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謠言（下）
“聽說那段謠言了嗎？”陳文在飯桌上對林風和林月說。
“啪！”兩雙筷子同時摔在桌子上，兩個女孩異口同聲的問：“什麼謠言！”，並且都凶狠的瞪著陳文。
“哦……”陳文能感覺到兩股不同的殺氣，這讓他不自然的挪動了一下身子，小心翼翼的說，“就是那個要在我們市裡舉辦洲際拳王爭霸賽的訊息。”他不知道為什麼連林風也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啊……”林風拿起筷子，端起碗舉到臉前，“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含糊的說，掩飾著自己剛剛的激動。
林月卻是愣了一下，然後問：“什麼時候？”
“現在別說什麼時候了，連這樣的事是不是真的都不好確定，”陳文動了動筷子，顯得有些失望，“不過，”他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又說，“畢竟中國已經加入了WBO，也有了被WBO承認的正規拳協，應該也不全是空穴來風吧。”
林月看著面前的飯碗，陷入了沉思。
“就算真的舉辦了王鵬也不會有資格參加的,”陳文覺得他能知道林月在想什麼，“那種比賽是需要有排名的選手，即使他馬上就去打職賽也不會趕上的。”
“我當然然知道。”林月又開始吃飯，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早自習開始前，王鵬站在教室門口，他有些緊張，當然不是因為曠了好久的課，是因為裡面有一個他必須要面對的女孩，這個女孩完全有能力讓自己在醫院躺一陣子，而且這個女孩說她喜歡自己。
“你四十度的高燒好了嗎？”身後一個不滿的聲音響起，王鵬的班主任把他推了進去。
“老……老師好。”王鵬還沒做好思想準備就進了教室，只能灰溜溜的跑到座位上，
“呦，好久不見，天才高中生……”林月板著一張臉和他打招呼，“的弟弟。”
她果然已經知道那個謠言了，王鵬想，而且知道的比別人更加詳細，但是，他絕望的意識到，這似乎更加糟糕。
“看來我不夠吸引力，”林月抱著胳膊，像是討論政治問題一樣說，“沒想到第一輪就敗下陣來了。”
“你在說什麼啊？”王鵬完全掌握不了事情的發展方向。
“你喜歡像秦靖那樣高高的女孩嗎？”林月摸摸自己的頭頂，“多喝牛奶是不是還會再長高一點呢？”
“你在說什麼啊？”王鵬只能無力的重複道。
“我會努力改變你的審美觀的。”林月自信的說，“我覺得我還是挺漂亮的，雖然沒有秦靖高。”
“不要玩我好不好？”王鵬咬緊牙齒，有什麼要爆發出來，但是他必須忍耐。
“我是認真的……”林月的聲音弱了一些，她看著王鵬的側臉，那是她不曾見過的表情，冷漠、氣憤，眼角里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鋒利，她有些看呆了，感覺是那樣的熟悉，卻怎麼也找不回當初的印象。
“開什麼玩笑……”王鵬像是在自言自語，小聲的嘀咕著一些意義不明的話，“我和林月的關係……怎麼能和你……”
“王鵬？”林月小心的叫了他一聲。
王鵬扭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他站起來說：“我肚子疼，要早退了。”然後不顧全班人的驚訝和老師的喝止，旁若無人的走出了教室。
林月看著他走出去，無力挽留，那臉上的表情是以前不曾遇見過的，不對，應該是自己沒有記憶的，他剛剛說的什麼啊，他和林月的關係？那坐在這裡的自己算什麼？以前自己的代替品？
怎麼辦，王鵬一臉人之將死的表情朝方便翹課的圍牆走去，他居然對林月發脾氣了，明明以為可以很好的控制感情了，卻還是像小孩子一樣亂髮脾氣了，可是林月也有錯吧，說什麼喜歡自己，他雖然不能證明那是假的，但更不想說明那是真的，因為那樣的話他們以前的那段記憶算什麼，他感覺剛剛林月的表現就像否定了那段記憶的存在，這是他不能忍受的，但是林月一定很傷心吧，自己居然是那樣的表現，可是他也控制不了啊。
