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罪案 強強] 分節 12
白的光線,彷彿一塊慘惻的夢境碎片。面對同僚的怒叱,他英俊而嚴肅的臉上毫不動容,語調平靜地說:“很抱歉事前沒跟你打招呼,但這是抓住凶手的最佳機會,我不能就這麼放過,同樣作為執法者,我想你應該能理解。而且我已經做了保護措施,以保證你兒子的人身安全,他只是受到點驚嚇,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去你媽的保護措施!”特里維咬牙切齒,“那是我兒子,我絕不允許他受到一星半點的生命威脅!換做是你,你會讓自己的家人站在懸崖邊上嗎?”
“如果這麼做,能挽救更多無辜民眾的生命——是的。”里奧不假思索地回答。
“You son of bitch!”黑人警官爆發出一聲刻骨的咒罵。在他掙扎著再度撲過來之前,被一群市警連拉帶扯著勸離了房間。
羅布望著他的背影,一貫油滑散漫的神情此刻顯得有些憂慮。“我想,如果你的說法方式能委婉一些,或許他的反應不至於這麼激烈。”他低聲對搭檔說,“我們都知道,你沒有更好的選擇——我們必須釋放克萊德?布蘭迪,遲幾天早幾天都一樣。而他與昆汀之間的衝突無可避免,不在今天,也會在不久之後的某一天。昆汀本來就有很大可能性成為凶手的下一個目標,你只不過利用了這個既定的事實,抓住了凶手,並且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了那個男孩。從客觀、理性的角度看,你一點也沒有錯。但是里奧,要知道很多人——應該說是絕大多數的人,都不可能永遠客觀理性地看待問題,尤其是關係到對自已而言非常重要的東西。”
當你找到那樣東西時,再面臨同一道選擇題,就不會像今天這樣不假思索地給出肯定的回答了。羅布在心裡補充了一句,然後滿懷安慰地拍了拍搭檔的肩膀。
里奧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困惑的微光,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墨藍色海面下。“我要去審訊室撬開那傢伙的嘴,你來嗎?”他例行公事地問搭檔。
“我以為可以先開瓶香檳慶祝一下,再好好休息一個晚上——”羅布鬱悶地說,“為了獎勵我們又抓到了一名連環殺人犯。”
“你知道根據總部的估算,目前全美境內活躍著多少名連環殺手嗎?”
“多少?”羅布問。
“大約300個。”里奧回答,“你覺得在我們休息的時候,又有多少個受害者正在發出絕望的呼救?”
“好吧好吧,我們不用休息,換個鋰電池就夠了。”羅布垂頭喪氣地舉起雙手,再次敗倒在黑髮探員的正義光環下。
第11章 紙上花香
年輕的嫌疑犯比里奧意料中的還要油鹽不進。他和羅布已經輪流審了他整整一天,在飢餓、睏倦與強大的心理攻勢下,拉美裔男孩的臉色開始灰暗,精神逐漸憔悴,嘴巴卻依然強硬得像戈壁灘上的礫石。
“我不認罪。”雷哲的雙手被銬在桌面的一根金屬欄杆上,歪斜著身體,神態自若地翹起了二郎腿,“你們不必白費口舌了,叫政府給我派個律師。”
“你被我們逮在行凶現場,證據確鑿,就算請個先知來當律師也幫不了你!我勸你還是識相點,別妄想著脫罪了。主動交代罪行,爭取減刑,如果認罪態度好,說不定還能少判幾年。”羅布再一次威逼利誘。
“證據確鑿?”雷哲用嘲弄的語氣反問,“你們的抓捕行動,只能證明我企圖對昆汀造成人身傷害,而且是未遂,他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啊,頂多加個非法囚禁他人兩小時。”
羅布一拍桌面:“第二起凶殺案,從受害人體內檢驗出的精經過DNA比對,與你的完全吻合!只要這一項證據,就足夠判你一級謀殺!”
“只能證明他在被人殺害之前跟我做過愛,那可是雙方自願的,而且我確定他已經年滿16歲,這不算弓雖.女幹吧?”
“在你揹包裡發現的凶器和薔薇花瓣,都是鐵證,足以證明你是這三起連環殺人案的凶手!”
