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你到底,想要對我說什麼?”
“欣嵐,阿姨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阿姨從來不會強迫任何人,阿姨只是想問你一句,你不必考慮任何人的感受,只是遵從你自己的心。告訴阿姨,你喜歡默成嗎?”
“阿姨,你……”
“阿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默成,只要他開心快樂就好。況且,阿姨說過,我也是從你們這個年齡段過來的,我比你們更能懂得,遵從自己的心是多麼重要,你心裡最想要什麼,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都可以去做。”
“可是阿姨,如果偏偏想要做的就會傷害到別人呢?”
“欣嵐,這個世界不存在十全十美,有的傷害是避免不掉的,而我們所要做是想辦法將傷害降到最低。”
“阿姨,我真的可以嗎?”
“默成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我告訴他,你覺得你可以,你就可以!所以,欣嵐,問問你自己的心,你可以嗎?”
“阿姨,我……”
“欣嵐,或許阿姨這麼做會有些自私,但是請你相信阿姨,也相信默成,他不是那種不懂事的壞男孩,所以,他絕不會影響你的學習,而且我相信你也是一個懂事的孩子,應該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阿姨今天跟你說這些,只是希望默成能有個懂他的人陪在他身邊,阿姨畢竟是長輩,而且他在學校的時間居多,我能陪他的時間太少。”
“阿姨,能給我一些時間嗎?我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不急,你回去好好考慮,阿姨等你答覆!”
“嗯,謝謝你!阿姨!”
林欣嵐迅速離開了涼亭,她是一路跑回學校的。心,砰砰砰跳個不停。她跑到與盧曉月分開的地方,盧曉月還坐在那裡。
“曉月!”林欣嵐喚了她一聲,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盧曉月聞聲轉過來看到她,“小欣,你回來了。”她看到她眼裡的水霧,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小欣,你怎麼了?”
林欣嵐只是定定地看著盧曉月,任由眼淚從眼裡滾落。
盧曉月突然著急起來,連忙問道:“小欣,你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林欣嵐一把抱住盧曉月,帶著哭腔激動地說道:“曉月,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沈默成的小姨跟你說了什麼?”
“我知道沈默成為什麼會是這樣了,曉月,原來他心裡一直都不快樂,是因為他七歲的時候,他的媽媽去世了。”
盧曉月放開了她,“你就是因為這個難過?”
“不是難過,曉月,這不是難過,我是心疼他。他媽媽一定很愛他,所以她去世了那麼多年他都沒辦法走出來,他一直封閉他自己,他一點都不快樂。我哭是因為我終於知道了他的過去,我終於確定原來的我一直都沒有自以為是,我一直都是瞭解他的,所以我終於沒有理由再讓自己放棄讓
他振作,讓他快樂的決心。曉月,你知道嗎?以前那些讓我一直忐忑,一直懷疑的觀念終於可以消失了,只是我該怎麼告訴他,我的心意?”林欣嵐一個勁地訴說著她激動以及矛盾複雜的心情,完全沒有留意到此時盧曉月臉上變化不定極其複雜的表情慢慢地轉化為失望、自嘲。
“他冷漠,他孤僻,他裝神祕,他不快樂,他不可一世,所有這些的原因,就是他七歲的時候他媽媽去世了?你替他難過,替他傷心,替他高興,原因就是,你終於知道他封閉自己那麼多年的原因?”盧曉月一口氣丟擲這兩個似是疑問似是反問的問題,然後苦笑著,自嘲著,她說:“林欣嵐,我盧曉月真是個傻子,怎麼會和你成了好朋友?你怎麼會看上那種沒用的人?”
林欣嵐不可置信地看著盧曉月,“曉月,你,你說什麼?”
