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日
那一晚,蒼月霄雷做了一個很是匪夷所思的夢。夢裡,月白亞的頭髮已經長至腰際而且變成了雪白色,他身著黑色的長衫站在懸崖邊,纖柔的身子搖搖欲墜,而自己在後面無論怎麼努力怎麼呼喊,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制住一般,就是無法到達他身邊。過了許久,那個黑色的身影終於回頭,臉上同時展露出笑顏,而伸向自己的那隻手,卻在瞬間變成了白骨!
蒼月霄雷驚駭得大吼不要,清晨醒來時,額間已滲出汗跡,再一看身邊,月白亞早已不知所蹤……
“給我找!找不回來全部給我切腹!”
將軍府眾侍衛人心惶惶,一大早據說不見了世子,將軍已經氣得下了如此的喝令,然而自月白亞來到江戶被接進將軍府以來,真正見過他面貌的人其實為數不多,偶爾的幾次出行,手拿暉白現身的人都是身為隱武者的墨心,現下可著實讓大多數行事者為難。
眼看著奉茶的女侍被摔砸茶具的聲音嚇得不敢再進去,春錦夫人在門外嘆氣,只得接過新的茶具小架,示意自己來。蒼月霄雷坐在軟墊上,右手肘處在膝蓋上,手指同時按著太陽穴和左眉弓,鬱怒之意一目瞭然,見是春錦夫人,只是閉眼,未見說話。
春錦夫人輕放下茶具,便適時的輕聲勸慰,說佐久間和所司代大人都已獲知此事,各在派人去尋,萬請將軍不要太急噪,以免訊息擴大對勢不利。蒼月霄雷聽完,深吸一口氣猛的睜開眼睛,隨即站起身吩咐道,
“備車,我去嵐那裡。”
“將軍大人,您…”
春錦夫人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才恢復武功,又是來自異國,即便現在是安平時世,沒有那麼多浪客,放他一人始終不安全,我要親自去找!”
連墨心都沒訊息,叫他怎麼放心!
蒼月霄雷皺著眉頭,毅然決定出行,春錦夫人只得立馬吩咐侍衛去準備,眼下不僅要擔心世子的去向還要同時兼顧將軍的安危,只得在心內嘆氣。
處於大局考慮,春錦特意吩咐外府總管為將軍出行事宜一律低調行事,以至於蒼月霄雷的馬車駛出將軍府之時,正好與兩路人馬錯開。其中一路便是京都所司代稻葉英成,而另一路,正是佐久間嵐派去將軍府為世子去向一事報安的使者…
所以當蒼月霄雷抵達佐久間嵐的府邸時,看見他正在悠閒的顯擺花道技藝,便氣得直接走過去一腳踢倒了那一盆以櫻枝為‘心’的立花,大聲斥責道,
“嵐當真大膽了!敢把本將軍的話不放在眼裡!”
佐久間嵐看著散落的花枝及用具,一時又是鬱悶又是無奈,半響只得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嘆道,
“看來將軍與我差遣的信使錯過了…殿下他沒事,墨心跟著他,我也叫忍跟過去了。”
“他在哪裡!?”
“……”
佐久間嵐仍然看著地板上那一攤狼籍,少頃才抬起頭,直直的望著蒼月霄雷,
“將軍,你今日不該生氣,更不該踢了這盆花…”
話還未講完,便被蒼月霄雷一把抓起領口,
“我問人在哪裡!”