“這確實能證明我是玫瑰殺手的崇拜者,準備模仿他的作案手段,企圖對昆汀不利——但也僅僅處於謀劃和尚未造成人身傷害的階段。”雷哲挑釁似的說道:“按照美國法律,故意傷害未遂和非法囚禁加起來,你們能判我幾年?8年?10年?也許只要交上幾十萬美元就可以獲得保釋,不是嗎?”他把手肘支在金屬桌面上,雙手抱拳撐住下巴,朝聯邦探員扯出一抹充滿惡意的哂笑。
羅布臉色鐵青,磨了磨牙根,猛地推開椅子,起身離開審訊室。
他的搭檔正端著咖啡杯站在監視牆外面,羅布搶過半杯咖啡灌了一大口後抱怨:“這傢伙完全就是——像你說的那句中國俗話——死豬不怕開水燙!”
他氣急敗壞的神情並沒有影響到里奧,黑髮探員微微冷笑了一下,“沒用的。不論他再怎麼抵賴,只要啟動正式審訊程式把那些證據送上法庭,三項一級謀殺外加一項謀殺未遂和非法監禁,手段凶殘、影響惡劣,他百分百要上死刑臺。再怎麼不肯認罪,也不過是拖延審判時間而已。”
“我知道,只不過這小子的態度太囂張跋扈,實在讓人生氣,如果規定允許,我真想狠狠揍他一頓——即使規定不允許,我也很想這麼幹!”羅布氣呼呼地說,“我敢肯定,他會像之前不少死刑犯一樣,以人權為藉口玩弄與利用法律程式,在法庭上與控方各種扯皮,反覆上訴浪費納稅人的錢,甚至呼籲州長或總統行政干預宣佈減刑、大赦或暫停執行死刑,最後可能拖上七八年甚至十年才能正式定罪——說不定拖到那個時候,俄勒岡州已經正式廢除死刑制度了。一想到這些,我就恨不得往這混蛋腦袋裡直接塞一個槍子兒進去,一了百了!”
“這就是法律——你可以不滿意,但必須要遵守。”里奧總結,然後拿回自己的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光,“當然,如果他肯配合認罪,審判過程會簡易得多。但他顯然打算好好折騰一番:既然結果一樣都要上死刑臺,何必要遂我們的意呢?不如竭盡全力攪他個雞犬不寧。這傢伙八成是這種想法。”
面對這種無賴的手段,羅布只得無奈,賭氣說:“至少我還能在兩件事上出口惡氣,24小時內不給他任何吃的,以及把房間裡的冷氣調到10攝氏度!”
里奧忍不住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次我完全支援你。”
兩個小時後,一個探員從審訊室裡出來,對正在吃外賣晚餐的里奧與羅布說:“那傢伙凍得不行了,說如果能滿足他的條件,會考慮認罪。”
羅布放下啃了一半的漢堡,起身問:“什麼條件?”
“他要見一個人,叫李畢青。”
正在用紙巾揩手指的里奧沉下了臉:“你去轉告他兩個字:沒門!”
“等等!”羅布叫住他,回頭對搭檔說:“只是見一面,沒關係吧?他被銬著,這裡可是警局,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里奧反問他:“我記得你有個正在讀高中的弟弟叫西維爾,你會讓他去見一個連環殺人犯嗎?”
羅布被他問得噎住了,訕訕地說:“至少我會問問他本人的意願,而不是粗暴地替他做任何決定。”
里奧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是的,我想見他!你們在市警局嗎?我馬上就來!”手機另一端傳來華裔男孩緊張急切的聲音。
里奧結束通話通話,遷怒似的瞪了搭檔一眼。
羅布朝他調侃地撇了撇嘴角:“夥計,你現在的樣子就像只護雛的母雞。畢青是個成年人了,他完全有能力和權利為自己的任何行為做決定。我想沒有哪個二十一歲青年喜歡有個比他大八歲的老爸吧?”
