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可是……我迷路了”
“那我把你帶出去後,你還會回來嗎?”
“也許會吧,這裡很美!”
林欣嵐睜開眼睛,起身坐在**,右手撫上心臟的位置,那裡還痛著。他怎麼又出現了,他到底是誰?林欣嵐使勁甩甩頭,儘量讓自己不再去想那個夢。她看看陽臺外面,已經天亮了,她起床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就出門往足球場跑去。她沒有早晨跑步的習慣,可是今天卻突然想去晨跑,或許是因為那個夢吧!林欣嵐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勉強的理由。當她跑到足球場上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她就知道為什麼那個理由很勉強了。她想晨跑,不是因為那個夢,而是因為他。
他跑得很慢,林欣嵐快跑跟上了他。
“早上好!沈默成!”她熱情地朝他問好,完全忘了那天在教室裡發生的不快。
“林欣嵐!看見你我就煩!”沈默成朝她大吼了一聲,就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回去,塑膠跑道上晨跑的人聽到這聲怒吼都放慢了腳步朝這邊看過來。
林欣嵐瞬間愣在了原地,他說,他看見她就煩。
不顧別人疑惑的眼神,她拼命地往前跑,拼命地跑,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直到兩腿發軟再也跑不動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兩手撐在大腿上大口地喘著粗氣,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順著她的面頰滴落到跑道上,碎了一地。她抬起頭,太陽正從遠方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她握緊了雙拳,努力地給自己打氣,“加油!林欣嵐!”
不知不自覺中,校園的裡所有蒼翠的景色已被一片蕭條取代,G市的秋天和冬天並沒有明顯的區別,同樣寒風凜冽,同樣昏沉的天空,同樣一群穿著棉襖裹著純白色校服穿梭在校園裡的學生。偶爾不同的是,秋天下的是雨,冬天飄的是雪。
期末考試即將來臨,林欣嵐和盧曉月都進入了緊張的複習狀態。林欣嵐的同桌陳羽是個文靜的女孩,平時不愛說話,林欣嵐和她倒也相處愉快,從不會有任何爭執和不快。而盧曉月和她的同桌就沒那麼平靜了,那個剛開始和盧曉月坐在一起時略顯羞澀的男生叫蕭巨集宇,現在是盧曉月誓不兩立的“天敵”。盧曉月每次跟林欣嵐提起他都是擺著一張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扔到垃圾堆裡的猙獰面目。
“小欣,你知道那條小紅魚有多可惡嗎?他把我的橡皮擦偷了半塊去我忍了,他霸佔我的筆,把衣服往我抽屜裡塞我都沒跟他計較,可他今天居然理直氣壯地把作業本扔到我面前讓我模仿他的筆跡給他寫作業!害得我今天午覺都沒睡!”
盧曉月和蕭巨集宇成為同桌的第一天,蕭巨集宇一直紅著臉。盧曉月第一次見男生臉紅,便有些想笑。坐下一刻鐘後誰都沒有先說話,氣氛不免有些尷尬。盧曉月決定不再沉默,可開口說了第一句後她就後悔了。
“你好可愛哦!”
蕭巨集宇的臉由紅變青再變黑。
驚覺自己說錯話後的盧曉月自動閉嘴。盧曉月,你這個大白痴!她在心裡狠狠地罵自己。
後來的故事並沒有多複雜,在他經常不帶筆而霸佔盧曉月的文具盒時,盧曉月終於明白蕭巨集宇並不是那種容易害羞臉紅的男生。開始的時候,盧曉月還對之前對他不算禮貌的評價而心懷愧疚,所以就容忍了他的行為。但隨著他越發得變本加厲,盧曉月便不再忍耐。“小紅魚”似乎就是在那種情況下誕生的,但蕭巨集宇那次並沒有生氣,反而是沉默地接受了。盧曉月很是不解。直到她故意大聲地叫“小紅魚”被蕭巨集宇捂住嘴在她耳邊說一句話後,她終於明白蕭巨集宇為什麼每次都理所當然地欺負她了。她有把柄在他手裡,偏偏她又不得不屈從於他的威脅。
他那天跟她說“你再叫的話我不介意告訴全班同學你喜歡誰!”
“小紅魚,你胡說什麼呢?”
“要我說出他的名字以證明我不是胡說的嗎?”
“你……”盧曉月強忍著怒氣,“你怎麼知道的?”
“你撕掉的草稿紙上可是寫滿了他的名字!”
“蕭巨集宇,你要是敢亂說的話我饒不了你!”
“我不會亂說,但前提是……”他一臉壞笑地湊近她的耳朵。“你必須聽命與我!”
