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以前可不這樣,畢竟苦日子過過來的,愛惜糧食是美德。
男人見怪不怪,沒有過多地投去注意力,他拿出手機翻到了昨晚的微信介面,對話最後停留在顧旭陽的頭像右邊——「你就敷衍我吧,當廚子還能比當大夫忙啊?」
口氣一如從前,還是那個不諳世事的驕矜少爺。
他倆之間,其實經不得推敲,情分還在,也許只需一個契機,舊情立時就能復燃。
顧旭陽沒變,表面安靜乖順,內裡實則倔犟果敢,當年本科畢業,不過二十三的年紀,大多數男人還沒胡鬧夠,那人就敢從家裡偷出戶口本要跟他這個窮小子去領證。
臨陣關頭,他卻退縮了。
趙瑞這些年常掛嘴邊的一句話,“是你辜負了人家”,其實沒說錯。
「後廚打打雜,還沒混到廚師長。」
楚毅輸入完,點擊發送。
一分鐘不到,那邊來了回覆,「昨晚怎麼不回,不方便?」
「真夠敷衍的,聊天還能聊睡著。」
楚毅沒再回,不多時那邊又來了訊息,「我都打聽好了,你下週六休息,除非相親,不然別找藉口搪塞我。我跟趙瑞在校門口等你,一起逛逛吧。」
楚毅頓了幾秒,最後傳送過去一個“好”字。
訊息剛傳送出去,林小松冷不丁地就出現在了他身後,聲音懨懨:“大早上還有人找,你真忙。”
楚毅沒理會,兀自收了手機,像個沒事人的樣子:“走吧。”
林小松更生氣了,他當自己是瞎子嗎,綠底黑字那麼醒目還能看不見?他衝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腕,撒潑打滾架勢鋪開,“你是不是想跟他好!?”
楚毅甩開林小松的手,一點情面沒留:“你想問什麼,今天一次性問清楚!”
聽聲音,男人明顯是到了氣頭上,他討厭胡攪蠻纏的人。
林小松垂下腦袋,肚裡的話沒敢再說,吞吞吐吐的:“我就……隨便說說的。”
楚毅冷冷地看著他:“時間不早了,你今天要是不想去上班,我可以幫你請假。”
“我沒說不去。”林小松跑去臥室拿起那本白話版《三國》,夾在腋下走出來,膽怯地看了眼男人,“走啊。”
地鐵車廂里人不多,只稀稀拉拉的幾個乘客,男人靠扶手而站,林小松就坐在椅子上埋頭看書。
他得趕緊看書才好,多看一點書,底氣就能足一點。
楚毅猜得出林小松的心思,不戳破,也不見得多麼心疼,隨他去。
“楚毅哥,這個字念什麼?”林小松湊過去,指著書上的“郿”字問。
楚毅看去一眼:“méi。”
“méi。”林小松輕聲重複,又拿筆做了標記,一筆一劃十分認真。
死氣沉沉的人群裡,林小松這樣朝氣蓬勃的舉動,可想而知會有多顯眼,每一站上車的乘客都會向他投去幾瞥目光,更有閒者,甚至會無聊地去瞅瞅這孩子看的是什麼書。
他那疲軟的心一下子雀躍了起來,他多高興啊,這麼多人在偷看自己,兒時不受爹孃待見的孩子,現在可真是威風了。
鬆鬆幻想著一種恢巨集壯闊的戰場,他如神將一般從天而降,趾高氣昂。
“到了,下車。”
男人的冷腔冷調喚醒了林小松,他合上書著急忙慌地跟上楚毅的後腳跟。
走出地鐵站,天氣尚還夾點寒,日頭不錯,明晃晃的一大片白光。
出了昨天那檔子事,經理差林小松代表大家去醫院看看許胖子,一來他倆關係好,二來鬆鬆是個有口皆碑的熱心腸,別看才十九,整個餐廳就數他最勤快,拖地洗碗從不含糊,報菜名也數他嗓門最大,劉志豪背地裡給他使絆子,這孩子只笑笑,隔天潑那小子一盆水,是非曲直分得明明白白。
經理給了他一千二,一千塊是慰問費,另兩百是買水果的錢,全部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頭。林小松給信封包了兩層塑膠袋,袋口扎嚴實了套在手腕上,準保丟不了。
“楚毅哥,我去了。”林小松瞪大眼看著男人,眼神裡藏著某些難言的期待。
楚毅忙裡偷閒摸了會兒手機,大概是在給什麼人發信息,語氣明顯敷衍:“嗯。”
林小松傻站了幾秒鐘,最後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地走開了,王平川瞧見了,他把鬆鬆拉到廚房外面。
兩人同為東北老鄉,王平川要年長個七歲,平日裡對林小松頗為照顧,他多少知道點林小松跟楚毅的事。不般配是真的,也不知道這孩子為什麼就死心眼地一頭扎進去了。
“去看許胖子啊。”王平川笑著說,呲出一口白牙。
林小松回:“是啊。”
“探望病人多好的事兒啊,還能在外面晃盪一天,經理沒算你的私假吧?”
林小松搖搖頭,滿臉的無精打采:“沒算。”
王平川故意逗他似的,壓低了聲音:“哎丁扒皮這回給了多少錢?”
林小松抬頭,食指和中指一起豎了個“2”,嗓門漸漸大了起來:“就只給了一千二。”
“你小點聲。”王平川前後左右看看,對著林小松的腦袋輕拍了下,“缺心眼啊,生怕別人聽不見。”
林小松也跟著笑,把塑膠袋攥緊了:“平川哥,我得趕緊去了。”
“去吧,走路看著點啊。”
王平川換好工作服進了廚房,他朝楚毅瞥去一眼,心裡暗暗將林小松剛才的模樣想了想,不自覺地嘆了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