佐久間嵐忽的嘴角一彎,笑道,
“好罷,嵐這就帶你去找世子殿下。”
不過到了,估計你得給殿下為這盆花道歉了。
月白亞清晨趁著蒼月霄雷未醒,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將軍府,功力恢復後自是來去自如,未被察覺。畢竟他只是單純的想去一個地方而已,所以還是刻意將暉白放在室臥門外的臺階上,果不其然,墨心帶著暉白,隨即跟了上來,因為走得急,也未來得及留下口信。
黑色的身影輕盈的飛躍於林間,墨心在後面追得雖不吃力,卻絲毫不敢放鬆。月白亞此時知曉墨心跟在後面心底隱隱有股快意,他不帶暉白,自有人替他拿著,甚至於他行入街市買了東西,也自有人替他付錢…墨心自知被嘲弄了倒也不惱,依然嬉笑著跟在他後面。曾幾何時,他身後同樣也常伴隨著那麼一個身影,為他行事輔佐善後,或者閒來無事也愛追著他調鬧…
想到心墨,便會想到自己踢傷他那個畫面,月白亞自是忍不住會泛起愧疚之感。
墨心停下腳步,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步行上了通往善崇寺的山路臺階,不由得一愣神,隨後還是跟了上去。
善崇寺是座頗為清冷的小寺院,數十年前早已屬荒廢,只因偶爾會有苦行僧侶落宿暫住,所以倒也不至於殘破。
月白亞並未進內裡,只是在院落的佛像前,落膝而跪,雙手合十少頃,閉目靜靜的行了叩拜之禮。墨心待他起身,便緩步走近問道,
“殿下,無論你是拜神還是祈福,都不是這樣子的禮數哦。”
月白亞並未說話,只是伸出右手,定定的看著他,墨心會意,將暉白遞還到他手上。
“我按記憶裡的習俗去行禮而已,心誠即可。”
“那倒也是。”墨心挑眉道,“不過殿下大清早這麼偷跑出來,就是為了來這寺廟行了禮麼?”
“怎麼你不認為我是要離開將軍府逃走嗎?”
墨心輕咳一聲,笑得很含蓄,
“恩,沒有人在準備離開之前,會為將軍蓋好被子,甚至特地把自己重要的東西留下。”
話還沒講完,月白亞果然怒了,單手以疾風般的速度錮住墨心脖子,冷冷的低吼,
“你別以為我真不敢動你。”
“咳…墨心知錯了。”
墨心繼續嬉笑,卻見月白亞雖然收回了手,下一刻卻拔出了刀,心下一驚,只聽見那個冰冷的聲音挑釁著自己。
“能做我的隱武者,墨心應該很厲害,陪我玩玩吧。”
墨心忍住心內狂噪的衝動,退後幾步,笑著拒絕了。
“殿下受不得傷,不要難為我了。”
月白亞卻不給他羅嗦的機會,直接一記橫斬攻過來,墨心腳下用力,飛上了石佛像的高階。
“別說是以前的殿下,墨心自問沒有全贏的把握,殿下現在身上有一半身為我師傅的嵐大人的內力,殿下是想要我的命嗎?”
墨心一面躲避著迎面而來的攻擊,一面繼續笑勸,左手卻漸漸不受控制般蠢蠢欲動,一時情急,只得滑出鏈錐纏上旁邊的樹杆,借力滑過去。
月白亞定定的看著落於樹枝上的墨心,冷笑,清眉一揚,示意他快點出招,墨心沉默片刻,終於放開一直按著左手的動作,雪鎖至右手滑落,菱形的尖錐閃耀著點光,月白亞眼見墨心這般狀態嘴角亦上浮的厲害,然而還在笑,背後竟被生生的制住了。墨心左手抵著月白亞咽喉的利器,竟也是尖利的鏈錐,右手使的鎖鏈漸纏住月白亞,墨心此時連吐氣也透撒著興奮的氣息,被制住的人異常的平靜更是讓他熱血沸騰。
“殿下…我左手的雪鎖盾刃並濟,加上我擅暗殺,你速度沒我快是再正常不過。”
“我來之前,你是做什麼的。”
墨心輕微一愣,便笑得更加邪魅。
“殿下做過什麼,墨心便做過什麼。”
“那你之前還怕打不過我?”
“這是因為…”墨心欲言又止,月白亞卻笑了,
“是因為你也有弱點,我想,那弱點就是…”
未將話說話,月白亞手心反抓住鎖鏈聚集內力猛的朝前扯過,墨心猝不及防左手一鬆,那利錐在月白亞的脖子上劃出一道傷口,月白亞便就此將鎖鏈自墨心手中逮過一大半,然後再一把扔回去,還不忘調笑道:
“你力太小,偏巧我現在很有力。”
墨心你實在太倒黴了!
