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莊老爺子嚇得滿身冷汗,擋在莊少清跟前,喝道:“再不走,你我都得死在這裡。”
莊少清沒多大力氣,又被嬌養慣了,雖有心禦敵,卻有心無力。咆哮著道:“爹,我不走,要死咱兩就死在一塊。”
莊老爺子不容分說,已將他推開,早有兩家丁夾著莊少清,朝院子外撲去。莊老爺子見黑衣人越來越多,家丁又死傷無數,暗自嘆息。早有家丁奔了過來,朝他道:“老爺,再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
莊老爺子擺擺手,嘆息一聲,老淚縱橫道:“你們走吧,我死都要留在這裡。”
家丁見他不走,也不敢私自離開,拼命殺死一黑衣人,朝一旁的兩家丁道:“你們架著老爺走,我斷後。”
兩家丁見情況緊急,也顧不解得那麼多了,一把將莊老爺子拖住,殺出血路,朝外撲去。行了一程,又遇著幾個家丁,主僕七八人,朝河邊趕去。
一心腹沉吟道:“老爺,咱們這麼走也不是辦法,得想法聯絡佘家營,以圖再回此地。”
莊老爺子喘息一聲,連連咳嗽不已,猛地哇的一聲,吐出不少鮮血來。回首竹林,回望屋宇,喊殺聲還不斷的響起。落淚道:“我茫茫如喪家之犬,佘家營哪會收留咱們?佘老爺子那麼會算計,他巴不得除了咱們。”
心腹低聲道:“老爺,想必佘老爺子也不想咱們遭此不測。”
莊老爺子擺手道:“對於有大智謀的人,巴不得少幾個對手。和一個人鬥,不需要費那麼多周折。成王敗寇,我也不想去佘家營做一個閒人。清兒他奔出來,想是去了那裡,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他?”
心腹正要說話,忽聽身後一片聲的喊殺聲,慌催促莊老爺子道:“老爺,咱們趕快走。”
莊老爺子心裡痛惜,那麼多年的積蓄,一朝遭了強人所捋,心有如刀割。回想十幾年前,收繳曾大戶家,也是這幫光景。可見世事輪迴,因果報應不爽。早知今日有此結局,當初就不該那麼貪婪。
奔了幾步,氣悶填胸,只覺天旋地轉,昏倒在地。幾心腹也不管許多,強拖著他的人,朝前行去。好不容易擺脫了後面追來的人,找了個山洞,將莊老爺子放在石壁旁,讓他的頭靠了石壁,才道:“老爺,現在安全了。”
莊老爺子只是喘息,卻說不出話來。心腹焦急地道:“你們在這裡守著,我去請郎中來。”
另一心腹道:“你別枉費走這一遭,郎中是不會來的。何況咱們現在,有如喪家之犬。你要是去,恐怕還會把敵人引來。咱們趁天亮休息一陣,等天黑的時候,帶著老爺逃奔佘家營。即便他不願去,咱們也不能不顧全他的安危。”
心腹點頭道:“你說得沒錯,只是我害怕老爺撐不到那時候,萬一他去了,怎麼對得起少爺?”
身後閃出一人,喝道:“老人雖對我們很好,可以前他乾的那些事,值得咱們去給他賣命嗎?依我說,把老爺送給老九,咱們還能領個賞錢,足夠一輩子花銷了。”
心腹啐道:“就你這狼心狗肺的樣,你要是不願跟著老爺,現在就可以滾。”
那人聽罷,將頭一歪,朝一旁的幾人喝道:“兄弟們,咱們走,就看他們能逃到哪裡?咱們是狼心狗肺,但咱們不能連自己的妻兒都不顧了。”
其餘幾人,狠了狠心,瞪了一眼走出去的人,相互點頭道:“黑麻子說得對,咱們聽他的,走。”
兩心腹見只剩下他主僕三人,淒涼自不在話下,樹倒猢猻散,相互抱頭嚎啕了半晌。心腹嘆息一聲,朝左首那人道:“齊黑頭,你守著老爺,我去取些水來。”
齊黑頭應了一聲,見心腹去了,疑慮道:“他要是藉故走了,我可怎麼辦?要等到天黑他走不來,我就將老爺送回去。我也是走投無路,不這樣做,恐怕我的妻小也保不住了。不是我狠心,想當年老爺也沒少做這種虧心事。一場惡戰,害得我們死了多少弟兄,許多老人孩子都相繼被人殺掉,妻女被人玷汙,都是他一人造成的。我守著他,難道我做錯了,我真的做錯了嗎?老天,你告訴我啊?”
