的恐怖效果,這多可怕啊,毛茸茸的小殺手,正一步一步像你逼近了!
可惜柏瑞年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他壓根就沒有抬過頭,一直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的翻著報紙,看得津津有味。絲毫沒察覺屋裡的動靜,林霄這種萬年宅男,一分鐘做了幾十個蹲立起,累得半死,失落地扔開小熊,又氣呼呼地掛在吊燈上,看著面癱男磨牙。
算了,等到升級裝備了,再戰吧!
第9章 大戰三百回合
晚上面癱男點了份外賣,盒子一開啟,屋裡都是飯菜的味道,林露戀愛後很少在家裡吃飯,林霄也不用吃飯,所以家裡很久沒有食物的味道了,林霄可憐巴巴地坐在男人對面,看這個面癱一邊看手機一邊吃東西,他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但是一想就算摸了自己也吃不了,又怯怯地收回手,躲到陽臺去了。
吃過東西,柏瑞年又開始收拾屋子,他倒是個奇怪的人,這個年頭,下班後還願意宅在家裡的人很少了,外面那麼五光十色,他好像也不感興趣,開始林霄還在屁股後面跟著他,生怕他把家裡的什麼東西弄壞,後來發現他動作很輕,整理工作也很盡心,甚至比打掃機器人還到位,也就放心了,又跑出去翻柏瑞年帶回來的報紙。
現在用紙質新聞已經很少見啦,想不到這個面癱男還是個老古板,林霄一邊美滋滋地看著報紙,一邊貪婪著吸著殘餘的飯菜香,覺得面癱男好像也不是那麼那麼的討厭。
夜幕完全降臨了,窗外的燈火輝煌漸漸暗了下去,柏瑞年從裡屋出來,去開他的皮箱,林霄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嗖地飛過去,興奮地搓搓手,迫不及待要看箱子裡有什麼好東西。柏瑞年開啟箱子,從裡面掏出昨晚上的那個簡易帳篷,他拿出來一樣,林霄就跟著湊過去看看,幾次因為湊得太近,差點被柏瑞年的胳膊打到,他感受到了接近人類的熱量,慌忙地趕緊躲開,又有點懷念那點溫度。
柏瑞年把東西都拿出來後,開始支帳篷,林霄昨天被電到過,有點害怕,躲在一邊偷偷看,等柏瑞年快把一個帳篷的形搭建好了,他才一點一點地接近,真好玩啊,他抻著脖子想,他也想鑽進去看看。
柏瑞年搭好帳篷,微微嘆了口氣,轉身走到洗手間,沒一會那裡面傳出嘩啦嘩啦的水聲,大約是在洗澡,林霄趁機飄過去,試探地用手碰了一下,竟然沒有把他推一個跟頭!
看來果然還是因為昨晚上那個死麵癱在裡面,他歪頭看看洗手間,然後興沖沖地把腦袋探進帳篷裡,這個東西外面看著不大,裡面的膛倒是不算小,一個人睡覺綽綽有餘,不過即便是這樣,這裡面也會很憋屈啊,林霄整個爬了進去,又覺得有點好玩,在裡面亂竄了幾次,就跟蹦蹦床一樣有趣。
一直到面癱男從裡面洗手間裡出來,他才戀戀不捨地鑽出個頭來,掛在吊燈上,看柏瑞年拿出褥子墊子枕頭被子放到裡面,然後進去之後把被他撞出來的褶皺都抖乾淨,一點詫異的表情都沒有。林霄掛在吊燈上感慨,這人這神經得大條成什麼樣啊?照這個架勢,把他嚇唬走實在是太難了,他抿著嘴,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不高興,他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停下來的時候總是腦袋對著柏瑞年的小帳篷,轉到第四圈他實在有點暈了,乾脆就對著他的帳篷,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幾天後,林霄終於盼到了他的升級版裝備。成為精神體後,他閒來無事,需要經常網購解決空虛寂寞,但是畢竟普通人類看不到他,快遞常年沒人收,只能備註寫著扔在門口,派件員開始敲了幾次門,都沒人搭理,電話也打不通,退件之後還被投訴,後來派件員猜測屋裡住著一個醜的見不了人的傢伙,試著把快遞放在門外,再也沒有接到過投訴,所有以後也習以為常。林霄在貓眼裡看到派送員走遠後,把門開了一個小縫兒,用鉤子拿回包裹,興沖沖地開始拆封。
要說這網購就是給力,簡直從根本改善了精神體們的生活質量,比如說這個萬聖節專款的頭套就做的相當地恐怖,不像鬼,卻比他們鬼可怕得多的多,林霄摩拳擦掌,幻想面癱嚇得尿褲子的場景美得不行,他滿屋轉悠,一會兒又從櫃子裡翻騰出來一條林露的白紗巾,美滋滋地披在身上,又把鬼頭套在腦袋上,興奮地在屋裡來回飛。
