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職業精神（下）
王鵬一直有種自覺，他並不是個好孩子，所以經常惹麻煩，但不同的是他是因為自己不是好孩子所以才經常惹麻煩的，不是因為經常惹麻煩才變成壞孩子的，所以他的自覺就是，正是因為自己並不是好孩子，所以才要經常惹麻煩，換句話說就是他是自找麻煩，並且樂在其中。
能想到這點他是很自豪的，因為他感覺這是個很深層次的邏輯問題，不過有一天他突然意識到，這豈不就是認命了？
現場的歡呼聲突然把他拉回了現實，“呦呦，”他有些感嘆的看著眼前的會場，氣氛還真不賴呢。雖然觀眾們只是禮儀性的鼓掌，但是整個會場的安排還真像那麼一會兒事，看來商家也算是盡力模仿了。
他是先一個上場的，所以在拳臺上放鬆的活動著，適當的打幾拳，表現的積極一些，可當他看到對手時就不再那麼淡定了。
“喂，我說，”王鵬盯著在現場觀眾的歡呼聲中走向拳臺的對手問劉躍，“你確定那傢伙是練拳擊的？”
正在走來的男人沒有像王鵬一樣披著袍子，而是直接**上身，他的肩膀壯碩，胳膊上大塊的肌肉條理清晰，胸肌腹肌突出且勻稱，當他側身向觀眾打招呼時，在燈光的照射下，那溝壑嶙峋的背脊展露無遺，簡直就是雜誌上走下來的健美先生。
“哦，”劉躍像是剛想起來似的，滿不在乎的說，“他好像還是個健美教練。”
“那你確定他跟我是一個重量級的？”王鵬剋制住沒有往自己身上看，根本不是一個概念的。
“當然，只有這點是肯定的。”劉躍說，但他又看了眼剛剛上了拳臺的對手，又補了句，“大概吧……”
“你的身材也不賴。”林月在臺下給她打氣，既然教練和助手有劉躍和趙乾這樣的人擔當，那她也只能坐在助手席充個數。
王鵬看著林月那不知道哪裡來的很自信的笑容，他知道那是一種資訊，是讓他不要忘記這場比賽中對他的限制，不管對手是誰。
觀眾席上，孔熙驚訝的看著臺上差異明顯的兩個人問：“王鵬要和那個人打？”她甚至有種錯覺，那只是一場表演。
有這種疑問的不只是孔熙，大多數觀眾都有不少疑問，如果不是表演的話，那這個小夥子一定會被打得很慘，有些人已經起鬨了。
“你覺得他能堅持幾局？”凱恩問秦靖。
“最多五局。”秦靖回答的很乾脆。
“那王鵬豈不是很危險”孔熙焦急的問，她一向不喜歡這種暴力運動，也不想再在醫院裡和王鵬道別。
“啊？”
秦靖和凱恩都疑惑的看著她，然後秦靖對她笑了笑：“我們說的是對手。”
拳臺上，裁判示意兩人上前，王鵬走過去，並沒有太在意對手的臉，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鎧甲般的肌肉，近看果然更健美，不過很可惜，他笑了笑，根據裁判示意碰了碰對手拳套，那後天用汗水換來的肌肉確實不錯，但從他的手腕和肘部來看，這個人並不是天生有力量的人，如果他的技巧在自己之上，那輸掉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王鵬回到角落，碰了碰拳套，這雙拳頭可以說是自己最值得自豪的了，他可不想就此失去自己唯一的優點。
“你看起來並不是很緊張。”劉躍拍了拍他的背。
王鵬揚了揚眉毛，笑了：“教練，有什麼指示？”
“去打消觀眾的疑慮。”劉躍留下一句話就和趙乾一起下臺了。
然後，開場的鐘聲敲響了。
王鵬沒有采取標準的攻防姿勢，他的右拳在前，半放鬆狀態的抬著，可以說放棄了正面的防守。
“左打式？”凱恩看著臺上的王鵬感興趣的笑了，扭頭問秦靖，“現在他能撐幾局？”
秦靖回了他一眼，說：“三局。”
“哦……”凱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重新集中對拳臺的注意力。