到了啊，王鵬抬頭看著那面圍牆，感覺比平時高好多，身後有腳步聲快速傳來，他有氣無力的轉過身去，看見林月衝了過來，然後就捱了一拳，他轉了一個圈，倒在地
上。
林月騎到他身上，不讓他坐起來，扯著他的領口吼：“不要把我當成你傷感過去記憶的工具！什麼你和林月，我就是我，從出生到現在的我都完完全全的在這裡！你要是覺得不爽就告訴我一切，否則就跟我回去上課！”沒到課間的校園很安靜，林月的聲音顯得格外孤獨。
王鵬驚訝的發現，林月的眼角掛著淚水，儘管還沒有滴下來，可已經足夠撼動他的心了，這是第二次林月在他面前哭。
林月當然還是林月，不管增加怎樣的修飾，那直白的感情還是會不假思索的表露出來而且更加一覽無遺。
王鵬支著身子坐起來，他扶住林月的肩膀，輕輕把她放到一邊，站了起來，他說：“第一天沒來上課的那天，我去了翔音，碰到了凱恩。”
那天推門進來打斷王鵬回憶的是凱恩，他因為放假的關係整天都泡在拳館裡。
林月愣了一下，表情顯得有些遲緩，她問：“他說了什麼嗎？”
王鵬轉過身去，看著他們的教學樓，舒展的眉宇裡有些落寞：“他只是問我，你有沒有替他轉達他的話。我只是說，你轉達到了。”
“當然了，”林月站起來，心裡有些不安，“那天晚上我不是都告訴你了嗎？”
“他說他喜歡你。”王鵬回頭，看著林月。
林月心頭一顫，猶豫著把目光移向別處，該死的凱恩，她只能發出這種沒有用的憤慨。
“我對他說，”王鵬繼續說，“喜歡你的不光是他，陶傑喜歡，侯安也喜歡，作為一個健康的高中生，喜歡漂亮女孩是正常的。因為我們都還是小孩子，所以把這種喜歡看的太重了。”
林月重新看著王鵬，問：“這句話也是對他說的嗎？”
“不，”王鵬搖搖頭，“這句話是對我自己說的，因為我只是個無可救藥的小鬼。”
“那麼，你想對我說什麼。”林月清楚，她大概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答覆了。
“我真的很不成熟，”王鵬苦笑著，“所以我沒有辦法給別人什麼承諾，而且我還很膽小，更沒有勇氣去承擔什麼，不過……”王鵬還是笑著，笑容裡多了些許飄渺的希望，“我覺得我還是會成長的，雖然不知道能到什麼地步，但是我覺得那一天的我能比現在處理的更好。”
林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哼”了一聲，她說：“你是說想給你選擇的機會嗎？狂妄的傢伙。”
“不……我，所以說……”王鵬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無所謂，”林月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平靜，“我承認你是有這個資格的人。王鵬，不管以前的林月是什麼樣子的，但是，現在的林月是喜歡你的，因為你是個好男孩，如你所說，一個健康的高中女生喜歡一個好男孩是正常的。”林月朝他走去，最後問，“我現在要回去上課了，你呢？”
他們對視了一會，然後王鵬跟著林月回去了。其實他還沒有說的是，當凱恩問道，“你呢，難道不喜歡林月嗎？”王鵬的回答是，“我當然也是個健康的高中生。”雖然不夠直白，但他已經很努力的去表達了。
秦靖從辦公室走出來，這次不是因為什麼誤會，而是她有事情找老師。
“商量好了嗎？”王宇站在走廊裡問。
秦靖抬眼看著他，微微皺緊眉頭，“我們最好不要離這麼近。”她昂著臉，旁若無人的走過去。
“我只是路過，”王宇解釋，“你來找你們班主任吧，他跟我們物理老師一個辦公室。”
“那又怎麼樣。”秦靖最近對王宇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態度。
“你真的要住校嗎？”王宇問，他大概能猜出秦靖的行動。
“年後回來就住。”秦靖覺得對王宇最好的方法就是和盤托出，“考試前還得麻煩你們一陣。”
“什麼時候告訴王鵬。”
“我會告訴他的，”秦靖快步走下樓梯，“他沒理由阻止我。”
王宇看著她匆匆離去，不甘心的想，難道你只認為光有他會阻止你嗎？
