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一起來，張達先右眼皮就跳個不停。
俗話說的好，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大清早右眼皮跳的厲害，讓張達先心中隱隱有一種莫名的擔憂，彷彿預示今天會發生什麼大事一般。
上午一上班，張達先剛走進辦公室，就聽到桌子上那個紅色電話機在響，急忙上前拿起話筒，電話那頭傳來李武勁咆哮的嗓音。
“達先，你這個縣委書記是怎麼當的？五山鄉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你這個書記難道一點都不清楚？路脣祥是你的人？他可真是給你長臉了！你也真是給我長臉！”
張達先聞言心頭一沉，李武勁很少會發這麼大的火，也很少對他說這麼重的話，如果不是五山鄉出了大事，他絕不會大清早打電話過來。
“姐夫，五山鄉確實存在問題，前天我已經讓紀委衛書記帶工作組進駐五山鄉，正式立案調查了，路脣祥和孫宇等鄉黨委成員也全部停職，接受配合紀委調查。不過現在五山鄉的問題還沒有徹底查清楚，所以我就沒有向您彙報這個事情。”
李武勁聽張達先已經提前派紀委進五山鄉調查了，心中的怒氣總算是稍稍平息了下來，“浯河才因為浯南和楊傑在全國人民面前長了臉，正是運作縣改市的最佳時期，這可關係到你是否能在短期內更進一步。
可是現在卻偏偏出了這樣的事情，今天省委省zhèngfu的問責電話都打到了市委市zhèngfu，責問浯河縣五山鄉的問題到底怎麼回事。青年報的報導是否屬實。你自己去找今天的青年報看看！你們浯河可算是又在全國人民面前出大名了！”
李武勁說完後。也不等張達先解釋。直接掛了電話，聽著話筒中傳來嘟嘟聲，張達先這才意識到出大事了。
“小米，小米！”張達先揚聲大叫兩聲，米定邦急忙從外面走進來，“書記，您叫我？”
“去把今天的青年報給我拿過來！”張達先臉色青黑，站在辦公桌前對米定邦吩咐道。
現在剛剛上班。米定邦一般要把全天的工作日程列好，拿進來向張達先彙報，得到張達先的認可後，才會趁著張達先喝茶的功夫，把人民日報、黨報等幾份張達先每天必看的大報送進來給張達先閱讀。
青年報雖然是團zhongyāng機關報，但是張達先很少看，因此米定邦一般不會給張達先送，沒想到今天才一上班，他甚至還來不及整理桌子上的報紙，張達先就指定要看青年報了。
急匆匆走出辦公室。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尋找片刻，找到今天的青年報後。米定邦趕緊給張達先送過去。
看著表情凝重陰沉的張達先，翻看著青年報，米定邦心中生出一股好奇，到底出什麼事情了，書記會這麼生氣。雖然也想去找一份青年報看看，但是張達先沒開口，米定邦不敢離開，只能靜靜的等在一旁。
“無恥！可惡！”
張達先終於找到青年報上錢李寫的那篇報導，雖然不是在頭版頭條，可也在較為顯眼的位置，一目三行的看完這篇千餘字的報導後，張達先一拍桌子，氣急敗壞的站起身來，在辦公室中轉了兩圈。
“給我要衛書記電話！”張達先話一說完，米定邦趕緊上前幾步，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給衛國打了過去。
“書記，通了！”米定邦雙手拿著話筒，對張達先示意一下，張達先接過話筒，對米定邦揮揮手，示意他先離開後，這才對電話那頭的衛國說道：“衛書記，我是張達先。”