孔熙看看他們又看看臺上，有些不理解，秦靖姐剛剛的話應該是對王鵬有自信的表現吧？
強壯的肌肉是可以作為直接的戰鬥力使用的，而且效果極為明顯。王鵬沒有馬上發動進攻，他覺得對方的靈活性還不錯，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等對方主動出擊，這樣就可以觀察對方的力量是不是如他看到的那樣，所以他不斷在對方的攻擊範圍內活動，打出一些試探性的刺拳，不過在對方強力肌肉的防禦下只不過在撓癢癢。
速度不快，力量因此沒有辦法全部爆發出來，步伐單調，如果全力進攻的話絕對可以封殺他。以上是王鵬在第一局一分三十秒左右觀察得出的結論，第一局還有一分鐘多，王鵬突然興奮起來，他覺得自己可以在一局結束比賽。
在拳臺旁的助手席上，林月皺著眉頭，她覺得王鵬打得太消極，難道是她的條件太苛刻。
“你知道對方的綽號是什麼嗎？”劉躍看著拳臺，他笑容裡的期待是與林月不同的。
“我應該問嗎？”林月不以為然。
“石犀牛。”回答的是不甘寂寞的趙乾，聲音死板。
“很笨的意思？”林月問。
“很耐打的意思。”劉躍奪
回話語權，“國內十二場有記錄的職業賽沒有被擊倒過。”
“真是了不起的能力？”林月看著臺上攻擊漸漸強勢起來的王鵬。
“不止，犀牛是有角的。十二場裡他有九場是KO勝”劉躍看著且戰且退的對手，“他的習慣就是等待時機，刺穿對手。”
單手的刺拳果然累的要死，王鵬稍稍放慢了速度，明明已經擊中不下兩次要害了，這傢伙居然還能和自己耗到這種程度，那身肌肉真不是蓋的，這樣想著他後退了一步，應該調整距離，既然只有刺拳可用，那距離就相當重要了。
糟糕！王鵬的眼睛瞬間聚焦，突然驚出一身冷汗，有這種感覺的不止他，林月、秦靖、凱恩都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迅速震驚了，王鵬不過後退了一米多的距離，對方卻以百米最高速衝了過來，加上配合的恰到好處的右直拳，王鵬的臉幾乎已經感覺到拳頭打在上面了。
“砰！”拳臺周圍幾乎都能聽到這拳的聲音，林月更是驚的跳了起來。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王鵬還是站著，全場一片安靜。
“冷靜一點，”劉躍對林月說，但他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
臺上，王鵬退了一步，給倒下的對手騰出空間。該死的，他鬆了一口氣，嚇死他了，沒想到對手的這一拳這麼有氣勢，不過也正因為對方主動攻擊，所以自己才有機會打出這一拳，打得很深，他覺得比賽就這麼結束了。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凱恩剋制住興奮感，“那一拳，精彩至極！”
王鵬在對方攻過來時沒有停下前腳的滑動，側身閃過對方的直拳，雖然姿勢很彆扭，但憑藉腰力又打出一記上勾拳，很驚險，但也很順利，他倚在圍繩旁，等著裁判讀秒。
臭小子，林月坐下來，居然打的這麼驚險。
觀眾們再次爆發出歡呼聲，不管看清的，沒看清的，所有人都被這出乎意料的擊倒沸騰了。
可是令觀眾更興奮的是，對手扶著圍繩站了起來，裁判在他面前確認了後，宣佈比賽繼續。
王鵬揚了揚驚訝的眉毛，想這傢伙可真耐打。
可當他衝過去時，第一局結束的鈴聲響了，他看了眼對手，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那裡劉躍和趙乾已經在等他了。