晚上，博風一樓的拳室裡，王鵬獨自一人對著沙袋練習，其他人都在二樓，一般來說只要樓上還不到擠人的地步，大家都喜歡在二樓訓練，可是對王鵬來說，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因為除了趙乾，其他人都不會陪他訓練，張毅因為接近賽期，也顧不上他。
“原來你在這裡。”趙乾的語氣並不驚訝，他關上門，走了進來。
“你來幹嘛？”王鵬停下訓練，他倒不是不想看到趙乾，只是他們在一起的話肯定是趙乾幫他訓練，自己是幫不了趙乾的。
“要打拳靶嗎？”趙乾只是問。
“不要，”王鵬乾脆的拒絕了，“你快去訓練。”
“打沙袋哪裡都一樣。”趙乾單調的說，他套上拳套，走到一個沙袋旁，刺拳、直拳，雙手配合的迅速而猛烈。
王鵬看著劇烈晃動的沙袋想，也是，能和這傢伙一起訓練的人本來就不多，這種重量級，又是這種力量，很難想象那個能幫他拿拳靶的人是什麼樣子的，“不用擔心，”王鵬說，“你打架的才能是天生的。”
“拳擊並不是打架。”趙乾一記斜上的勾拳將沙袋打的飛了起來，鐵鏈震得“嘩啦嘩啦”響。
“只是套了拳套，制定了規則，”王鵬打了趙乾一拳，沒有用力，拳頭停在了他堅硬的腹肌上，“一樣是傷害別人，只是以一種大家都承認的方式。”
趙乾低頭看著他，表情沒有變化，“拳擊是種運動，是運動都會有傷害的。”
王鵬笑了起來：“你真的變了。”曾經的趙乾雖然也是這種臉，卻是個動不動就打架的衝動鬼，他們也是這樣認識的，透過這種最原始的本能，看清了對方最根性的本質。而現在的趙乾，已經被拳擊修飾成了一名運動健將，那股衝動已被變成了更強有力的武器。
“其實我又認真考慮過，像我們這種人到底應不應該練拳擊。”王鵬一副很認真的樣子說。
“什麼意思。”
“你想啊，我們這種本來就經常打架的人，練習了這種可以讓自己更強的運動，豈不是危害了社會嗎？”
趙乾沒有馬上回復他，而是看著自己的拳頭，然後問：“你最近還經常打架嗎？”
王鵬眨眨眼睛，說：“除了偶爾被揍，再沒有什麼暴力事件了。”
趙乾放下拳頭，說：“所以拳擊是適合我們的。”
王鵬想了一下，又笑了起來：“說的也是。”
“對了，”趙乾像是想起了什麼問，“你聽說那個謠言了嗎？”
王鵬心裡一驚：“連你也知道了？”
“陳教練告訴我的，聽說有可能在我們市裡舉辦洲際拳王爭霸賽。”
“啊？”
“怎麼？”
“不……沒什麼。”看來是自己想錯了，王鵬鬆了一口氣。
訓練結束後，王鵬還是走在那條沒有路燈的街上，是不是應該有個人搶劫他一下啊，他無聊的想，然後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著手機熒幕，皺了下眉頭，還是接通了。
“喂，被甩建。”
“誰是被甩建！”李建在另一邊生氣的問。
“就是你啊，那個被秦靖……”
“閉嘴！”李建大喝一聲，震得王鵬耳朵疼。
“找我幹嘛！”王鵬也吼了一聲報復他。
“那個謠言是真的嗎？”
“我怎麼知道，而且洲際拳王爭霸賽該你啥事？”
“什麼拳王爭霸賽？”
“啊……不，沒什麼。”王鵬有些支支吾吾，他有些狀況外了，“不是告訴你了嗎？秦靖沒有和王宇交往，目前來說。”
“我不是說這個謠言，而且‘目前來說’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王鵬不耐煩地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聽說七班一個叫林月的女生今早在學校裡把一個不良少年打了，為了勸他回去上課。”
李建語速很快，以至於過了一會而王鵬才反應過來，“什麼！”他大吼一聲，“誰是不良少年啊！”
“誰管你啊，”李建不理會王鵬不合理的爆點，“每個人都說你是林月的男朋友。”
“什麼！”
“你能換個驚歎詞嗎？”李建報復性的說。
王鵬已經沒有辦法跟上這種思維進度了，高中生到底是有多無聊啊，什麼事也能添油加醋的傳來傳去，他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好好上課的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