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當玉竹意外身亡以後，薔薇把她的日記本遞給我時，我心裡對路宸的恨意達到了頂峰。我捧在心頭的女人，卻被他棄如敝履，你知道這種感受嗎？我恨不得直接殺了他！”
雲夕照默默的充當著聽眾，可是聽到歐陽梁語氣裡的決絕，仍忍不住出口反駁：“你不能怪路宸！”
歐陽梁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可是我那時候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根本沒有多想，我只知道玉竹被路宸拒絕後，當天就跳樓了……這件事成為我心底永久的疼痛，我發誓會讓路宸為此付出代價！當你和路宸一起轉學到潘多拉來時，我真的覺得那就是老天賜給我的機會，路宸搶走了我的女人，那我也同樣搶走他的女人，讓他試一試失去愛人的滋味。”
他故意接近她，這件事早有預謀，她已經知道了。
可是為什麼現在聽到他親口說出來，心中還是忍不住揪心的疼？
雲夕照別過眼睛，掩飾著眼底湧起來的淚水。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我做錯了……錯的那麼徹底，像個傻子一樣。”歐陽梁疲倦的笑了笑，“就連薔薇也被矇在鼓裡，被這個血腥的真相欺騙了那麼久。我們都是傻子！”
“死者已矣，今後的日子，你和薔薇都要快點走出來。”雲夕照輕聲安慰道。
少年忽然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她：“夕照，雖然我曾經想要把你從路宸身邊搶走，可是我卻從來沒有害過你，你是無辜的，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對你好，也是真心實意的。你……你能原諒我嗎？”
曾經，在謊言被揭穿的那一刻，她曾流著眼淚大喊：“再也不會原諒你。”
雲夕照低下頭，輕聲說道：“說什麼原諒不原諒的話，我早就已經不怪你了。”
“真的？你不騙我？”
“真的。”
歐陽梁努力平復了自己的情緒，自嘲的笑了笑：“是我親手把你推離自己的身邊，是我的錯……夕照，你還有可能回到我身邊嗎？”
雲夕照搖了搖頭。
他早已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眼底卻掩飾不住失望：“你對我，沒有動過一絲一毫的真情？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對我完全沒有感覺？”
“現在再來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她避開他的視線。
“我真後悔。”他無奈地笑。
“這都是註定了的。”
“不，是老天爺對我不公平。”
雲夕照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他們之間的緣分，本應該到此為止的，可是想起從前一起度過的點點滴滴，他溫柔深邃的眼睛，悉心維護的舉動，溫和可親的話語……帶給了她那麼多的溫暖和安慰，她就不忍心了。
畢竟，這個少年曾經走進過她的心裡。
可是再怎麼不捨得，也不能糾纏下去了。
她深呼吸一口，緩緩說道：“歐陽學長，我的心裡只有路宸，或許從前在你的關心裡迷失過自己，但至少現在我走出來了，並認清楚了自己真正的內心。我很感激你為我做過的一切，恐怕以後我都無法報答你了……”
“我不需要你的報答。”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曉得如何面對你比較好。”
歐陽梁沉默良久，突然綻放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不好面對，那就不要面對好了。夕照，如果你不想再見到我，我會消失的。”
歐陽學長。
這四個字從她的嘴裡一說出來，他就知道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不會再是“阿梁”，再也聽不到她軟軟糯糯的聲音叫他“阿梁”。
雲夕照緩緩搖頭：“不是你的錯……我們也沒必要走到這一步。歐陽學長，從今以後，我仍會把你當成尊敬的學長，我仍舊是你的小學妹，做不成戀人，我們也可以做朋友。”
“可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在我心裡，你就是唯一的戀人。”
他抬頭看著眼前的病房門，似乎只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對了，我還沒有恭喜你，成功競選當上了學生集體社的社長。夕照，你很棒。”
雲夕照笑了笑：“謝謝。”
他們終究走到了這一步，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袋水果你替我提進去吧，我先走了。”她將手裡的袋子交到他的手上。
歐陽梁抬頭看她：“你不進去了？薔薇恐怕還沒有醒，陽川在裡面陪著她。”