“沒有什麼新指示？”王鵬看著對面手忙腳亂的教練和助手，他這邊反而清閒的很多。
“就這樣繼續努力。”劉躍把毛巾扔到他腦袋上，這小子，連汗都沒出，真是省了自己不少事。
“喂，”王鵬喊趙乾，“你是助手吧，給我弄點水。”
“沒流汗喝水的話會給身體造成負擔。”趙乾沒動彈，只是站在他的另一邊。
“那你們來幹嘛啊？”王鵬很不爽。
“給你助威。”林月在臺下喊，“加——油，加油！”
王鵬回頭，看著她，不知道要以什麼樣的表情應對，如果是以前的林月，最多衝自己笑笑吧，那飽含著淡淡哀傷的微笑。
好在第二局開場的鈴聲響了，他送了一口氣，扭頭走向拳臺中央。
在王鵬轉身後，林月收起了笑容，他剛剛的表情是茫然的，是不知所措的，就像看到陌生人突然向自己打招呼一樣，林月努力讓自己的精神集中到比賽上，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剛剛那個女孩是林月嗎？”孔熙踮著腳尖看。
“對，很漂亮吧。”凱恩笑眯眯的說。
孔熙很難說對林月有好感，畢竟是把王鵬送進醫院的人，不過秦靖姐好像也……但那一定是王鵬自己找的。
第二局開始，對手顯然謹慎了很多，說實話王鵬沒有想到他能站起來，所以現在這種情況有些計劃外，雖然自己本來就沒有什麼計劃。
王鵬躲過一陣攻擊，等他想攻擊的時候對手已經遠遠的跑開了，這是怎麼回事？他心裡有些納悶，明明並不是遊走型的拳手，採取這種戰術可是很危險的。他這樣想著進行了反擊，一擊必中，對他來說，以那樣的速度進行反擊易如反掌。
對手有些搖晃，是他的機會，可是在他打出下一輪攻擊之前對手就倒地了。
“不愧是老鳥了。”劉躍笑了笑，他看著有些茫然的王鵬，“看來對方放棄正當手段了。”
“什麼意思？”林月問。
“接下來的就是職業拳擊了。”劉躍只是這樣說。
王鵬覺得自己那一拳應該沒有那麼重，不至於把那樣強壯的人擊倒，難道是拳套太薄了，自己不適應？可以確定的只有對手又站起來了，裁判示意比賽繼續。
王鵬準備繼續進攻，他打出一拳，對手躲開了，然後撲到了自己身上，死命的抱著自己。該死的，他知道這是纏抱戰術，自己也停下了進攻，等著對手自己鬆開或者裁判跑開分開他們,他才不會傻乎乎的自己跑開，給對手機會。
開始感到厭倦了，裁判把他們分開的一剎那王鵬突然湧現出這種感覺，這種比賽，這種對手，其實只需要換一個姿勢，他只需要把右腳邁到後面，然後他完全有信心瞬間結束比賽，不應該隨便承諾別人啊，到其實也不是承諾吧，只是單方面的命令，王鵬
將重心轉移到前腳，他準備在對方下次靠近他的時候結束比賽，雖然沒有重拳，但右手還是右手，而且對手一定會靠過來的，他很確信，到時候他只要配合對手的速度，恰當的衝過去，兩股衝擊力的結合，絕妙的反擊。
果然，對手貨車級的身體衝過來時王鵬的確有些竊喜，他的胳膊甚至已經感受到那即將到來的衝擊力，不會錯的，這一拳一定可以……
當王鵬倒下時他並沒有感到特別的驚訝，只是有些恍惚，不僅僅為了自己的大意，更因為對手近乎精彩的犯規。
裁判衝到他面前開始讀秒，他沒有馬上站起來，其實他的傷並不至於讓他倒地不起，他想笑，為了自己的愚蠢，卻笑不出來，他坐在地上簡單的回想了一下對手完美的進攻，首先是引導自己準備出拳，很微妙的距離，讓他感到很自信，並且毫不猶豫的衝了過去，時機也很好，讓他不得不趕快做出出拳的決定，到這裡為止簡直就像看穿了自己一樣。
然後就是對手最為精彩的表演，他上前以絕妙的時機踩到了自己的前腳上，用這種最為直接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前進，步伐停下了，拳頭也算胎死腹中了，王鵬沒來得及表示驚訝，對手沒有停下，而是直接撞向自己，然後他就倒地了，因為對手的額頭撞到了他的下巴。
