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那時候林小松可沒這麼一幫促狹起鬨的朋友,他單槍匹馬,直白笨拙地闖進了那個亙古的話題裡,可想而知,結局有多慘烈。
說起來,這個男人本身就沒有心。
眾人差不多摸清了楚毅的性格,就坡下驢讓他坐下來先喝杯喜茶,一會兒再回去。
楚毅去餐廳坐著,簡單潤潤嗓子,目光有意無意掃向另一處,卻是不著痕跡,旁人看不出什麼。
期間,新郎父母又給他添了茶水,他頷首衝老人家笑笑,客氣道謝。
其他人迴歸到接親的話題上,眉飛色舞,討論著破門而入時,如何接住女方親友們的刁鑽考察。
陳嘉澤坐到旁邊,撐著腦袋看楚毅,百無聊賴的樣子,跟男人說起自己白天在單位的事,又說起他母親最近心血**,在家裡鼓搗玉石。
楚毅心不在焉地玩打火機,撩了他一眼:“走嗎?”
“再坐一會兒吧。”陳嘉澤看看錶,“還不到十點呢。”
想起個人,陳嘉澤勁頭挺足:“你還記不記得我那個同事小夏?”
楚毅答得敷衍:“沒印象。”
“就上回拜託你辦住院手續的那個啊,他老公不是出軌了嘛,前天剛被抓了,好像是因為挪用公款。出軌嘛,總不會有好下場的。”
楚毅大概聽出一些言外之意,無趣地笑了笑,稍一錯手,從煙盒裡抽了根紙菸出來。
“我去抽根菸。”
陳嘉澤默然,懊惱自己太過心急了。
樂樂雙腳懸空坐在人家沙發上看動畫片,林小松給小丫頭敲了好幾次警鐘,讓她別把腳碰到沙發墊。
樂樂不管不聽,看得全神貫注。
楚毅經過他們,忽然頓住了腳,三分玩笑的口吻:“小小年紀,不能這麼盯著手機看,容易近視。”
樂樂撅嘴,這會兒像是不怎麼怕男人了,居然敢跟他對視上:“我沒有看手機,我在看動畫片。”
楚毅低笑一聲,視線不經意瞥向林小松,沒說什麼。
北市光汙染嚴重,霓虹燈、廣告牌、LED屏閃爍絕倫,塑成所謂的“人工白晝”,五環以內,幾乎看不見星星。
不過,快入冬了,冷空氣似乎將這片城市洗劫過一般,抬頭可見郎朗蒼穹。
約莫半支菸的功夫,楚毅聽見客廳裡有人問:“這孩子幾歲了?”
林小松一板一眼地回答:“四歲了。”
“是週歲嗎,那該上幼兒園了。”
“還沒送去上呢。”
“有沒有教過古詩啊?”成年人對於娃娃唸詩這事,總有股強烈的執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童音稚嫩,會令人忍俊不禁,常常能博個滿堂歡笑。
倒是挺喜慶的,與今天的日子也搭。
“只會一首。”林小松摸摸女兒的腦袋,誘哄似的,“樂樂,你給叔叔念一遍那個大鵝。”
小人兒骨子裡還是很怕生,眼睛大大睜著,呆呆傻傻地開口:“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黃掌撥清波。”
“是紅掌撥清波。”林小松糾正他女兒。
“就是黃掌,大鵝的腳就是黃的呀。”
眾人都笑。
楚毅扯了扯嘴角,伴著幾聲輕微的咳嗽,他捻了煙,走過去。
居高臨下,故意逗樂樂:“誰跟你說,大鵝的腳就是黃的啊?”
樂樂今晚格外不怕楚毅,跟他頂著幹:“我爸爸說的。”
“哦——”楚毅尾音拖得長,完全是那種哄小孩的口氣。
陳嘉澤適時地走了過來,伸手幫楚毅理理微皺的衣領,眼睛一抬,又一低,“少抽點菸吧,人家還有小孩在這兒呢。”
楚毅越過他,神情複雜地望了眼林小松。
“你這毛病也該改改了。”陳嘉澤又說。
楚毅抽身出來,無所謂地撂下一句,“改不了了。”
“他是不是上次去我家吃西瓜的叔叔啊?”樂樂忽然冒了這麼句話。
林小松咯噔一下,捂住嘴已是來不及,怕的事還是來了。
許胖子察覺出異樣,趕緊往孩子嘴巴里塞了塊小蛋糕:“對啊,我就是上回去你家吃西瓜的叔叔啊。”
陳嘉澤彎起嘴角:“你女兒以後肯定聰明。”
林小松十分理解他,換做是以前的自己,肯定要跟楚毅鬧上天去,因著些許歉意,說話聲也不敢大:“她跟我一樣,很笨的。”
“怎麼會,我看你就挺聰明的啊。”陳嘉澤挑著眼尾,冷眼看他。
林小松低了頭,不再說話了。
許胖子打第一眼就不太喜歡陳嘉澤,說不清為什麼,也許是覺得這人太假。
“鬆鬆,來,嚐點這個。”他抓了把松子給林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