雲夕照無奈的笑了笑：“我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陽川在病床前守護著昏睡中的黎薔薇，她才不願意進去。曾經的朋友，因為不可避免的因素而形同陌路，再見面只會徒添尷尬，她不想跟陽川打招呼，也不願意再見到他。這個男孩帶給了她太多恥辱的記憶，縱使他只是遵循了黎薔薇的指示。
可，一旦錯過了的，不可能再得以挽回。
“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面？”歐陽梁看著雲夕照轉身的背影，突然問道。
見面？
他不是說，願意從此消失嗎？
大概他的心裡，仍舊對她十分不捨吧。
雲夕照一陣心酸難抑，低聲道：“等你再次回到學校的時候，就能見面了。所以，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再受到任何傷害。”
少年的眼睛頓時如同被火光點亮的枯柴，燃起熊熊火焰，怔怔地看著她：“我會的。”
“那我走了。”
“再見。”
“再見。”
強忍著眼淚走出了醫院大門，望著外面蔚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朵，雲夕照揉了揉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醫院這種地方，她再也不願意來了。
這裡承載了太多傷心的回憶，每來一次，心底的傷口便愈深一分。
接近期末的時候，潘多拉校園裡突然流傳開一個奇怪的小道訊息：聽說學校的投資商兼名譽校長“歐陽公”將出資給潘多拉神壇進行重新修建，意圖要打破魔咒的傳說。從今往後，潘多拉神壇將不再是個神祕的地方，而是變成學校裡一道富有意義的風景線，供外來客人觀賞。
“夕照，這件事是真的嗎？”黃珊珊八卦的趴在桌子上問道。
雲夕照撓了撓頭：“集體社還沒接到通知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柳杏子笑道：“你們說，歐陽公為什麼會突然想到出資修建小神壇？那地方都荒廢那麼久了，有什麼好值得紀念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潘多拉的建校人是個女企業家，在建校初期就建好了小神壇，並埋下了‘潘多拉魔盒’。 如果哪一個男學生接近小神壇，便會失去自己最鍾愛的女友；若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便會眼睜睜的看著心上人投入他人懷抱。這些傳說早就已經傳開了，你竟然還說沒什麼值得紀念的？”黃珊珊大驚小怪的叫道。
柳杏子撇了撇嘴：“我只是覺得沒什麼意義嘛。”
聽著耳邊嘰嘰喳喳的談話，雲夕照漸漸走了神。歐陽公為什麼突然提出要修建小神壇？會不會是歐陽梁建議的？
她這麼想也是有道理的。
當初“小神壇豔照”出來後，歐陽梁曾私底下安慰她說：“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當時她只以為他在好意安慰自己，現在想來，估計那時他就存了廢除小神壇的心思了。
這樣也好，讓以後的學生們少受點罪。
這種關於“詛咒”的流言，真的不適合在純潔的校園裡流傳。
一眨眼，轉入潘多拉高中已經半年了，當新年的腳步漸漸逼近，高二第一學期的寒假也悄然來臨。
一整個寒假的時間，雲夕照都縮在家裡看書背單詞，要不就是不斷搜尋其他高校的社團辦理經驗，儘量充實自己。而路宸也沒有閒著，他因為優異的奧數成績，代表省市參加全國大賽時竟然獲得了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組的注意，從而更加廢寢忘食的加緊練習。
張怡然和路崢嶸喜得合不攏嘴，自家兒子有如此天賦，以後要考個國際好大學完全不是問題。
等到寒假快要過完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頓時讓兩家人都沸騰了。
“什麼？這事兒是真的？小宸被選中去美國當交換生？”雲夢天吃驚的問道。
張怡然笑著點頭：“沒錯，我們已經接到電話了，千真萬確。”
“那豈不是不能在國內唸完高中了？”凌霜也問。
“不止是高中，估計連大學也要念美國的大學。”路崢嶸補充道。
“啊，那兩個孩子豈不是要分開了？”雲夢天突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凌霜看了丈夫一眼，眼神裡充滿了疑問之意。
“你看，夕照從小就愛黏著小宸，這一次要分別這麼久，她肯定要傷心的呀。”
張怡然笑道：“這個問題我們早就考慮到了。崢嶸有個大學好友恰好在華盛頓工作，產業也做得挺大的了，如果我們把小夕也安排出國唸書，他們兩個就又可以待在一塊啦。”
路崢嶸點點頭：“確實如此。”
凌霜的臉色有點難看，她可捨不得寶貝女兒離開自己那麼久遠，可是，出國唸書的機會卻來之不易，如果夕照能從此掙得一個好前途，也未嘗不可試一試。縱使她平日對女兒多般嚴苛要求，但說到底，愛之深責之切，一切都是為了夕照過得好。
“這事兒還得跟夕照商量一下。”凌霜嘆了口氣。
雲夢天高興得一拍大腿：“這還用商量？小妮子肯定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