齊黑頭直守到傍晚,卻不見出去的心腹回來,心裡權衡再三,帶著莊老爺子,朝莊府回來。他心情複雜,也不敢想象回去會發生什麼事。可當他回到莊府時,一切又似乎沒有變化。寂靜無聲,連一具屍體都找不到。
他四下張望,還以為會有人把守,到處看了一遭,不見人影,才將莊老爺子扶進內府臥室。整個莊園,一切如常,只是少了不少貴重的東西,絲毫不散亂。
齊黑頭終於明白了,原來老九並不想置莊老爺子於死地。他只是想將莊府變得一窮二白,只是想讓他的勢力能在矸子紮根。
齊黑頭將莊老爺子放在**,給他蓋好被子,便四處找人。整個莊府,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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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人影。過了兩天,才見一家丁趕來,還以為齊黑頭是老九的人,見了便撒腿就跑。齊黑頭慌忙將他叫住,問道:“李哥,你跑什麼跑,是我啊,黑頭。”
李哥回頭瞥了一眼道:“黑頭,你怎麼還在這裡?你不是保著老爺跑了嗎?九爺以為你們往佘家營去了,正差人半路攔截你們。他老人家並不想要咱們老爺的命,是要劫他回來,繼續做這裡的莊主。”
齊黑頭嘆息一聲,搖頭道:“這裡貴重的東西都洗劫一空,老爺要是醒過來見了,不被老九殺死,也會被氣死。”
李哥一愣,朝齊黑頭道:“黑頭,難道老爺就在府上?”
齊黑頭壓低聲音,拉著李哥道:“李哥,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九爺真不想害咱們老爺?那少爺呢?他找著了嗎?”
李哥一拍胸脯道:“黑頭,李哥什麼時候說過瞎話了?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要是知道老爺的下落,告訴九爺,還可以領賞呢。只是有一件,你要把功勞分我一半。”
齊黑頭是個沒心計的人,笑了笑道:“只要九爺不殺老爺,別說把功勞分一半給你,全給你我都沒話說。李哥,你去告訴九爺,就說我知道老爺在哪裡。”
李哥大喜,心想你個傻瓜,九爺會放過咱們老爺嗎?他巴不得早點將他處死。你既然知道,那我就帶九爺來,這功可立大了。到時我再想個計策,把你除掉,整個功勞,不都是我的了嗎?
李哥轉念又想,九爺不動這裡的東西,難道真有心讓咱們老爺回來?
李哥還在思忖,齊黑頭催促地問道:“李哥,你還沒說少爺的下落呢?”
李哥順口道:“李哥在九爺的手裡,現在要死不活的。”
齊黑頭一聽,喝道:“你說什麼?你保著少爺走,難道你出賣了他?你個王八蛋,我和你拼了。”
李哥忙道:“黑頭,你聽我說。我是說少爺在九爺那裡,聽說找不到老爺,又沒有他的下落,現正要死不活的要找老爺呢。”
齊黑頭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這樣,那你快去告訴九爺,讓他趕緊來。要是他來晚了,咱們老爺恐怕就不行了。不管怎麼說,老爺和九爺還當了一會親戚。”
李哥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便道:“黑頭,你帶我去見見老爺。”
齊黑頭忖了忖道:“李哥,你還是先去告訴九爺,要不然老爺真的不行了。”
李哥見他思忖,心想你不是騙我嗎,我要是去了,那豈不是著了你的道兒了。我見不著老爺,肯定不會去獅子嘴邊邀功。眼睛朝齊黑頭盯了一眼,搖搖頭道:“黑頭,見不到老爺,我這心裡不踏實。他快不行了,我也得去見見他,說不定他有什麼話要交代,要帶給九爺呢?”
齊黑頭一想也是,朝李哥道:“你跟我來,老爺就在**躺著呢。”
李哥見他著了道,微微一笑,隨著齊黑頭,來到莊老爺子的臥室。李哥一眼見果然是莊老爺子,大喜道:“黑頭,你先守著,我這就去叫九爺來,看樣子他真病得不輕。”
“你快去,再不去老爺真的不行了。”齊黑頭焦急地道。
李哥還沒等他說話,人早已溜出了莊府。齊黑頭見李哥的眼神不對,心想他一定不懷好意,我還是先把老爺藏起來。老爺他現在就夠慘的了,再慘也不能讓他死在我的手裡。
齊黑頭邊想,邊將莊老爺子挪到不遠處的地窖裡。
才過了片刻,便聽得一片聲的腳步聲響。齊黑頭朝地窖縫隙裡瞥了一眼,只見李哥,當先帶著老九,滿面春風的走來。
只聽李哥道:“九爺,姓莊的就躺在**,我看得清清楚楚。拿到了老頭,九爺就可坐鎮矸子了。”
老九冷笑一聲,轉頭朝李哥看了一眼,朝左右喝一聲道:“給我把他拿下,賣主求榮,日後想必也會對我不利。”
老九說完,早有兩家丁將他拿下。老九又喝道:“進屋看看,莊老爺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唯你們是問。”
又有家丁衝進屋子,四下望了一眼,不見莊老爺子,連忙回稟道:“九爺,不見莊老爺子。”
九爺大怒,朝李哥扇了一耳光,喝道:“竟敢騙我。”
李哥見機會來了,忙求饒道:“九爺,不是小的騙你,剛才齊黑頭真的帶著莊老爺來這裡了,不信你們看地上的腳印。”
老九眼睛一掃,果見地上有些雜七雜八的印痕,俯身朝李哥喝道:“快說,齊黑頭帶著莊老爺子去哪裡了?你們這群王八羔子,為了得到賞賜,就不惜毒害自己的主子。要是莊老爺子沒了,絕饒不了你。”
李哥哭喪著臉道:“九爺,要找到莊老爺子,你得饒了小的性命,小的才敢去找啊。小的著實的害怕,萬一我找到了莊老爺子,您又反悔了,那可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