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對軍人的補貼本就不高,顧夜白資歷又淺,上尉軍銜,因傷退役,頂多拿點蚊子肉。
顧夜白一笑:“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她知道,這筆錢或許很低,但能領一輩子,一年就算只有一萬,但如果她再活五十年,也有五十萬啊!
而她本人的傷,別人看著挺恐怖的,但秦安、唐縱甚至顧夜白都不擔心。
因為她的體質真的太特殊了,恢復起來會很快不說,而且不會留疤。
她唯一心痛地就是那根輸卵管,也不知道能不能重新長一根,回頭一定百度一下。
沈青城把話帶到了,又安慰了顧夜白一番,讓她好好養傷,不用擔心別的事情,也不必急著出院。
顧夜白點頭又點頭,她其實對沈青城的印象很好,但沈青城始終是站在陸崇明那邊的人,如今陸崇明明顯和她掰了,他也不能表現得太熱切。
所以一場談話,平靜的很。
等沈青城離開,天狼的那些教官們便組團來探望顧夜白,帶著各種水果和鮮花,顧夜白笑著和他們瞎貧了一句,表現得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雖然她一直強調自己沒事,但那張臉和那綁著厚厚紗布石膏的腿表明她病得很嚴重。
所以,諸人都是一陣心疼。
接下來,顧夜白的日常就是吃喝拉撒睡,每一天除了和來探望她的天狼成員瞎扯幾句,大部分的時候都用來修護身體。
她這次其實挺嚴重的,炸斷了腿骨,炸掉了幾塊肉,要重新長出來挺麻煩的,但她吃得多睡得多,一個月後就好了大半,這還是她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刻意控制恢復速度的結果。
接下來該做的,其實是復健之類的,但顧夜白不怎麼需要,所以她選擇了提前出院。
出院那天,顧英來接她,個頭高高的顧英一把把顧夜白抱上了輪椅,推著她上電梯下樓。
顧夜白臉上的傷也好了,但還有疤痕,要修復還需要時間,但她仍然貼著幾塊創可貼,那幾塊創可貼,在她清秀的臉上特別顯眼。
不過顧夜白沒怎麼在乎,因為她已經一個月沒照鏡子了,那一天還是被秦安打擊太深了,她怕照著鏡子被自己丑哭了沒勇氣活下去。
所以她決定先把傷養好,最起碼把小臉蛋養好,再出去征戰江湖。
等到了一樓,顧夜白便見著了陸崇明,一個多月未見,陸崇明壯實了一些,臉上也很有精神,原本的清雅溫和不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寒深不可測。
一言以蔽之,沒有了顧夜白陸崇明活得很好。
顧夜白抬頭望過去,有些恍惚,這男人真是越來越帥了,經歷過事情,身上多了幾分滄桑,他變得成熟,整個人更是越來越有味道了。
她曾經看微博,有人說,一個男人最好的年紀是三十歲左右,而立之年,事業有成,心境滄桑,經歷過幾段愛情,明確地知道自己要什麼,成熟而沉穩,這才叫真正的男人。
陸崇明現在,隱隱有那幾許味道。
只是顧夜白絕沒想到,她沒成為他的終結,反倒是成了他積累經驗的戰場。
也罷!也罷!這世上和初戀長相廝守的男人有幾個!
他們認識得太早,又不成熟,所以頻頻錯過。
但男人的初戀情結,還是很明顯的,顧夜白無與倫比地確定,自己是陸崇明這一生都無法遺忘的那個女人。
或許不是唯一摯愛,但他仍是會記住她。
這樣,就很好了!
一時間,顧夜白特矯情地在那裡感慨了老半天。
而於陸崇明而言,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輕柔地微笑著,安靜、淡漠、雅緻、平和,好像沒人能真正傷害到她似的。
“你應該沒忘記你答應過我的事吧!”陸崇明冷笑著質問。
“沒有,戶口本、身份證、軍官證、離婚協議書,結婚證,包括部隊出的同意離婚的證明我都帶了!你呢!”