“……這不關你的事!”里奧語氣生硬地回答。
“只是一個善意的提醒,”羅布聳聳肩,“如果你想跟他發展更進一步關係的話,這種心態可不好。”
什麼叫“發展更進一步關係”!里奧正想詰問,羅布已經很識趣地腳底抹油了。
半個小時後,華裔男孩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市警局,一看見里奧就奔過來:“雷哲、雷哲就是連環殺人案的凶手?天,你們真的沒抓錯人嗎?”他緊緊抓住里奧的胳膊,用一種渴望被否定的難過神情望著聯邦探員。
“記得你的建議嗎?我們監控了昆汀,在襲擊現場抓住了他。”里奧直截了當地回答。
李畢青的神情頓時陰暗下來,有些失魂落魄地咬了咬嘴脣:“是的,其實我早就在潛意識中對他起了疑心,只是自己不願承認而已……畢竟,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所以我覺得還是不見的好。”
“不,我想見他一面。”李畢青堅持道,“不論怎樣,我們到目前為止還是朋友。”
里奧凝視了他幾秒鐘,而後默許地轉身走向審訊室。
李畢青跟在他身後,走進審訊室的門。銬在金屬桌欄杆上的雷哲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從倦怠的眼底乍然放出一道亮光,翹起凍青了的薄薄的嘴角,彷彿初次見面時一般朝他灑然一笑:“嗨!”
“嗨。”李畢青在桌子對面的金屬椅上坐下來,一臉憂鬱地打量他,“你看上去氣色很糟……你很冷嗎?”
“又冷又餓。不過看到你,我覺得好多了。”雷哲歪著頭,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眼神看著他,忽然轉頭對站在一旁的聯邦探員再度提出要求:“我要跟他單獨談話。”
“不行!”里奧斷然拒絕,“別得寸進尺!”
“那我沒什麼可說的了,你們繼續把冷氣調到最低吧!”雷哲冷冷道。
羅布把里奧扯到門外,低聲說:“我覺得,這傢伙現在就像個不堪重負的惡棍去週末的教堂找神父懺悔一樣,急需一個傾訴的物件。如果畢青就是那個可以解除他心理防備的人,他會在這時候把罪行吐露得一乾二淨,就像從廣口罐子往外倒巧克力豆。我們幹嘛不試一試?”
“他用殘忍的手段殺過三個人!”里奧皺著眉,嚴厲地盯著自己的搭檔,“而你竟然要我同意,讓畢青跟這種心理變態的瘋子單獨待在一個房間裡?你以為我也瘋了嗎,拿他的生命安全去賭一個殺手完全有可能食言的認罪機會?如果你真是這麼想的話,那麼這傢伙認不認罪我都無所謂!”
羅布無可奈何地鬆開了手,“好吧,你無堅不摧的固執贏了,又一次。”
“我想跟他單獨談談。”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拜託,給我半小時就好,不,二十分鐘!”
里奧看著不知何時走到門外的李畢青。華裔男孩目光堅決地直視他,那張清秀柔和的臉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我已經決定要這麼做,即使你強烈反對,我也絕不退步”。在黑髮探員保持沉默時,他接著說:“我會很安全,如果你們還不放心,可以在他腳上再加個銬。不過我覺得沒這個必要,雷哲只是想找人談一談,但不希望物件是警察。”
里奧又沉默了片刻,勉強開口道:“就二十分鐘——如果他說了什麼讓你感覺不舒服的話,最好提前出來。知道嗎,我曾經見過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一個剛入獄的犯人,惹毛了隔壁牢房的鄰居,被那個擅長玩弄人心的變態弄得精神崩潰,當晚就在牢房裡自殺了——雙方僅僅是交談了一個多小時而已。”
李畢青點點頭:“我會注意的,你放心。”
為了杜絕警察的監視和竊聽,雷哲要求把談話地點放在特里維警長的辦公室——沒有哪個警察敢在警長辦公室裡安裝竊聽器。而且為了避免和里奧見面時忍不住再一拳揮上對方的臉,黑人警長今天故意出了外勤,自然也就不知情地讓出了辦公室的使用權。
辦公室厚重的木門緊緊關閉。里奧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倚靠著門邊牆壁,看似一動不動,手指卻在褲兜裡微微動彈,像是在敲打著某種暗藏焦慮的節奏。他不時抬頭看看對面牆壁上方的時鐘,在離最後時限還有一分鐘時,終於忍不住走到辦公室門前,伸手搭上門把。
木門無聲無息地朝內拉開,李畢青又重新回到他的視線中。里奧仔細端詳他臉上如常的神色,不放心地問:“他對你說了什麼?”
華裔男孩慢慢展開一個淡然到幾乎透明的笑容,輕聲說:“一些私事,我想他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羅布也上前問:“他同意認罪嗎?”
“是的,但要等到明天,他說他累壞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羅布舒了口氣,說:“我們已經陪他耗了一天,不在乎再多等一個晚上。”他吩咐身後的一名市警:“給他點吃喝,關進牢房,加強看守。明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