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林小松從他手裡抱回孩子安置到**,小傢伙一沾床,翻身滾到了最裡面。
林小松去衛生間拿了條幹毛巾出來,伸手遞給他,眼神直白,沒有一點曖昧的跡象:“擦擦吧,你頭髮有點溼了。”
楚毅從他手上接過來,兩人的指尖若有似無地碰了下。
林小松沒在意,等他擦拭完了,直接和髒衣服一起扔進了衛生間的洗衣盆裡。女兒的畫冊和彩筆散了一桌,他俯身一件件收拾好裝進小書包裡。
楚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目光幽沉地定格在那張臉上,半晌後,他咬了根菸走了出去。
樓道里充斥著年老腐朽的黴味,以及雨水的潮溼氣,男人倚牆站立,心裡悶得慌。
一支菸抽完,他重又回到屋裡,那人正蹲在衛生間裡吭哧吭哧地洗衣服,白晃晃的燈影落下,洗衣的動作像是額外拉長的慢鏡頭。
六年前的林小松,也是像現在這樣蹲在那間出租屋裡使勁兒地幫男人搓洗貼身衣物。
腦袋笨,做事迂,這人恐怕一輩子都要覺得洗衣機洗的沒他手洗的乾淨。
楚毅默默地瞧著,隔了會兒,喑啞著聲說:“我回去了。”
林小松甩甩手上的泡沫,起身說:“回去了啊,我送送你。”他去水龍頭底下衝乾淨了手。
雨似乎停了,空氣中一股泥土澀味,青草的香也漸漸溢了出來。楚毅拉開門弓身鑽進去,將車子掉了個頭,準備走人。
車窗降下,男人微一側頭:“回去吧,一會兒孩子醒了找不著你人。”
林小松誠心誠意道:“今天謝謝你了,要不是你送我們回來,我這會兒估計還在外頭。”
楚毅“嗯”了聲:“走了。”
“路上小心點。”林小松等那車子駛出去一段距離,才抬腳往回走。
家裡的中華草龜跟人的作息一樣,這會兒已經進入夜間休眠,兩眼緊閉,四肢蜷進龜殼裡。
楚毅隨手扔下鑰匙,去衛生間沖涼,花灑開啟,閉著眼從頭淋到腳。他抹抹臉,重吁了口氣,他今晚就該呆家裡寫論文,而不是跑醫院去管那閒事兒。
折騰了一晚上有點累,衝完澡他打算熄燈睡覺,趙瑞那廝賤兮兮地發訊息來問:“你把父女兩個送回去了?”
楚毅心裡不爽,回:“好好上你的班,少他媽抽風。”
趙瑞見他忽然生這麼大氣,猜想估計是在那邊碰了刺兒:“你那舊情人不領情?”
楚毅直接無視,關機睡覺。
隔天一早,雨後放晴,氣溫陡然間又升上去了。楚毅剛下樓,就看見陳嘉澤倚在車前等他,手上還拎著一份早餐。
一見著他,那人的笑容大大綻開:“楚大夫,早上好。”
“今天不上班?”
“早著呢,我們九點鐘才上班。”陳嘉澤晃晃手上的早餐袋,“喏,你的早飯,服務還算周到吧。”
楚毅接過來,低頭一看,牛奶三明治,外加一個水煮蛋:“哪家的?”
陳嘉澤得意:“小陳私家廚房。”
今天查房,同組的人皆有所察覺:氣氛不對,他們老大心情不爽。
一行人跟在後面如履薄冰,回答問題也是中規中矩,楚毅倒沒有故意挑刺兒責難,只在大部隊查到16床病患時,翻了翻手上的病歷,問:“昨天這醫囑誰下的?”
一名住院醫生站出來,直覺氣壓過低,戰戰兢兢道:“楚主任,是我。”
楚毅口氣不悅:“發燒39℃,腦脊液培養顯示鮑曼,你給他用頭孢他啶?”
小住院醫師磕磕巴巴:“對……我昨天給他用的。”
楚毅低頭,重新翻了翻病歷裡的藥敏報告,頭也沒抬:“你這頭孢他啶就是用上一年,這人的燒也退不了。”他舉著病歷問那位小醫生,“這份藥敏報告你看過沒?”
“……還沒看。”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對頭孢類耐藥,就算沒寫,你也該知道,頭孢類抗生素對鮑曼耐藥率非常高,幾乎沒有任何治療效果。”
小住院醫師懊惱不已:“我下次注意。”
楚毅合上病歷,宣教似的神情嚴肅:“都說我們外科亂用抗生素,我看這話一點沒錯,不管什麼感染,先上頭孢,炎症指標下不來再說,反正,外科嘛,會做手術就行。我今天再跟你們強調一遍,在我這個組,不存在什麼內科外科,只要是跟病程有關的,你都得會,不會給我回去學。”
最後三個字咬得極重。
“頭孢他啶停了,改用美羅培南。”楚毅扔了病歷給旁邊的人,走出病房。
同組的女規培醫生徐澤靈迅速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查完房,大家都鬆了口氣,有人就寬慰起那個倒黴蛋:“你點兒太背,看不出來嗎,老大今天心情不好。”
徐澤靈正好從旁邊經過,腳步頓住朝他們看了一眼,頷首笑笑又走了過去。
直到未來的兩週,她都一直處於這種莫名其妙又患得患失的亢奮之中,也曾明裡暗裡向周圍人打聽過,她不好意思直接問他們科裡的人,只問了幾個之前在神外輪轉過的與她同期的規培生——沒結婚是真的,是否單身有待商榷。
她將自己的小心思歸結為一見鍾情的產物,然後還有點學術上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