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樂樂傻愣愣地盯著人家看,發現有幾個小朋友朝她看過來,她趕忙躲到了林小松後面,扯著她爸爸要走。
“他們的衣服怎麼都一樣啊。”樂樂由她爸爸牽著手,走一路,踢踏一路,悶悶不樂的樣子。
林小松哄她:“你要不要,爸爸也給你買一件。”
“我才不要。”
林小松不放心地看了看女兒,“我們乖乖要不要喝水啊?”
樂樂站著不動,好半晌沒說話,後來忽然哭了,“拗拗姐姐在外面上學,他們還學跳舞,我也想上學。”
林小松摟住小丫頭,拍著背哄了一會兒,“我們馬上也去上啊,爸爸都已經給你報名了,可人家老師說,你年紀太小了,還要再長大點。”
樂樂溼乎乎地耷拉著眼皮:“真的嗎?”
“真的,過幾天爸爸再去給你報一下名,老師要是收了,我們樂樂就可以去上學了。”
樂樂嘴巴一嘟:“老師肯定收我。”
哄得了一時,哄不了一世,林小松始終惦記著給女兒落戶口的事,真想豁出去隨便拉個人去領證,大不了結完再離,賠償人家一點損失費。
下午從玉潭園回來,開啟朋友圈,獲贊不少,其中就有周宇斌的一條評論。
「是玉潭園吧,我認得門口的那兩頭石獅子。」
林小松醞釀了一下,給那人回覆,「有空你也過來玩,裡面可漂亮了。」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隔幾分鐘就拿出來刷一下朋友圈,彷彿心裡暗暗期許著什麼。
令他失望的是,到了家,都沒有再收到新的提示訊息。
林小松給自己算了一命,結局兩面,好或壞,硬幣朝上為好,硬幣朝下為壞。
擲三次,卻都是朝下的一面。
他感到無比的掃興,心裡嘀咕一句:去他媽的封建迷信。
大約晚上八點,林小松遠在東北的母親給他打來了電話。按她隔幾個月騷擾一次的頻率,差不多就是這時候。
這回林小松沒有直接結束通話。
林母有些意外,本以為這回還是打不進,她把著手機,聲音微微顫抖:“鬆鬆,小峰也去北市了。”
林小松走到衛生間,關上了門:“他來幹嘛?”
“去那兒找工作,他學的計算機,在我們這種小地方哪有什麼好工作啊。”林母吸了下鼻子,換了一口氣,“鬆鬆,我讓你弟弟聯絡你了,你們兄弟兩個在外地也好有個照應。”
林小松厭惡自己這一大家子,語氣果斷:“我沒法照應他,我也不需要他照應,沒什麼事,你們以後不要再來煩我了。”
“別掛。”林母啜泣著說,“我知道你因為那孩子一直怨我,可我當時也沒有辦法,你還在住院,我們怕你受不了打擊,就瞞著你先把平平的後事處理了。”
林小松咬牙切齒,聲音卻壓著:“她跟著我都好好的,怎麼到了你們手上,我的寶寶就死了!?”
那時候他因為肺部有結節要住院開刀,不得已回了老家,把孩子寄放在他母親那兒,可住院第三天,家裡邊就來了信,平平吃蘋果噎過去了,送去醫院沒搶救過來。
“你爸爸切了蘋果丁,已經切得很小了,誰能想到,她……”
隔著電話線,林小松聽見了他父親的老煙嗓,“你甭跟他說了,聽不進去的,問了多少遍那個野男人是誰,他就是咬碎了牙不肯說,你這個大兒子啊,壓根就沒把咱這當家。”
林母哽咽不已,天底下哪有不心疼自己親兒子的媽。
林小松悲憤到極點,任它多少年過去,他永遠忘不了自己女兒死在了那個東北的家裡,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這些年走南闖北,獨獨繞開了祖國的東北方。
“你們把我女兒給害死了,那還是我的家嗎!她都會叫爺爺奶奶了,你們的心怎麼這麼毒!”
“鬆鬆,平平她……”林母欲言又止,“孩子,你抽空回來看看吧。”
林小松掛了電話,胸膈間氣得起伏發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孩子扔到那個吃人窩裡去。
樂樂聽見動靜,跑到她爸爸跟邊,仰頭看著林小松:“爸爸,你眼睛怎麼又紅了?”
林小松扭頭擦淚,看著樂樂那張小臉,猛地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她,緊緊地往自己懷裡攬:“我的寶寶!”
淒厲尖銳的聲音劃破黑夜。
樂樂不明就裡,嚇了一跳,跟著她爸爸一起哭。
可憐的一大一小,緊抱在一起,淚眼對淚眼。
九點多,洗漱上床,林小松漸漸從方才的情緒裡抽離出來,孩子的忘性更大,餵了點好吃的,這會兒纏著林小松給她講睡前故事。
父女倆挨一起靠在床頭,林小松抱著本格林童話給她在講《灰姑娘》,樂樂聽得一知半解,老是張口問些奇怪的問題,比如什麼是後媽,水晶鞋又是什麼樣子的?
林小松就得停下來給她解釋:“後媽啊,就是爸爸新娶的老婆。”
“爸爸你以後會娶後媽嗎?”
林小松直接被這話逗笑了,“爸爸不會娶後媽的。”
“為什麼呀?”
“因為爸爸不想樂樂當灰姑娘啊。”
“那我媽媽去哪兒呢?”
林小松編的還是以前那個謊:“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因為樂樂老不聽爸爸的話,讓你背古詩你也不背,媽媽就生氣走了。”
樂樂忽然間淚眼汪汪的,“我沒有不聽話啊,爸爸你打電話讓她回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