路過鏡子的時候,自己嚇得差點摔到地上。為了場景做的更加驚悚,林霄抱著小熊哆裡哆嗦地又看了一部號稱嚇死過人的鬼片,雖然看到一半就閉著眼睛關了電腦,但是還是從中得到了很多的啟示,那就是除了驚悚音樂和鬼怪本體,還要有個恐怖的場景。
好在這次裝備齊全,他吸取上次開關燈的經驗,這次直接去把燈泡擰鬆,又扔了一地的紗布,可惜買少了效果欠佳,他機靈一動,跑到廁所拽了兩卷衛生紙,撲啦啦地扔了一地,最後還擰開一瓶血漿倒在上面,這還不夠,他甚至還在心愛的吊燈上掛了模擬的蜘蛛網,這要是以前,誰敢這樣折騰他家,他一定把人折騰死,不過這次他卻自己興致勃勃地折騰起來,整個過程都是難得的嘴角上揚。他已經很久沒有能這樣高興地做一件事了,有事做比坐在窗臺發呆好太多了,他從清晨一直忙活到下午,本來一塵不染的屋子在他的精心佈置下看著跟荒廢多年的破爛茅屋差不多,他還倍兒有成就感,這個場景是他壯著膽子看了那麼多鬼片後杜撰的,為了嚇死對手,他也算是豁出了老本兒,一切就緒後,林霄倒掛在燈上,像之前等待林露下班時候一樣,一直眼巴巴地盯著窗外,豎著耳朵聽著鐘錶的滴答聲,可是一直等到半夜,門依然沒有被開啟。
窗外終於除了一片漆黑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之後,林霄終於意識到,柏瑞年今天不會回來了,他不免亂想著這個面癱男不會是碰到了什麼意外之類的擔心起來。
在屋裡轉了好幾個圈之後,林霄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也許不只是今天,而是以後這個傢伙再也不會回來了。他終於後知後覺的被自己的小手段嚇跑了。林霄失落地站在屋子中間,呆呆地看看被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屋子,突然就覺得有些委屈,他想狠狠地嚎一聲,甚至哭一鼻子,但是轉念一想,誰都不會看到他的,這樣撒嬌撒潑給誰看呢?
他蔫頭耷拉腦地飛到吊燈上,伸手把他掛在那裡的鬼頭套摘下來,狠狠地扔到一邊,眼睛隨著那個東西骨碌碌地轉了幾下,嘆了口氣又掛在吊燈上。林霄對著屋裡的狼藉發呆,看來那個傢伙也不過如此嘛,裝得好像多麼淡定,這不到最後還是屁滾尿流的逃跑了。
林霄倒掛在燈上,不然眼睛老實覺得熱熱的要有什麼東西跑出來,他安慰自己,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現在跟那個面癱在的時候也沒什麼兩樣,反正面癱也看不到他,聽不到他,而且壓根不害怕他。
第10章 睿翼學院
那個傢伙走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只是可惜自己剛剛置辦的嚇人裝備,這麼一來就沒有用武之地了。柏瑞年終於被他嚇跑了,林露也沒有回來,這麼大的屋子裡就只有他自己,這兩天惡補的各種驚悚電影鬼故事連番上陣,在他腦袋裡炸開,林霄實在睡不著,怯怯地又趴回窗戶上,四下張望,可惜外面很黑,什麼都看不到,然而他卻熟知窗外每一處的每個小特徵,那邊的小樹綠了黃,黃了綠,一年比一年粗壯,街角的流浪貓,從最初的兩三隻變成一大群,那群踢球的孩子,明明每天看起來都沒有變化,卻怎麼就從嬰兒長成了少年。還有林露,從什麼時候起,她不再每天抱著他的照片哭泣,不再對著天花板訴說對思念;從什麼時候起,她的臉上開始有了笑意,願意走出這間屋子了呢?
也許,林露真的長大了,她已經不需要他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林霄想,他現在這個鬼樣子,要去哪裡呢?
他越想越覺得難過,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只能一直呆呆地等著柏瑞年的回來。
柏瑞年一夜未歸,其實是去了一趟睿翼學院。
這所學校幾個女生撞鬼的事情儘管校方拼命的封鎖訊息,卻依然在學生中傳的沸沸揚揚。貼吧上繪聲繪色地發了整個事件的帖子,好似親眼看到了一樣。而當事人的幾個女孩,全都休學了,有的去鄉下找大神收魂,有的在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本來人都被接走後學校方面鬆了口氣,誰知道今天的其中一個竟然毫無預警的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