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氣衝衝的侍衛們早就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聽說那大臣只是要將他們打入天牢,當下就有人喊道:“殺了他們,殺了他們,為我汪大人報仇。”他的聲音尖銳,急促,而且還在不停地顫抖著,也就象是響尾蛇發出的聲音。
抗議聲接二連三的響起,聲如悶雷,直衝霄漢,驚得停在城門外的馬悽聲嘶叫。
一些隨從們嚇得牙齒咯咯的打顫,膽大一點的人,就像沒頭蒼蠅一樣的轉身就跑。
莫寒力持鎮定,看著慌慌張張的眾人,低聲喝道:“跑什麼跑,這是在高棉國,你們能跑到哪裡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高棉國雖然比不上大皇國,但是面積也頗為遼闊。在別人的地盤逃跑,無異於甕中捉鱉手到擒來。若是他們跑了,反而會落實了殺人的罪名。
聞言,眾人停止了**,一臉驚惶的看著穿著白色襴衫的莫寒。只見他面色青蒼,那張清雋的臉龐有少見的嚴肅。平時看慣了他文雅有禮的溫和微笑,如今見那凌厲的眉眼,竟會從心底生出些微叫做信任的情緒來。
莫寒掃了一眼眾人,轉身,抱拳一揖,“大人,可否請聽本王一言?”他第一次擺出王爺的架子,第一次用王爺的身份與人對峙。那群被駭去了神智的人見狀,俱是一愣。
言小小沒有想到這個平時看上去軟柿子一樣的男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會有如此的魄力。當下,心中生了不少好感。
穿著盔甲的小侍衛衝了出來,看著低聲下氣的莫寒大聲吼道:“還有什麼好說的,殺人償命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殺人償命的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莫寒敢用人頭擔保,汪使節之事不是我大皇國人所為。”
又有握著長矛的侍衛嚷道:“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們,你的命,值幾個錢?”
莫寒撣了撣襴衫上的塵埃,不卑不亢的答道:“憑本王是大皇國恭親王的親生兒子,憑本王是大皇國當朝聖上的義子,憑本王是出使六國的御使。”
聞言,在場的一愣。
恭親王的神勇,就算是遠在大皇國的高棉國人也有耳聞。聽說,當年大皇國與畨顏王朝交惡時,恭親王帶的五萬神兵擊退了畨顏王朝三十萬大軍。後來,恭親王全軍覆沒,畨顏王朝卻接連十年不敢再犯。連一個死人的神威都如此讓人色變,更何況是那個死人的兒子。
一連三個本王,莫不領在場的人心折。那大臣心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子,老子厲害,這個兒子同樣不讓鬚眉。口中卻道:“王爺莫非是想在我高棉國擺王爺的架子?”
“莫寒不敢。”狠話放出後,他低斂了眉,做出謙恭的模樣道:“只是,莫寒希望大人在做決定前,能明察秋毫。”
神色是放軟了,但是語氣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那些包圍住他們的小嘍囉大概是被恭親王三字唬住了,見莫寒的態度堅決,也沒有人上來說一句不是。
那大臣捋著鬍子沉思了一會兒,道:“看在恭親王的面子上,我給你一次機會。”
莫寒心中一喜,臉上卻是無波無瀾,“那本王謝過大人了。”
那大臣卻打斷了他的話,“先別高興得太早,我的條件還沒說呢。”
“請講……。”
“三日之內,你必須找出害死汪大人的真凶,在這之前,除了你以外,跟你同行的人全部都得扣押,若是,三日之後,你沒找出真凶,他們全部都要死。”
聞言,莫寒的臉白了幾分。手心,還未出汗就已經溼了個透徹,就連腮幫子都緊得發疼。隨從們全部都用渴求的眼神望著他。他不敢去看滿懷希望的眼神,三天之內,僅憑一人之力找出害死汪洋的凶手,他辦不到。他真的辦不到。但是這個時候,他該怎麼做。
言小小看他臉色發白,便猜到他大概是心中膽怯,壓低了聲音,“莫王爺,你要是答應了他的話,我們還有活命的機會,要是你不答應,我們可能今天就要死。”
“橫豎都是一死,還不如放手一搏。”顧清泉也在莫寒身旁鼓吹。
那把刀又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彷彿看見,母親死前的模樣,她的雙眼凹出,舌頭吊得老長,脖子上有一條拇指粗的勒痕,他聽見她在他耳邊聲嘶力竭的嘶吼:“你要記住,是你害死了你娘,是你害死了你娘,是你害死了你娘……。”
他閉了眼,五指狠狠的捏著大腿。那些疤痕透過粗糙的衣衫,勒得手心發熱,而長長的指甲陷進肉裡時,又扯裂了腿上的傷口。但是,卻感覺不到疼。
那大臣見莫寒久久不回答,不耐煩的說道:“莫王爺要是你不願意的話,吾等今日就行刑好了。”
雙手握緊、鬆開,鬆開又握緊,一連重複了幾次。他才猛然睜開眼睛,眼中的掙扎再也不見,純淨的雙眼就像是出鞘的寶刀般寒洌。他吸了口氣道:“我答應你,但是,你要給我一樣東西。”
對於他的要求,那大臣十分的不屑。三天之內,找出殺死汪洋的凶手,本來就還是有意為難。見他竟然還認真了,那大臣覺得自己就像是在玩弄老鼠的貓。那隻老鼠明明只剩下半口氣,卻仍舊在垂死掙扎。在心中冷笑了一聲,他點頭道:“你要什麼,我給你就是。”
“我要他。”莫寒指著木箱中汪洋的頭顱說道。
一個死人的頭顱能做些什麼?眾人皆是一驚,言小小甚至扯了扯莫寒的衣袖,憤懣的低語:“你想害死我們不成,這頭能做些什麼。”
那大臣也疑惑的反問道:“你要他?”
“是的,我要他。”莫寒的語氣堅決,對於言小小的責罵恍若未覺。
一個死人頭能幹些什麼?那大臣又在心中冷哼了一聲,剛剛他還覺得此人有前恭親王的遺風,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他擺擺手道:“既然王爺想要,我送你就成。”
穿著鎧甲的侍衛連忙上前說道:“可是大人,君上那邊……。”
大臣一擺手道:“放心,君上那由我頂著。”
“莫寒謝過大人。”揖了一揖後,他將木箱蓋上,重新上鎖,抱起箱子,看著眾人說道:“大家保重,莫寒先行離開。”
眾人皆憂心忡忡的看著他踉蹌著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