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愣了下,藍昊一直都是溫潤謙和的,今天的他是怎麼了?竟然如此反常!
“我聽說,玄曜從登基以來,便空置後宮,可近日來,卻極寵一名舞姬,甚至有意封她為後。”藍昊的語氣是嘲諷鄙夷的。
小五極少見著他這樣的一面,但聽到他說的話,心裡還是不由慟了下。
她苦笑道:“藍昊大哥,你告訴我這些事情,不會是想看我難過心痛吧?”
藍昊沒有說話,也沒有轉身,嘴角輕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又似乎只是想聽到她一個答案。
“我也是一個女人,怎麼會不難過心痛呢?而且,我深愛著玄曜啊,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我毀容了,還中了那該死的瘴毒,不知道能活多久。何苦再讓他為我心痛一次?就讓他以為我死了,不是更好?”小五嘶啞著聲音說道,其實她的心真的好痛。
原以為,經過時間的變遷洗禮,她會看得開,可是當聽到藍昊說他極寵著另一個女人時,她心裡面佯裝的堅強,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她沒有那麼偉大,可以在聽到自己心愛著的男人寵著另一個女人時,寬容大度的淡然面對。
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她也只是一個女人。
她低垂著頭,突然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水漬,“很痛嗎?”
小五怔怔看著藍昊,這才察覺到眼角的冰涼溼潤。
藍昊蹲在她身前,疼惜的看著她,突然手臂一伸,將她攬進懷裡,大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撫著,“我知道你的難過與悲傷,即便你偽裝得再好,可你的眼睛卻騙不了人。來到藍奇國,已經一年多了,可你的眼睛一直看向北邊,那裡……是玄雪國的方向。”
小五靠在他懷裡,本想推開他,但心裡一時的軟弱,讓她自私地想要汲取一些溫暖,便伸手抱住他的腰。而心裡一直隱藏著的情緒,在他的三言兩語中切中要害,心裡的委屈難過,便忍不住傾洩出來,她忍不住輕輕地低泣。
“想哭就哭吧。”藍昊的聲音,一如繼往地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小五沒有哭出聲,只是靠在他懷裡,無聲的啜泣,淚水蜿蜒過她滿是傷疤的臉上,最終將藍昊的衣袍浸溼。
她一直以為自己掩藏的很好,原來,卻一直被別人看在眼裡,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罷了。
過了半晌,小五才停止住啜泣,可能是因為壓抑得太久,所以這一哭,便有些長。
看著藍昊胸前暈染的水漬,小五有些不好意思,拿起帕子便要為他擦乾,卻教他握住了手,“不要緊,衣服溼了,我換過一件就是。”
說完,他要站起來,卻因為蹲了太久,腳麻掉了,一起身,那種麻痛的感覺,令他重跌回地上。
小五連忙伸手去扶他,“藍昊大哥,你怎麼樣了?”
藍昊苦笑了下,擺手道:“沒事,我就是腳麻了,一會兒就會好的。”
小五一聽,更加尷尬了,連忙站起身來,“那我先出去了。”
走到門邊,聽到藍昊說道:“過幾天是是玄雪國皇帝的壽辰,父皇派我前往賀壽,你與我一同前往吧。”他似是頓了下,才接著說道:“我聽說玄雪國的浮雲山莊有一顆麗顏珠,也許對你的容貌恢復有用。”
小五頓了下,沒有立即答應,“到時候再說吧。”就走了出去。
其實容貌能不能恢復,她已經看得很開。
因為她中毒很深,即使恢復了容貌又如何?她命不久矣啊。
能活到現在,她已經很知足,知道他坐上了那個位置,君臨天下。
而此刻,他身邊已經擁有了一個能陪伴他終生的如花美眷!
她淡淡想著,突然喉頭一甜,一股血腥之氣衝了上來,她連忙用帕子捂住嘴脣。
鬆開手一看,潔白的手帕上是一灘帶黑的血。
小五苦澀一笑,她雖然不懂醫術,但是這一年多來的耳濡目染之下,她還是能判斷出這種顏色的血液,是她體內的毒已經擴散至全身的徵兆。
怎麼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突然很想再見見小四,這樣,她就算死去,也能無憾了。
思及此,她突然返身,往書房快步折回。
才走到書房外,她突然一陣眩暈,接著眼前一暗,她的身體便頹然倒了下去。
“小五……”
意識散去的最後一刻,是赫大驚慌失措的喊聲。
……
玄雪國,梵玉峰。
原本座落在這裡的宅院,早已變成了一座廢墟。
周圍草木瘋狂的生長,遠遠看去,給人無限荒涼的感覺。
懸崖邊,一個風華絕代的男子矗立在崖邊,好像成了一座雕像般,久久的不動。
他有著傾城絕世的容顏,而雙眸卻一片沉寂,如雪的長髮隨風飛舞,周身縈繞著一種絕望的悲傷。
玄越遠遠看著,並沒有走近。
這一天,是那人的忌辰。
他握了握腰間的佩劍,忽然覺得眼眶微微的澀疼,不知道是因為被風吹的,還是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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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那一年,他親眼看到她像斷了線的風箏般,急速墜落。
他親眼目睹,卻無能為力……
那次四哥傷得極重,但被一股意念支撐著,第二天他就醒了。
一醒來,便發了瘋的下崖底去找她。
那時他就想,萬丈深淵,摔下去,什麼都沒有了吧?!
