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人陸陸續續的到了，亂哄哄的。
一堆一堆各自找話頭聊去了。
十有八九都是年輕小夥子，十四、五歲的大男孩也有十幾個，反正帶個耳朵來聽，聽完了回家複述一下，或者乾脆不來，過後向別人打聽一下也就知道開會的內容了。
王長喜更是四處分煙，四處招呼著。
見人到得差不多了，拿起敲鈴的鐵錘“咚”地一聲在戲臺地板上一敲，說：“大家先聽我講兩句啊。”然後四處一張。
大家才慢慢停止交談，一齊望過來。
王長喜於是繼續說道：“大家看得起，去年選我當村長。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吧。我向長喜自認還對得起大家。今天換屆選舉，按規矩由我提名，然後大家再推一些候選人出來。當然，也可以自己站出來競選。最後投票表決，採取無計名方式。選誰大家自己作主，可以棄權，但也要寫一張棄權票投進選舉箱。現在先推舉，推舉完了是競選，然後我也提名一個，最後一起競選。”
“就你了，還推什麼推。”一人叫道，接著便有許多人表示支援。
其中那幾個嘴裡叼著煙的少年叫得最響。
“我推俊偉村長，他可靠。”
“對對，就推俊偉當村長！”一大群人跟著喊道，大半是中年人或老年人，呼聲似乎還超過了支援王長喜的。
見情況這樣，爸爸只得站了起來，大家便都向他望過來，爸爸便覺得心裡有些發虛：“謝謝大家！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但我慚愧啊！當村長這麼多年，帶著大家吃了不少苦，可大家過得還是苦日子。說實話，起初我是不贊成長喜當村長的，怕他太年輕，帶大家走上歪路。所以去年沒選他。不過我看錯了，去年一年，大家都看到了，他帶領全村搞煤礦，大家手裡可攢了不少錢吶！現在種田是沒划算的，一年到頭能顧著吃用就不錯了。可孩子得上學，小夥子要討老婆，生病了要錢治，人多了不夠住還得造房子。錢從哪來？靠養豬靠地裡那些黃豆芝麻花生？那得什麼時候？還好，我們有個煤礦，一年下來，能攢下一大筆錢呢，這都是長喜的功勞，這是我以前想做還做不到的。可長喜做到了，所以我選他當我們的村長，也希望他能帶領大家早日發家致富，你們覺得怎麼樣？”
“既然俊偉爸爸村長都這麼說，就讓他繼任好了。”
“王長喜，可便宜你了，有俊偉村長作保，你算是坐穩龍椅了。”眾人哈哈大笑，都覺得既然爸爸都信得過他，那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還有幾個人大聲喊道：“王長喜，你繼任村長後可有什麼好處給我們沒有？”
跟著便有些人說：“好處我不想，只要他還讓我在他煤礦幹就好了。”
王長喜呵呵笑著敲了敲地板，說：“大家放心吧，群眾這麼信任我，我哪能不感激？我想過了，今年打算再鑽一眼井，擴大規模，爭取讓大家長年四季都有活幹。農田的事呢，我另有安排，但現在我還不是村長，這些等選舉過後我再說。好吧，現在還有哪些人想競選的？或許哪一個有更好的人選？都不防推出來，都鄉里鄉親的，沒什麼不好說的。有沒有？”
大家頓時靜了下來，四處張望著哪一個要站起來。可等了好一會都沒人站起來，於是就亂哄哄地叫開了：“還等什麼，大家都選你了，快開始吧，我還等著分煙呢！”
原來，王長喜提了一袋子的高階帶把香菸來，怕不有幾十條，就等連任後給大家分發呢。
“是啊，是啊，快選吧，頭髮都等白了。”幾年少年平時哪敢抽菸？
想抽也只能偶爾偷幾根爸媽的煙抽抽，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可以抽到煙，而且還是那麼好的煙，早就耐不住煙癮了。
王長喜又敲了敲地板，等大家注意力都轉到自己身上，才說：“既然沒有推出其他人選，那我們還是開始寫選票吧，等會我把紙條發給大家，寫好了就塞進箱子，等大家都投票了再開箱計票。不會寫字的就打勾打叉，棄權的畫圓圈，畫得不圓也不要緊，有個樣子就成。”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王長喜竟沒有再提由他提名候選人的事。
大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應道：“知道了，快點開始吧！。”
於是發紙聲交談聲寫字聲嗡嗡傳來，吵而不鬧地進行著。
其中，只有老石頭一言不發地蹲著抽旱菸，面前地上，已經有一堆的煙球球，有幾粒還在嫋嫋地向上冒著煙。
直到有人把紙筆遞到他面前才輕輕磕去菸斗裡的菸絲球，把煙桿朝腰間一插，接過紙筆，漫不經心地背過身子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圈。
一邊折一邊站起身來，雙手拍拍屁股上的灰，踱到投票箱前，塞進去後，又慢慢踱回原地坐下，取出煙桿和火柴，又抽上了。
王長喜看差不多都投了，就高聲問：“都投了嗎？都投了就驗票了，沒投的趕緊來投。”
眾人都答一聲：“都投了，驗吧。”
大家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成一個圈，將票往圈中心一倒，開始驗票。倒有一大半是打勾的，都莊稼漢子，識字的還真不多。有的識字的為了圖簡便，也畫叉而不寫字。爸爸就是識字而打“叉”的一個。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２５張“王長喜”，５張“向長喜”，76個“勾”，一個圓圈，一個“叉”。
見又有一個圈一個叉，眾人都朝爸爸望去。
爸爸搖頭說：“我是打勾的。”說完就要在“勾”堆裡找出他的“勾”來以證明自己。
王長喜忙說：“叔不用找了，那叉是我投的。”
大家都不解地望著王長喜。
王長喜清清嗓子，說：“請大家靜一靜，我想講幾句。”
等大家都靜下來，王長喜又咳了咳喉嚨裡的痰。
接著說道：“首先恭喜我們村又新添了四個新戶口，我在這裡祝他們以後的日子越過越紅火，年年賺大錢，早早奔小康。第二個事呢是想說明一下，打叉的票是我投的，主要是我覺得我去年做得還不夠好，雖然大家手頭寬了不少，可我認為我還可以做得更好一點。下面我以現任村長的身份將今年的生產計劃大概的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