“張書記你好！我正想打電話向你彙報五山鄉的情況，經過工作組一天的調查，發現五山鄉的問題很嚴重，鄉黨委成員基本上都存在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
不僅如此，昨天五山鄉的老百姓知道紀委開始調查路脣祥和孫宇等鄉領導後，紛紛聯名來鄉zhèngfu向工作組檢舉反映他們的問題。從目前掌握到的情況來看，全鄉上到書記鄉長，下到一般的辦事人員，都存在受賄瀆職不作為等情況。”衛國的彙報，無疑是擊垮張達先心中唯一的一點僥倖。
想到路脣祥在自己面前那畢恭畢敬，一副人民公僕好形象的樣子，張達先就不由氣的鋼牙直咬，虧得他之前還如此維護關照路脣祥，事發之後路脣祥還恬不知恥的打電話來叫屈，眼下工作組才下去兩天，就查出了路脣祥的問題，可見路脣祥的屁股有多麼不乾淨。
“查！給我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哪怕五山鄉全鄉工作人員全部換掉，也絕不能再留下一個害群之馬存在！該雙規雙規，該追究刑事責任的追究刑事責任，不僅領導幹部要查，行賄的那些老闆同樣要查。
這個事情已經被記者捅出去了，我們必須要佔據主動，儘快給上級領導一個交代，因此紀委一定要全力以赴，以雷霆萬鈞的手段，查清楚五山鄉的所有問題，我等紀委的彙報！”張達先殺氣騰騰的話，讓衛國都不由心中一凜。
青年報的事情他還不清楚，不過從張達先說的話中，不難分析出五山鄉的問題，只怕已經上了報紙，否則張達先怎麼可能主動要求嚴查路脣祥，而且還說出雙規及追究刑責的話來。
“是！請書記放心，紀委一定秉持公正嚴明的原則，決不冤枉一名幹部，也決不放過一名違法違紀，損害人民群眾、黨和國家利益的幹部！”衛國堅定的話語，讓張達先很滿意，“書記，至於調查行賄的工作，是不是交給公安機關比較合適？”
張達先聞言說道：“衛書記先把五山鄉幹部違法違紀以及受賄的問題調查清楚，需要公安機關介入，可以通知政法委楊書記加入調查工作。縣委縣zhèngfu全力支援你們的調查工作。”
“是！保證完成任務！”衛國再次保證之後。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浯河縣縣zhèngfu。張尚懷拿著今天的青年報，急匆匆走進吳開運的辦公室，對正在簽署檔案的吳開運說到：“縣長，出事了！出大事了！五山鄉的問題，被青年報的錢站長給發報紙上了！”
吳開運聞言臉色一變，接過張尚懷遞過來的報紙，在張尚懷的指引下，看到錢李寫的那篇名為‘人命價值幾何？——記浯河縣五山鄉採訪實錄’的報導。
雖然全篇報導不過千餘字。但是錢李用精簡的文字和詳實的數字，以及村民的憤慨和無奈選擇，述說在浯河縣五山鄉從事煙花爆竹產業的村民所面臨的生存現狀。
官商勾結欺上瞞下，一條金錢和權力組成的利益鏈，把全鄉老百姓都緊緊鎖在一個煙花爆竹組成的圍城中，在這座圍城中，一條人命的價值，竟然被明碼標價，多則一兩萬，少則數千。
近五年來。全鄉實際發生數百起爆炸事故，死傷多達數百人。可謂全鄉村村都出過事故，但是縣裡掌握的資料，卻只有五山鄉實際事故的百分之二十，到底是五山鄉的利益鏈太過強大，還是浯河縣的領導太過不作為。
看著錢李的報導，吳開運竟有一種拍案叫絕的衝動，這篇報導寫的太好了，如果他不是浯河縣的縣長，只怕真會大叫三聲好。
吳開運是新到任的縣長，雖然浯河的醜聞上了報紙，但是對他的影響有限，再說他跟楊傑一樣，都是力主徹查五山鄉問題的常委，就算上級要追責，也不會追究到他腦袋上來。