“一樣。”
惜字如金地甩下倆字,陸崇明便去開車,顧英沒有車,便推著顧夜白到路邊打車。
顧英明顯地有些氣憤,在他心目中,顧夜白是多好的女人啊,陸崇明居然敢傷害她,他非得廢了她不成。
原本溫和的大男人,此刻控制不出的戾氣和殺機。
凶神惡煞地佇立在醫院門口,嚇得來往路人退避三舍。
顧夜白一聲長嘆,轉頭望著顧英,淡淡道:“小英,這件事上,本來就是我負他,是我逼她娶我,也是我害了她的家人,現在自食苦果,也不過是兩不相欠了。”
顧英執拗地不肯接受這個答案。
顧夜白探手,顧英乖乖地蹲在輪椅旁,這個身高近兩米的東北大漢溫純如馴服的獸,顧夜白微笑著揉了揉他的板寸頭,笑著道:“小英,都過去了,不對嗎?我要朝前看才是。”
顧夜白很是豁達的樣子。
但這樣的豁達,也不過是對命運無可奈何的憂傷過後的故作灑脫罷了。
有時候,還是得信命的。
顧英沒吭聲,顧夜白抱了抱他,顧英立馬被安撫到了,用他特有的生澀突兀的語調說道:“還有我!”
顧夜白笑:“對啊!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人!”
顧英這才釋然。
這件事上,不論秦安、烈陽都能想得通,也就顧英,這孩子大腦一根筋,接受不了陸崇明的變化,為顧夜白不值得。
今天,把這件事說清楚了,顧英以後就不會亂來了。
在顧夜白看來,以顧英的能力和背景呆在天狼最適合不過,這孩子身份太乾淨了,長白山上一村夫的孩子,從小跟著師父學外家功夫,靠打獵為生,在叢林裡是天生的王者。
他先在不過剛滿十九歲,是天狼最年輕的成員,他大可以在天狼呆幾年混點資歷,然後出來念個軍校,重新參軍,必能前程似錦。
所以,他並不希望顧英和陸崇明鬧僵。
陸崇明是軍政世家,只要他對顧英稍加提攜,以顧英的本事,混個將軍來噹噹也是可能的。
她當初把他從山裡帶出來,可不就是為著讓他有個乾淨體面的前程麼?
“我以後不在天狼了,你自己要好好努力,秦大隊長就很看好你,他在這北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只要不跟把陸崇明把關係鬧太僵,以秦大隊長的惜才之意,你絕對不會混得太差。如果有不懂的東西,你可以問問沈青城,傾城公子看著漂亮得不靠譜,其實有著一顆玲瓏心思,看人很準。秦安那貨,不必深交,他和你不是一路人,但性格互補,如果你有什麼明面上解決不了的事情,你大可以交給他,他路子野。烈陽性格單純卻講義氣,可以交心。高順來路不明,你稍微注意點他,彆著了他的道。晉陽政委挺狡猾的一人,看著高深莫測不可捉摸,但對天狼的成員都很好。至於其他一起上來的新兵,或者天狼的前輩們,其實都是按照秦大隊長和陸崇明的喜好挑上來,人品性格上絕不會有缺陷,你和他們處好關係,以後好有個照應。”
離開天狼,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顧英。
這孩子聰明歸聰明,但沒見過世面,太單純了些。
她止不住叮囑了幾句,想了想,又道:“其實這些人都懷有一顆赤子之心,你只要善待他們,他們也會善待你。以後有事,你能幫就幫!”
顧英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
陸崇明的車卻開了過來,他開著車窗,聲音一貫的清冷:“上車。”
顧夜白也沒拒絕,在醫院門口等出租,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太廢時間。她朝著顧英點了點頭,顧英便開啟車門,把顧夜白抱上了車後座,又把輪椅收了,拎著輪椅上了車。
軍用悍馬一路平穩地往前駛去,車廂內的氛圍安靜到極致。
陸崇明也沒半點開音樂調節氛圍的意思,於是,這尷尬蔓延了一路。
悍馬在民政局停下,顧英把顧夜白抱上了輪椅,然後推著顧夜白進了民政局。
今天日子很普通,民政局裡登記結婚的很少,顧夜白讓顧英在外頭等著,便滑動著輪椅去登記離婚。
登記離婚的也不多,兩人只排了不到十分鐘的隊伍便輪到了。
工作人員拿著兩人的證件看了看,皺了皺眉,然後又上網開始查,然後他略帶著些抱歉地看著兩人:“你們根本沒結婚。”
“什麼?”顧夜白詫異。
工作人員表情奇怪得看著她:“你的結婚證是天橋下辦假證的幾十塊錢做的,你的結婚資訊根本未曾登記上,你現在還屬於未婚。”
顧夜白沒料到是這種情況,當初,因為陸崇明缺席,所以她把要開的證明和影印件都交給了陸盛光,然後幾天後陸盛光給了這個本子。
原來,陸家自始至終都沒想著她嫁進來,連個結婚證都是假的。
她心底苦澀,覺得她就算再怎麼心理強大,也有點撐不住,如若這本結婚證是假的,如若他們的結婚本來就是個笑話,那麼她這半年多的努力和憑仗,真的……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