盧曉月握緊雙拳,努力剋制想往他那得意的臉上揍過去的衝動,好不容易吐出三個字。
“算你狠!”
大概從那天后,盧曉月就感覺每天活在蕭巨集宇的陰影中不見天日,但又反抗不得,所以只能每天放學後在林欣嵐面前訴苦。林欣嵐自然不知道盧曉月不讓蕭巨集宇亂說的事。
原來,她們之間是公平的,沒有誰欠誰。沈默成是林欣嵐的祕密,而盧曉月也有不願與林欣嵐分享的一個他。都說命運弄人,很多巧合在冥冥之中就發生了,只是不知道當所有謎底揭曉的那一天,她們又該如何。
灰濛濛的天空一如既往地包容著世間萬物,昏暗的色調最容易讓人聯想到憂傷這個詞,讓多愁善感的人在這樣的天空下無限感慨。
黃昏時候下起了雨,晚自習時間還沒到,246班教室裡卻是出奇的安靜。
林欣嵐一直盯著窗戶,看著偶爾的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再順著玻璃窗往下緩緩地流淌到窗沿上。這道透明的玻璃窗將她與外面紛亂的世界隔離,可是她能看到天空中偶爾翱翔的飛鳥,藍天裡飛機劃過留下的長長的弧線,還有浮在天邊厚厚的白雲。她可以透過把她與外面隔開的玻璃窗看到窗外發生的一切,她可以因為窗外不同的天氣而調節自己不同的心情,她甚至可以感覺到窗外那個世界的每一點變化都有她的參與。
可是,她與他之間隔著的不是透明的玻璃窗,她不知道他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她不知道他的悲喜,她不知道他的一切。她從來都
不覺得她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窗上已形成的雨簾,耳中淅瀝的雨聲,讓她不由的想到了他,她總會這樣想起他,那個總是有意避開她對她不理不睬的人。
晚自習是物理,物理老師是一個年輕幽默的男老師,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站在講臺上頗有**地講著一道物理題。林欣嵐聽得有些吃力,便沒有再聽下去,她拿出課本,找到相關的知識部分認真地自己複習。
窗外的雨一直不知疲憊地下著,那個題被物理老師講了一節課後終於結束,很多同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趴在桌子上感嘆物理的“博大精深”。後面的兩節課是自習,林欣嵐一直在解那道被老師講了一節課的物理題,草稿紙翻過一頁又一頁。林欣嵐突然有些煩躁地甩甩昏昏的腦袋,似乎是想要使它更清醒些。
窗外的雨像是已經停了,下課鈴聲卻在這個時候響起,隨後便是一陣躁動,下晚自習了。
她花了整個晚自習解一道題,沒有得出結果,甚至都沒有思路。左手靠在桌子上,支撐著她有些沉重的腦袋,有些沮喪地繼續在草稿紙上寫著,畫著。
“小欣,你怎麼還不收東西?”盧曉月突然走到她的身旁。
“曉月,你先走吧,我還想再算一下這道題!”
“老師剛剛講的那道題嗎?”
“嗯,好複雜啊!”
“我直接聽不懂,放棄了!”
“我還是想自己試試,你不用等我了,先回去吧!”
“好吧。那你也別太晚才回去!”
“嗯!”
林欣嵐看了看窗外,雨,果然是停了。她轉過身,整個教室裡只剩下了幾個人,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他低著頭,認真地在看著一本書。她沒有走過去,現在的她只能這樣遠遠地看著他,不靠近,不打擾。她知道他每個週末都會一個人在教室裡自習,她知道他總是一個人來上課,一個人去食堂,她知道他所有的孤單,可是她卻沒有勇氣再靠近他了。
那天,他說,他看見她就很煩。
後來,他看見她,就當沒看見一樣。她叫他,他也像沒聽見一樣。
對於他,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對於她,他同樣不知道該怎麼辦。
人,真的是很複雜很矛盾的生物,明明想要靠近,卻因為害怕而逃避;明明想要真實,卻拼命地找藉口偽裝自己;明明想要卸下防備,卻因為顧慮太多而故作堅強。她懂得他的偽裝,他有何嘗不懂她想要幫他。只是有些事,是他不能掌控的,比如盧曉月相信的命運。連他自己都無能為力,她又怎麼能幫他?
林欣嵐始終沒做出那道題,她放下筆,有些頹然地往後靠在椅子上,揉揉發脹的眼睛,突然有些懊惱自己有些可笑的堅持,花了一個晚自習的時間做一道題不說,做不出來還固執地留在教室裡繼續做無謂的奮鬥,結果還是讓自己失望。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