相比較而言，張達先的麻煩卻不小，首先他是前縣長，在任上近三年都沒有察覺五山鄉的問題，可謂是失職；其次路脣祥是他到浯河上任後，十分看重的鄉鎮幹部，這是全縣皆知的事情，前年周大龍要動路脣祥，還是張達先力保才不了了之。
五山鄉鄉長孫宇，是組織部部長趙宇的親信，五山鄉上下可謂全是張達先一系的人，如今五山鄉的問題被媒體給報導了出來，可以說是實實在在的打了張達先的臉，而且是當著全國人民的面打，可想而之張達先現在的心情會有多麼糟糕。
“那這報紙給楊縣長送一份過去！”吳開運放下手中的青年報，對等候在一旁的張尚懷吩咐道。
“好的！”張尚懷豈會不知吳開運這會正憋著笑，點頭答應下來後，又說道：“縣長，楊縣長現在浯南、縣城兩地跑，太辛苦了，前天回了浯南，今天又來了縣城。您看是不是能讓他平日裡在浯南辦公，這樣也省去他不少奔波的時間。”
吳開運聞言想了想，點頭說道：“你考慮的很周到，我這邊沒什麼意見，你等會給他送報紙的時候，傳達一下我的意見！”
“好的，我這就過去！”張尚懷點頭答應下來後，笑著告辭離開了吳開運的辦公室。
張尚懷離開吳開運的辦公室後，先是回到自己辦公室，然後才拿上一份新的青年報，再帶上市裡發下來的經過省裡批覆核准，浯南工業開發區升級市級開發區的正式檔案，來到楊傑的辦公室外。
“楊縣長，這是縣長讓我給您送過來報紙，請您過目！”張尚懷首先把手中的報紙遞給楊傑，指到那片報導後，示意楊傑看看。
楊傑一目十行的看完錢李的報導後，不動聲色的說道：“五山鄉的問題早就該查了，現在媒體關注五山鄉之後，想必五山鄉的問題很快能查清楚，五山鄉的老百姓終於能揚眉吐氣了。好啊！”
張尚懷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對楊傑的話不置可否，等楊傑說完後，這才又把手中的檔案放在楊傑面前，“楊縣長，這是市zhèngfu下發的浯南正式升級為市級開發區的批覆檔案，經過市zhèngfu稽核申報，省zhèngfu批准，浯南工業開發區已經正式成為市級開發區。
開發區相關的內設機構、企事業單位和人員編制，市人事局、編制辦已經批覆，浯南工業開發區改制擴編已經得到正式許可了。您回到浯河後。可以隨時進行。”
楊傑聞言一喜。接過張尚懷遞過來的檔案，看著經過省zhèngfu蓋章的批覆檔案，心中十分振奮。有了這份檔案，浯南的改制擴編就沒有障礙了，而且市人事局和編制辦也都給了編制，內設機構、企事業單位和人員編制，因為周大龍的關係，市裡不會上下其手。給了浯南極大的自主性。
“張主任，這份檔案什麼時候到的？”楊傑看完檔案上的內容後，慎重其事的把檔案收好來，準備帶回浯南去。
“昨天下午才到，知道您今天要回縣城，我就沒讓人給您送到浯南去了。”張尚懷解釋了一句後，又轉述了吳開運的意見，“楊縣長，剛才我向縣長提議，因為您兼任浯南那邊的管理工作。所以經常要縣城浯南兩地跑。為了您的身體考慮，以後您的主要辦公地點可以定在浯南。不需要在縣zhèngfu坐班。”
楊傑聽了張尚懷的話後十分領情，笑著說道：“張主任辦事周到，考慮問題也很全面，我還在發愁，以後天天這麼兩地跑，既耽誤事情，也耽誤時間，如果能在浯南辦公，倒是方便多了，謝謝張主任了！”
張尚懷聞言笑了笑，“楊縣長您太客氣了，我們zhèngfu辦本就是為領導服務的部門，您滿意了才是對我們工作最大的肯定！”，想到楊傑上回指定嚴文彬做通訊員，現在嚴文彬還沒正式上任，因此問道：“楊縣長，上回您指定嚴文彬同志做您的通訊員，現在趁著有時間，要不要通知他來見見您？”
