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嘉泉背靠牆蹲坐在地上，慢慢冷靜下來。從被保安攔住那一刻起，什麼事都變得不對勁。如果說僅僅是那個新來的小警察不知道自己還情有可原，但是連收了他不少好處的幾個領導都對他不冷不熱的，那可就不正常了。尤其是白富貴，拿了他那麼多好處之後還想跟他撇清關係，那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上面發現了端倪開始查處他，二是黑道上出現了比自己更大的勢力，並且已經打通了白富貴那邊的關係。
無論是哪個可能性，對洪嘉泉而言都是非常不利的。近幾個月來道上的事基本都讓心腹周德和石南松打理，自己只是偶爾過問一下。反正整個地區的黑勢力基本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也不用擔心會有什麼問題。
但是洪嘉泉卻忽略了人的**，連公安局局長都可以為了錢放任黑道份子在眼皮子底下猖狂，那他洪嘉泉的心腹為什麼不可以為了利益而背叛自己的老大呢？
此時周德和石南松正對後天即將開業的公司進行最後檢驗，從今以後，他們就不再是單純的黑道份子，而是這間信貸公司的管理階層了。雖然對洪嘉泉心存內疚，但是誰願意一輩子混黑道呢？今天也許你可以呼風喚雨，明天很可能就得逃亡天涯。就算這所謂的信貸公司不過是打著合法商業的招牌放高利貸，最起碼也上得了檯面不是？
哥倆還算是有良心，辦完了公司的事情後首先趕去派出所，陳金橋聽說二人來了，趕緊滿臉堆笑地出來迎接：“周經理，孟經理，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通知呀？”
“陳所，這點小事哪裡好意思驚動您哪。”周德上前握住陳金橋的手客氣地喧寒道。
陳金橋拍拍他的手，故作不悅地說：“周經理這話說的不是太見外了嘛！來來來，兩位經理先到我辦公室坐坐，看看有什麼需要我辦的，儘管出聲。”
“那就先謝謝陳所了。”周石二人在陳金橋的邀請下邁入所長辦公室，小劉麻利地倒上茶，關好門退了出去。
石南松舉起茶杯象徵性地啜了一口，開門見山地問道：“陳所，不知洪先生現在怎麼樣？”
陳金橋靠在沙發上朗聲笑道：“石經理放心，他只是在裡面發了會脾氣，也沒什麼大動作。”
“那就好。”石南松沉吟了一會，又問道：“下面的人沒太為難他吧？”
陳金橋答：“當然不會，雖然我只是個小小的所長，但是說的話還是有一定力度的，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會對洪先生亂來的。”
石南松感激地點點頭，遞過一個不小的紅包，誠摯地望著陳金橋說：“陳所，這幾天還麻煩您多多照看一下洪先生了。”
陳金橋笑呵呵地傾身接過紅包，順手捏了捏紅包的厚度，頓時眉開眼笑地承諾道：“肯定肯定，就算石經理不說，我也不能虧待兩位的朋友啊。這樣吧，等你們的事情辦完了我就放他出去，絕不耽誤一天。兩位看怎麼樣？”
石南松滿意地鬆開手：“陳所既然這麼說，我們也就放心了。”
“沒事兒，舉手之勞。”陳金橋的老臉笑得像朵**，“兩位要不要進去看看他？”
石南松以詢問的目光看向周德，只見周德輕輕地搖了搖頭。既然出了洪嘉泉的門，也沒這個臉去見他。反正招呼也已經打好，想來他在派出所裡也不會太難過。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以後也只能各行其路了。
告辭了陳金橋，周德撥通了黑熊的電話：“黑熊哥，洪嘉泉已經進去了。”
“哦？”黑熊還是挺訝異他倆的辦事速度的，“可以啊，你們倆小子的人還是蠻有效率的嘛！”
周德尷尬地笑了兩聲，也不好意思說自己還沒來得及動手，洪嘉泉就莫名其妙地被抓了，不過既然結果一樣，他也沒多做解釋。
計劃得以順利進行，黑熊頗為高興地稱讚道：“我到底沒看錯你們倆，好好幹，以後會有更好的前途等著你們！”
“是黑熊哥教導的好。”周德不敢居功，謙虛地應道。
“好！好！”黑熊大笑，“你們好好準備一下後天的開業典禮，不要給我出什麼漏子，知道嗎？”
想到光明無限的前途，周德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忙不迭遲地應道：“是是，黑熊哥放心，我和石頭一定不負您的期望！”
恭敬地等那頭掛了電話，周德才長吁了一口氣把手機收好。黑熊的手段沒有洪嘉泉那麼陰狠毒辣，但是恩威並施把握得很有分寸，讓人不得不服。
石南松的心情還是有些低落，畢竟跟了洪嘉泉幾年，說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騙人的。周德注意到他垂頭喪氣地模樣，開口問道：“石頭，你後悔了？”
“後悔倒沒有。”石南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派出所，嘆了一口氣，回答：“只是覺得跟了洪哥那麼久，好像很對不起他。”
周德掏出車鑰匙按下解除警報，嶄新的黑色轎車發出“滴滴”兩聲。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周德並沒有馬上啟動，而是對副駕座位上的石南松問道：“豐田車坐的舒服嗎？”
石南松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答道：“當然舒服了，怎麼這麼問？”
周德把手按在方向盤上，雙眼迷濛地凝視著前方：“跟著洪哥的時候，雖然我們可以跟著吃香喝辣，但是真正拿到手上的錢能有多少？之前開車，也不過是給洪哥做司機，自己買車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是啊。”石南松深有同感地說道：“我以前的同學看我混得風生水起都羨慕得不得了，可他們哪裡知道，我卻是反過來羨慕他們有穩定的收入，能買車買房娶老婆。”
周德得意笑笑，邊徐徐啟動轎車邊說：“這輛車雖然是在信貸公司的名下，但是車鑰匙卻是實實在在戴在我們口袋裡的，使用權完全交給我們。而公司那邊，除去保底工資，還有提成獎金和房屋公積金，以後買房買車都不在話下。這些洪哥能給嗎？我知道你心裡很不是滋味，但是現實就是這樣，良禽擇木而棲，總不能一輩子就在一個泥坑裡耗死。”
石南松無言以對，周德所說的正是他所想的，所以他才會在良心與利益之間選擇了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