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柏瑞年非常難得地連續說了六個字,林霄咆哮著:“你等著!晚上我就把你的光碟都抹掉!”
話雖然這樣說,林霄生氣了一下就又圍過來跟柏瑞年說話,太久沒有人跟他交流過了,他實在是剋制不住說話的慾望。
“你是本地人嗎?”
“恩”
“你做什麼工作的?”
“鬼屋老闆。”
“幹、幹什麼的鬼屋?是不是四處抓鬼虐待,然後關在小瓶子,強迫他們表演?”
“……你想多了,就是電子裝置,娛樂的那種。”
柏瑞年的話跟他的表情一樣,少得可憐,但是林霄還是很高興,終於有人能跟他說話了,他興奮的躥上吊燈,剛想像往常一樣倒掛在上頭打轉兒,又覺得被看到會顯得很輕浮,於是又飄下來,坐到柏瑞年對面,他注意到了柏瑞年今天沒有上班,不過他也不在意,只是不停地跟人家說話,彷彿一停柏瑞年就會離開:“我就說你怎麼跟別的租客不一樣,這麼禁嚇,想不到你竟然能看得見。”
柏瑞年斟酌了一下說:“嚇人是不好的。”
林霄託著下巴呢說:“不把他們嚇走,我妹妹就會把房子租出去啊,我不能離開家,她碰到壞人怎麼辦?一定是那個混小子慫恿露露這麼做的,那個混小子,癩□□想吃天鵝肉,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擼絲!也不知道用了什麼下作的手段,騙了我可愛妹妹的信任,有一次竟然還無恥地追到了我們家來!哇簡直是喪心病狂臭不要臉啊!真是的,我不過是嚇唬他一下,竟然就慫恿我妹妹離家出走!這個混蛋東西!我也就是出不去,我要是出去一定不能饒了他!真是的,這麼害怕就離開我妹妹啊……”
柏瑞年聽他喋喋不休地抱怨完,沉默了一下說:“人該有自己的生活。”
林霄低著頭,像是個小孩子一樣小聲解釋道:“我…我只是試探一下那個混小子對我妹妹是不是真心的……我不會打攪他們的生活的,我沒有想打攪他們的。”
窗外,太陽的光芒照到屋裡,給柏瑞年的身體鍍上一層金光,林霄知道,這層金光是不可能打在他身上的,就如同此刻地板上只有一個人的影子一樣,儘管他們都存在在這個世上,卻是不同的。
柏瑞年沉默地看著林霄,他像是急於跟他解釋一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我跟露露很小的時候,我們的父母就死了,多虧了我爸爸,是我養父,收留了我們。我們兩個在這間房子裡相依為命,一起長大,我明明跟她說過要永遠陪著她,卻……卻死掉了……”
柏瑞年看著他:“你確定死掉了嗎?”
林霄納悶地說:“你看我這副模樣像是沒死透嗎?再說了我變成魂魄怎麼也得六七年了,就算當時沒死透,這麼長時間不吃不喝那也早就嗝屁了吧?再說了人死是要火化的,我又不是金子做的還能不怕火煉嗎?”
柏瑞年抿了抿嘴:“你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了嗎?”
林霄搖搖頭:“不記得了,就好像一天醒過來就變成這樣了。”
柏瑞年說:“一點都不記得?林露也沒說過?”
林霄搖頭:“她都看不見我她上哪兒說去啊。再說了這普通人要是看見我,早就嚇死了,還能跟我拉家常啊?”
真是奇怪……柏瑞年有些疑惑地皺起眉。
第22章 寄存體
林霄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顧自地說:“我沒事幹的時候也會想,好端端的我怎麼就死了呢,可是實在想不起來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回來了,然後就成這樣了,後來我猜可能是我死了……死之後就被釘在這了唄。”
柏瑞年抿了抿嘴:“你知道你……你是被誰釘在這裡了麼?”
林霄搖頭:“那我上哪兒知道去,後來我發現這家裡什麼東西我都能移動,唯獨那盆綠蘿不成,我猜我可能是被寄存在上面了,因為綠蘿也是活物嘛,我估計綠蘿要是死了,我可能也就掛了。”
他說完突然一驚,驚慌失措地看著柏瑞年,難道他已經毫無顧忌地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敵人了?林霄嚥了一下口水,有點能理解為什麼柏瑞年說沒見過他這麼傻的精神體這句話的意思了。
柏瑞年無語地看著他可憐兮兮的臉:“……我不會傷害你的。”
林霄這就放心了,他衝著柏瑞年沒心沒肺的一笑,接著白話道:“其實我也想過,要不就去投胎重新做人算了,可惜露露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所以我才不去輪迴,把那些企圖佔她便宜的傢伙們嚇尿嘿嘿嘿……”
柏瑞年說:“你養父,他不跟你們一起住?”