果然,下了崖,才發現,那裡竟然是一片沼澤地。
如果小五沒有摔死,恐怕也被沼澤吞噬了吧?
那麼大一片的沼澤地,沒有任何可憑藉的地方,人一旦陷進去,便萬劫不覆。
那時四哥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沼澤,滿目的絕望,急怒攻心之下,便又吐血暈了過去。
而這次,四哥暈了很久,半個月後醒來,便著手打擊成王……
玄越從一年多前的記憶中回神來,望向崖邊。
四哥已經在那裡站了許久,他心裡雖也有著絲絲的心痛,卻更擔心四哥的身體吃不消。
躊躇了許久,正在他打算拼著受到四哥的懲處,也要將四哥拉下山時,一個內侍飛馳而來,一臉急色的在他面前停下。
“什麼事?”玄越蹙眉問。
“素素姑娘練舞的時候,不慎扭傷了腳。”那內侍急聲說著,頻頻望向崖邊男子的方向。
“傷得可重?叫了太醫沒?”玄越沉聲問,其實他並不關心那素素,只不過,一年多來,只有這個女子方能入得了四哥的眼。
“有請太醫看的,只是素素姑娘一直喊疼,想見皇上……”那內侍有些為難的說。
玄越想了想,朝他揮揮手,“你去稟報皇上吧!”
那內侍得令,立即往崖邊跑去。
玄越沒有上前,只是遠遠看到四哥轉頭看了眼太監,眉頭輕蹙了下,又轉回頭去,繼續看向深不見底的崖底。
在內侍著急的等待中,玄曜終於說了聲“回宮”,便朝玄越的方向走了過來。
玄越鬆了口氣,隨即又皺了下眉。
藍小五,終於要在四哥的心裡漸漸淡去,甚至被別的女人取代了嗎?!
他淡淡想著,又有些恍惚。
他突然記起,那年在岳陽鎮遇到她時的情景。
那日她坐在樹下給一隻小狐狸洗澡,嘴角的笑意恬靜美好……
……
再次醒來,小五已經在馬車上了,赫紅在身邊照顧著她,見她醒來,赫紅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喜悅,“小五,你終於醒了?”
顛簸的路途,令小五有些恍惚,“我昏迷幾天了?這是要去哪裡?”
“已經足足五天了。”赫紅眼中有些閃爍之色,但隨即又故作輕鬆的說:“我們要去玄雪國帝都,再過五天,我們就能到了。”
說到這裡,她又有些興奮和期待,“我在玄雪國境內長大,這還是頭一次去帝都呢。聽說玄雪國的帝都很是繁華熱鬧,到時候,小五你一定要帶我四處去玩玩。”
小五點了點頭,“好。”
她的聲音嘶啞難聽,再加上這次的昏睡,更多了一絲的乾澀。
赫紅連忙給她端來一杯水,“喝點水吧。”
小五道了聲謝,將杯子握在手中,喝了一口。
赫紅掀簾出去了,不一會兒,馬車停下,藍昊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她醒來,他本蹙著的眉,終於舒展開來。
小五苦笑,“藍昊大哥,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藍昊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執起她的手腕,診了下脈,眉峰不易察覺地輕蹙了下,放下她的手,卻是什麼也沒說。
小五心裡略微一沉,即便他掩飾得再好,但她自己的身體,她自己清楚,她只怕……
她強笑著,“我的身體還能支撐我到達玄雪帝都嗎?”
藍昊看著她略帶憂傷的眸子,心裡一沉,安撫道:“你的身體暫時沒有什麼問題,不要想那麼多,無論如何,我都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你的。”
“謝謝你,藍昊大哥。”小五由衷的感謝。
藍昊沒有再說什麼,撫了撫她的頭髮,便起身出去了。
赫紅隨後走了進來,眼圈紅紅的,悲傷的看著小五。
小五假裝沒看到,伸手挑起車廂的窗簾,怔怔看著窗外的風景,已經記不清楚自己這一年多來,昏迷過多少次,又被藍昊救醒過多少次?可沒有一次像這次這般昏迷得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