心裡某個原本就脆弱的地方終於崩塌,盧曉月含著眼淚,她也不是那種輕易掉眼淚的人,可有的東西正慢慢化作眼淚溼潤了她的眼眶,她極力隱忍,繼續說道:“他媽媽死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天又沒塌下來,他把自己封閉這多年幹什麼?向全世界宣佈他是個孝子,然後得個全球最佳孝子獎嗎?他媽媽死了,他幹嘛要死不活成天板著一張臉搞得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似的?在我盧曉月的眼裡,他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而我最好的朋友,居然喜歡上這樣的廢物!”而她,也喜歡上了他。在那一刻,盧曉月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笑話。
“盧曉月,你怎麼能這麼說他?我不允許你這麼說他,你根本不瞭解他!”林欣嵐大聲地說道,那時候的盧曉月於她而言,是如此地陌生。
盧曉月卻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澀,她說:“林欣嵐,你居然為了一個懦夫跟我說‘不允許’。我盧曉月看錯了你,但是我還得說,喜歡上那種人,你太愚蠢,為那種人難過,你太悲哀!我盧曉月生平最討厭的人就是沈默成那種死了一個母親就要死不活的人!”她笑著笑著就哭了。
“你閉嘴!你沒經歷過,你沒資格這麼說他!”林欣嵐突然大吼道,盧曉月的陌生讓她難過,她那樣說沈默成更讓她無法忍受。
盧曉月吸了吸鼻子,抹掉面頰上的眼淚,看著林欣嵐,然後平靜地說道:“林欣嵐,全世界只有我,最有資格說他是懦夫。因為,他連我都不如!”盧曉月說完轉身就走了。
林欣嵐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心,微微痛著。盧曉月最後的話猶在耳際。
她說,他連她都不如。
她還說,只有她,最有資格,說他是懦夫。
陳暮芸回到公寓的時候,沈默成還在書房裡看書,陳暮芸洗了一些水果給他端進去。
“默成,今天我和欣嵐見了面。”
沈默成一聽是林欣嵐,抬頭問道:“你約她的?”
“嗯,打電話給她的。”
“那你們,聊了些什麼?”
“我們在一塊兒除了聊
你,還能聊什麼?我還跟她說了你媽媽的事。不過你放心,你的事,我沒說。”
“小姨,我不希望你插手我和她的事。”
“小姨也只打算插手這一次,看得出來,欣嵐那女孩很不錯。”
“謝謝你,小姨!”
陳暮芸的理解,沈默成一直都心懷感激。但是他和她的事,他不希望陳暮芸插手,他確定,他喜歡她,可是正因為如此,他不想她難過。至少,不會因他而難過。
她和她,終於互不理睬。同一間教室,同一個宿舍。她們默契地錯開了相遇的可能,她早起,她晚起,她晨跑,她晨讀。晚自習後,她走,她留,她早睡,她晚回。
對於她們的破裂,陳羽和蕭巨集宇都自動沉默,321宿舍一時間也突然變得沉悶起來。沈默成自然也發現了她們的變化,只是他始終都是旁觀者的態度。他當然不會知道,她們的破裂,是因為他。
盧曉月和蕭巨集宇還是以前一樣的相處,偶爾吵架,偶爾打架,只是蕭巨集宇不再敢提林欣嵐,盧曉月也不再用筆戳林欣嵐的後背求助,只是盧曉月時常會長時間地不說一句話,長時間地發呆。
林欣嵐和陳羽也一如既往,只是陳羽放學後會等著林欣嵐一起去吃飯,下晚自習後也會等著她一起回去。只是,林欣嵐的話變得少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淡漠許多。
事情的發生有些突然,在林欣嵐還沒有弄明白和盧曉月鬧翻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時,盧曉月和蕭巨集宇的爭吵給了她答案。那一刻,她的世界,天昏地暗。
那天剛下課後,蕭巨集宇突然提到沈默成,他湊到盧曉月的耳邊,他說:“盧曉月,我一直不明白,那個沈默成有什麼好?你到底喜歡他哪一點?要是你爸媽知道你就這點眼光,還不得氣死?我真替你爸媽感到難過!”
“蕭巨集宇!”盧曉月突然站起來,朝他大聲吼道:“我沒有爸爸媽媽,他們已經死了,所以你不必替他們感到難過!這下你滿意了嗎?”她幾乎是用盡所有力氣吼出這幾句話,然後跑出了教室。
原本喧鬧的教室頃刻間鴉雀無聲。
蕭巨集宇呆坐在座位上,隨即反應過來後立刻衝出了教室。盧曉月的吼聲,林欣嵐聽到了,沈默成也聽到了,全班都聽到了。
一切都明白了。林欣嵐慌忙跟著跑出了教室,沈默成見狀也跟在了後面。
盧曉月用盡全身力氣拼命地跑,從教學樓跑到操場,再跑到實驗樓背後無人的小道上,她終於停了下來,一下子癱坐在路邊的草地上,周圍沒有一個人,她終於可以盡情地哭,放大聲地哭。她受夠了近段時間來所有的沉悶,她受夠了近段時間來一直陰沉的心情,她受夠了一直把陌生的爸爸媽媽埋在不存在的記憶裡,她受夠了每天看到林欣嵐和她一樣沒了笑容,她受夠了沈默成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表情,她受夠了原本樂觀堅強的自己突然變得脆弱不堪……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