林霄點點頭:“嗯,小時候他把我和林露從孤兒院接出來,後來我們有自理能力後,他就不再管我們了,是為了不用我們報答他,他收養過很多孤兒,不止我們倆。”
柏瑞年說:“也就是說,除了林露你沒有別的親人了?”
林霄說:“沒有,我跟林露只有彼此,所以說我沒有去輪迴一定是上天眷顧我們倆太可憐。”
柏瑞年都不知道回答什麼好,望著天花板摁自己的太陽穴。
林霄還在自顧自地說:“其實我也知道,捉弄人類是不對的,所以我很小心,不被任何人發現,但是那個混小子竟敢在我家親我妹妹,我才用噴壺澆了他一臉水的,你不知道當時有多好笑,哈哈哈。那小子衣服都溼透了,跪地上這一通拜啊,從如來佛祖拜到玉皇大帝,從聖母瑪利亞拜到真主阿拉,他可不像你膽子這麼大,當然了你也不是膽子大,你是陰陽眼嘛,能看見就不可怕了。”
“我本來想試探兩次就算了,畢竟露露最怕寂寞了,可是我卻什麼都不能做,我還是讓她寂寞了,可惜還沒等到第二次,她就開始找房客,想把房子租了。其實我也有點後悔,我想跟她說我是哥哥啊,我不會傷害你的,我以後也不會嚇唬他了,你不要走,不要讓亂七八糟的人住進來。但是我說了她也聽不見,只能想辦法把那些房客都趕走,其實很有意思的,比我自己在家看著窗外有趣多了,有的人連開關燈都抗不過去,嚇得屁滾尿流的,有的人嚇得當時就暈過去了,還是我用噴壺把他澆醒的……”
這一天,林霄一直不停地在說話,柏瑞年安靜的聽著,偶爾迴應一兩句,太陽很快就落山了,林霄漸漸疲倦了,他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身體,卻努力睜著眼睛,還想繼續說下去,柏瑞年伸手打斷他:“去睡吧,明天再繼續。”
明天……林霄閉上眼睛露出笑容,對呀,還有明天,他的明天終於不再是被無視的孤獨著了。
柏瑞年看著林霄的精神體無意識的慢慢飄到窗臺上,在一盆綠蘿旁邊蜷縮成一團睡去。他站起身子,摁摁飢腸轆轆的胃,走近那棵綠蘿,仔細看了看,又摸了摸葉片,疑惑地搖搖頭,然後他眼神移到綠蘿的花盆上,陷入沉思。
林霄睡著後,柏瑞年突然接到了陳如梭的電話,那邊的口氣很著急,拜託他一定要過去一趟。柏瑞年這幾天被林霄的事情折騰的焦頭爛額,猛然聽到陳如梭說都忘記了是什麼事。
陳如梭說:“你還記得之前我們學校幾個女生撞鬼的事麼?有一個還上吊了。”
柏瑞年怕吵醒林霄,捂住聽筒,走到裡屋,小聲問:“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陳如梭說:“上次那個是解決了,結果又一個新的被纏上了。你快來看看吧!”
柏瑞年:“……”
陳如梭也有點不好意思:“大師兄,你還記得師父他老人家臨終前說的話麼,他說,長兄如父,以後你就……喂?喂?柏瑞年?”
這回被糾纏的的女孩叫楊曉倩,出了上次那件事之後她直接辦理的休學。誰知道回家之後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晚上還會頻頻做噩夢,有一次她夢見她們幾個女孩又到了上次的那個恐怖的廁所,這次進去的卻是她,她哀求她們陪她一起進去,卻沒有熱搭理。等到她走進去,只看見裡面一片漆黑,她害怕了,想要出去可是卻怎麼也跑不動,廁所裡面黑成一片,突然地上爬出來幾隻肥碩的老鼠,她尖叫一聲就要逃走,突然有人抓住了一隻爬上她腳面的,在她詫異的目光下,那人將老鼠整個吞了下去,然後揚起臉看著她,那分明是王蕭,她滿臉詭笑,一張嘴,牙齒上還帶著老鼠的血和毛,她說:“我好喜歡你啊……”
楊曉倩發了幾天高燒,到醫院輸液立刻痊癒,但是隻要回家又會病發,她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就算是有些迷信也不知去哪裡找大神來跳,好在從沈萍萍家長那裡聽說了柏瑞年,跳著腳也跑到學校來,點名指性的要請柏瑞年來救命。
柏瑞年不得已又一次救場,他看見楊曉倩蜷縮在椅子上,滿臉的驚恐。她體態消瘦,滿臉病容,印堂一片黑紫色。因為高燒,她的眼神又閃閃發亮,一雙本就大的眼睛凸出來,被下垂著的青色眼袋包裹著,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