墨心一駭,收回鎖鏈之時,月白亞又一記破天斬過來,下意識的雙手聚攏欲迎擊的那一刻,卻聽見有人大喚一聲“阿月!”。
蒼月霄雷遠遠的就看見月白亞脖子上那一抹紅色,急的幾乎是衝過來一般大喊,
“混帳!你們在做什麼!?”
墨心為了立即停止進攻強行憋回內息,胸口當即一悶,硬是挺身受了月白亞那一刀,索性只傷及上臂,退到一旁低頭行禮道,“將軍。”
蒼月霄雷抬起的右手同時被月白亞攔下,月白亞淡定的擋在墨心面前,輕聲說了句。
“我沒事,他沒錯。”
很顯然這麼一句話比墨心跪下說十次領死都來得有用,蒼月霄雷隨即臉上盡是柔和與擔憂的神色,自懷中摸出方巾護住月白亞脖子上的傷口,雖是責備的話,卻是益於言表的心疼。
“不要以為我重視你便不會責罰你,忘了我昨天說過的話嗎?”
“沒事,只是皮外傷,不至於。”
月白亞淺笑,面對蒼月霄雷,他明白這是最有效的迴應方式了。
“你為什麼來這裡,為什麼也不告訴我一聲就出來。”
“我隨便問了街市裡的一個人,最近的寺廟或者神社,就是這裡。”
“我想你不會願意知道這個日子的意義,今天…是母親的忌日。”
月白亞說完,眼神順著石佛像望向天際。這裡沒有櫻花樹,甚至沒有個象樣的看護者,蕭條得緊,對那片涼心的過往卻很是應景。蒼月霄雷震驚中,在聽聞到身後佐久間嵐的咳嗽聲後,才開始覺得懊惱。那盆櫻心立花,想必就是為白亞祭奠母親而插設的吧…
“對不起…我不知道。”
月白亞輕搖了搖頭,示意沒關係。
“讓你擔心了,我才該說對不起。”
此時不僅蒼月霄雷,連同身後的佐久間嵐等人全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這位冷冰冰的世子如何會說這等謙和的話,莫不是昨晚發生了什麼吧?
“咳…將軍,殿下既然沒事,我們該回府了,內侍剛回報,稻葉大人在將軍府等候多時了。”
吉原忍拉過墨心小聲斥責道,
“你瘋了?現下如何與殿下打得?你看將軍氣成什麼樣了,他從未動手打過你的。”
墨心護著受傷的手輕笑,並未直接回答。
“未打過不是打不得,該記得的事我從未忘,無妨。”
幾句無裡頭的話說得吉原忍似懂非懂,墨心媚眼含笑,不客氣的要他扶,吉原忍臭著一張臉卻不任他佔便宜。
眾人回到將軍府,稻葉英成見了將軍連忙上前行禮,由於原本也是因為獲悉世子無辜失蹤而專程趕來,所以眼見蒼月霄雷因忙著吩咐下人找醫師替月白亞看傷而忽略了自己在旁一事倒也沒有介意。只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心內想到什麼,眼角不禁開始**。稻葉英成趁人不注意,拉過春錦夫人悄聲詢問道,
“將軍最近,仍是沒有召過姬妾侍寢嗎?”
春錦夫人頗為為難的看了他一眼,低頭片刻後,方才微微的點了點頭。
已在意料之中的稻葉英成眼下卻更為擔心另一件事。
“那…之前的那幾個男寵,也沒有嗎?”
春錦夫人詫異的再看了他一眼,這次竟直接就點頭作答。
稻葉英成聞言倒退一步,再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正廳門前的蒼月霄雷,堅持在醫師未到之前,要月白亞拿方巾護著傷口止血,那關切的樣子,分明是那麼的耀眼…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各位親,這幾日真的事情很多。白天外出和晚上歸家都是在趕插圖- -||為了生活啊,不容易..所以更慢了些55555555,我儘量保證速度,總之絕不棄坑~~
PS:日本之行,內容講得有點散,但是基於另一條主線--叔叔對侄子的感情,是要發展的,所以還得繼續撲騰...嘿嘿。
比較小白的問答題:大將軍位置如此重要- -但是竟然沒繼承人這是為什麼捏?(就算是廢話也別砸我啊...囧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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