王鵬在裁判數到九的時候站了起來，實在是想笑，為對手精彩的犯規，可是實在笑不出來。
但臺下卻有兩個人是真的笑不出來，要不是凱恩及時拉住了秦靖，她恐怕已經衝上去和對手理論了，因為在她的角度，以她的眼力，那卑劣的作弊手段無疑刺激了她的神經。
“王鵬既然站起來選擇繼續比賽，我們就應該把觀眾當到最後。”凱恩抓著秦靖的手腕說。
秦靖晃了晃胳膊，輕鬆甩開凱恩，可憐凱恩卻差點摔倒，但她坐了下來，如果是王鵬的選擇，她只能看到最後。
“王鵬不是被擊倒的。”拳臺邊，林月惡狠狠的說，在她的這邊只能看到王鵬倒地，但憑經驗，她知道那樣的距離打不出拳頭。
“自然，”劉躍緊緊盯著王鵬，他感覺有些不對勁，“頭錘也不是什麼罕見的犯規，不過能利用的這麼好倒是很少見。”的確，他想，正好將王鵬引到了裁判眼中的死角，這裡又沒有專業攝像機，不會留下證據。
“卑鄙！”林月咬牙切齒。
劉躍對此置之一笑，“你把職業拳擊看得太光明瞭，你知道這次比賽怎麼算獎金嗎？贏了的拿全部，輸了的就只能根據打了幾局來算錢，”他沒有理會林月驚訝的目光，淡淡地說，“這才是職業拳擊的大部分，在鏡頭照不到的地方沒有榮譽，誰都不會在沒錢賺的情況下和個不認識的人打得頭破血流。”
拳臺上，王鵬停下了腳步，因為快速晃動會讓他很難受，好在對手也沒有貿然進攻，更讓他感到高興的是第二局結束的鈴聲響了，他和對手互看了眼，然後回到了各自的角落，對手的眼睛沒有絲毫變化，沒有詭計得逞的得意，更沒有歉意。
“把護齒吐出來，你得喝水。”劉躍拿毛巾擦著王鵬身上的汗，趙乾拿著水蹲在一旁。
可是王鵬的嘴沒有動，他看了看兩人，有些無奈。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劉躍，他制止了想幫王鵬把護齒掏出來的趙乾，一反常態的嚴肅，“你的下巴……”
王鵬點點頭，不要說吐出護齒了，現在光是含住它都有些吃力了，對手的攻擊看來有了意外之舉，他的下巴如果只是脫臼還好，要是裂開了……
“我並不反對你繼續比賽，”劉躍擋在王鵬前面，仔細查看了他的下顎，“可是如果你的下巴再被打中一拳，你今後的幾個月就不用想吃固體食物了。”
王鵬點點頭，他不知道劉躍能不能理解自己的眼神，他是想告訴劉躍，一切都會在第三局結束，他並不驚訝自己現在正處於興奮狀態，對手的倒地，站起，纏鬥和小動作，這都是一個職業拳手的尊嚴，與榮耀無關，為的只是生存，不管是在臺上還是臺下，在拳臺上拼盡一切手段，為的只是站在自己面前，把自己一頓臭揍，最後拿錢走人。那對自己來說，有什麼能比擊倒這樣的傢伙更讓人感到興奮的？在這樣的拳臺上，他可以用盡全力，因為對手不會輕易放棄，因為裁判不會輕易制止比賽，因為這裡是職業的拳臺。
“王鵬，”劉躍扶著他的肩膀，幾乎是在勸他的口氣，“對你的限制就此解除，馬上結束比賽。”自從王鵬打出那一漂亮的反擊拳後，他便不再懷疑這種可能。
第三局開場的鈴聲響了，王鵬站起來，他看了看趙乾，他還是面無表情，大概這種傷勢對他來說不值一提吧，不過突然覺得他挺偉大的，從一開始就堅持著自己的夢想，不曾放棄，不曾動搖，如果撞了自己的是這樣的人，那他起來的地方肯定不是這裡。
當走向拳臺中央時他輕輕瞥了眼林月，那有些困惑而憂慮的眼神正看著自己，她應該沒聽到劉躍的話，還不知道自己的情況，但知道了又如何，那臺下的女孩，可曾是被利刃被刺穿後還能自己跑去報警的人，所以他離開時沒有迴應劉躍的要求，因為那並不是對他的承諾，而是對臺下女孩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