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自言自語絮叨著以前的事,“我相過很多次親,就想找個不土,還又有錢的,一找還真讓我找著了,要不是姓周的有老婆,我跟他就成了。你給我買的那個房子,我以後是要留我女兒的,我還要拿你的錢給她報名學鋼琴學跳舞,我們乖乖以後還要當小畫家。你媽說的對,離了我你能找更好的,我不怕離婚,離了婚我也能分你的錢。”
楚毅起身壓住他,狠狠吮吸,眼睛嗜血發狠似的:“我沒想離婚,這輩子咱倆就這麼扯下去吧。”
林小松笑,一對眼睛盈盈秋水,像個妖精,“那你虧大了。”
楚毅吻他,呼吸粗放紊亂,整個人像抓著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斷地交纏續命,“鬆鬆你信我,我把你娶回來,是想對你好的。”
林小松還是笑:“我還能信你什麼。”
兩人從房間出來,楚母還在客廳裡,林小松去另一個房間把孩子拉了出來,再提上行李箱子,推門出去。
楚毅追出去,電梯就在他前面一秒闔上,楚毅不停摁著下降的按鈕,等他到了樓下,父女倆已經不見了。打電話問過王平川和許胖子之後,想了想,只有一個地方他能去,驅車便往那兒趕。
計程車上,樂樂緊緊挨著她爸爸,臉上淚痕未乾:“爸爸,是不是叔叔不要我們了?”
“不是的,我們今天先回以前的家住。”
樂樂想到了那架大大的鋼琴,“你給我買鋼琴啦?”
“對啊,我們乖乖最近表現很好,這是爸爸給你的獎勵。”
樂樂吸了吸鼻子,傻呵呵地樂著。
第76章
林小松回到以前的房子,把櫃子裡的那床棉花拿出來套上被套,邊邊角角理順了,由著晚上蓋。棉花來自老家早市,新疆人彈的,六斤重,跟著他走南闖北四五年,摸上去依舊蓬鬆軟和。
“爸爸,明天幼兒園的車子會開到這裡接我嗎?”樂樂還舉著奶茶杯子吸溜,裡面已經空了。
“咕隆咕隆——”吸管摩擦空氣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音,不亞於指甲劃擦黑板。
林小松側頭撩了眼他女兒:“乖乖,已經喝光了,去把它扔掉。”
樂樂還在使勁地啜吸空氣,歪著腦袋瞧林小松:“那你說,車子會不會過來呀?”
“明天咱們早點起,爸爸送你過去。”林小松想了想,“明天爸爸跟你一塊上學,去把空杯子扔了。”
“好吧。”樂樂一顛一顛地跑到了廚房,門外適時傳來敲門聲,她還是以前那套流程,先問人家是誰,再決定開不開門。
樂樂問完了,擰開門,小臉一皺,委屈地嘟噥:“叔叔,你為什麼要把我和爸爸趕出來啊?”
楚毅彎身抱穩了她,長腿直接往房間裡邁,難於開口,整個人明顯疲憊緊繃,燈光將它的影子照到白牆上,薄薄的像一張紙片。
“你回去吧。”林小松正在套枕頭,沒看他,“我今天跟樂樂住這兒。”
楚毅輕放下孩子,拉著她走到林小松跟前,喉結動了動,嗓音低迷:“丫頭明天是不是要開親子運動會,我已經請好假了。”
林小松拍了拍兩個套好的枕頭,一左一右擺到床頭,看了眼一無所知的孩子,聲音裡已經聽不出波動,“不麻煩你了,我去就行。”
楚毅緊緊地盯著他,忽而嘆了聲氣:“都結婚了,我也是她爸爸。”
“說得好聽。”林小松拿眼尾看他,“在你那個家裡,除了我,沒人真正關心我女兒過得開不開心,她不合群,跟其他小朋友玩不到一塊去,這些你跟你媽知道嗎?你們肯定要說了,別人能行,為什麼就她不行,那我今天告訴你,她跟著我林小松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我上班只能把她鎖家裡,沒人跟她說話,所以她性格奇怪,所以她不合群。”
說到後面,一個字比一個字落音重,幾乎咬牙切齒,可誰能明白,這孩子之於他的莫大意義。相遇的時機太對了,那麼小的一個奶娃娃被親生父母扔在醫院門口,那麼多人圍著,她只衝他咧了咧嘴。他站在人堆裡,也衝她笑。兩人就這樣暗中達成了“協議”,林小松彷彿枯木逢春,重新活了過來。
楚毅無計可施,喪女的痛還在心裡堵著,眼前又是滿地雞毛,男人冷靜半晌,懇切道:“跟我回家吧,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
林小松說:“那是你家。”
楚毅望著林小松,探尋稍許,想從中一點點拼湊出一個女娃娃的模樣,估計有兩個酒窩,面板很白,哭的時候會不會也像林小松這樣,鼻涕眼淚嘩嘩地流?
“她乖不乖?”男人突然問了句。
樂樂一直好奇地瞅著兩個大人,終於聽懂了這句,迫不及待地插嘴:“我很乖的,老師們都誇我!”
林小松看著樂樂,呆滯許久,突然扯了下脣角,“都過去了,你管她乖不乖,年年都有小孩出意外,不差我們家那個。”
楚毅整個人晃了一下,腳步虛浮,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可以著力的地方,只能死死掐著林小松的胳膊,喃喃道:“為什麼不帶著孩子回來找我?”
林小松甩開他的手,猩紅著眼:“我找過你多少次了,你肯認嗎!?楚毅,那孩子不在了,你們家得負責!”
樂樂被眼前的陣仗嚇得不敢吱聲,傻掉了,哭都哭不出來,痙著眉頭抿著嘴,好半天,突然“哇”地一聲,跑過去摟住她爸爸的大腿,“爸爸,你不要生氣,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乖。”林小松蹲下來,揩了揩眼淚,拍拍孩子的背,“爸爸沒生氣。”
楚毅氣悶,長吁了一聲,彎腰挾著孩子的咯吱窩把她扔到了臥室門口,鎖上門。
“你瘋了!”林小松趕過去想拉開門。
楚毅擋住他,眼神決絕:“我們回一趟你老家,去看看我們女兒。”
林小松嗤笑:“人都死了,有什麼好看的。”說完,又想去拉門。
楚毅緊緊鉗住他,大半個身體的重量全落到林小松身上,咬著牙,嗓音全破了,嘶啞幹冽像被風沙劫掠過,“鬆鬆,我們回去看看她。”
男人從未有過如此脆弱的一刻,自小父母離異,他便是家中唯一的男子漢,小小年紀頂天立地,童年時代稍縱即逝,過早的懂事與成熟,成年後,見慣了醫院裡的生離死別,以為世事淡泊,早已麻木了。
“我都六年沒回去了,還回去幹什麼,你要真有心,就對樂樂好一點。”林小松閉上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就剩這麼一個孩子了……”
門外孩子哭鬧,楚毅漸漸鬆開了懷裡人,將門打開了,小丫頭梗著脖子,淚眼朦朧地瞪著他,好似他是一個天大的壞人。
林小松背過身抹了把臉,再轉過來,蹲下身摟著哄:“聽話,不哭,我們乖乖明天還要去拿第一。”
“我討厭這個叔叔。”樂樂破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