楊傑聞言點點頭，說道：“也好！那就麻煩張主任了！”
張尚懷見楊傑同意了，這才笑著告辭離開，等張尚懷走了之後，楊傑拿起桌子上的電話，給浯南管委會辦公室打了過去。
“老鄭，市裡關於升級浯南工業開發區的檔案已經到了，相關的編制也給了，我今晚上回浯南，你通知開發區所有黨組成員以及中層幹部們，明天上午九點在大會議室召開黨組擴大會議，研究開發區的人事和組織機構擴編增設問題。”
鄭樂剛接起電話，就聽到楊傑說出這麼一個讓他喜出望外的訊息來，“好的！楊縣長，我等會就通知下去，王主任還在醫院，她就不另行通知了？”
“王主任的工作不會發生變化，就不用通知了，到時候會議結束後，再向她轉達！”楊傑說完後，鄭樂表示明白。
這時張尚懷來到縣zhèngfu辦綜合科，敲了敲辦公室的門，綜合科的工作人員全都抬頭看向門口，見是張尚懷後，紛紛起身問好。
張尚懷錶情嚴肅的點頭，算是迴應了眾人的問好，看著人群角落中的嚴文彬，揚聲說道：“嚴文彬，出來一下，楊縣長要見你！”
張尚懷話一出口，頓時如同一道晴天霹靂，讓綜合科十幾名科員都目瞪口呆的回頭看向不顯眼的嚴文彬。
眾人都清楚，張尚懷親自來叫嚴文彬見楊傑，肯定是楊傑選嚴文彬做他的通訊員。楊傑是縣委常委，不是一般的副縣長，而且楊傑現在在縣裡炙手可熱，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做楊傑的通訊員，意味著嚴文彬飛黃騰達的日子就要到了。
浯河縣幹部圈子只有這麼大，浯南升級成市級開發區，中層幹部全部提了一級的訊息，早就刺激的眾人紅了眼，鄭樂幾個月前還只是普通科員，只是半年的功夫，就成了副科級幹部，憑仗的還不是楊傑看中了他，選他做了通訊員。
嚴文彬不敢怠慢，雖然他是楊傑初中時的老師，但是現在今非昔比了，楊傑已經成了高高在上的縣委常委，他的直接領導。
在綜合科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嚴文彬疾步走出辦公室，來到張尚懷身前，“張主任好！”
張尚懷點點頭，示意嚴文彬跟他走，兩人沒有直接去楊傑的辦公室，而是先來到張尚懷的辦公室。
看著恭敬站在身前的嚴文彬，張尚懷沉吟片刻，這才說道：“文彬，雖然是我把你跟另外兩人的檔案送給楊縣長的，但是楊縣長挑選你做他的通訊員，可能另有原因。
記得你以前在阜新鎢礦做老師，而楊縣長也是在阜新鎢礦長大的，你是不是之前就認識楊縣長？”
上回張尚懷把嚴文彬的檔案送給楊傑挑選，雖然楊傑挑選了嚴文彬，但是當時出了五山鄉正紅爆竹廠爆炸案，因此通知嚴文彬的事情也就延後了。正因為如此，嚴文彬才不知道自己成了楊傑通訊員這個事實，如果不是張尚懷今天主動提起，只怕楊傑還不會重視這個事情。
嚴文彬得悉自己被楊傑選中，是因為張尚懷把他的檔案送到楊傑那去之後，心中對張尚懷自然十分感激，畢竟他一沒送禮，二跟張尚懷沒什麼關係，張尚懷能把他的檔案送給楊傑，這份人情確實太大了。
“謝謝張主任的提攜，主任的關懷文彬今後一定牢記於心！我確實認識楊縣長，以前我在阜新鎢礦中學教書的時候，楊縣長是我帶的學生，沒想到多年不見，他已經成為縣領導了。”嚴文彬先是感激了張尚懷的推薦提攜，然後才解釋了自己跟楊傑的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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