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忘川破產
夜晚。
廚房裡香氣繚繞。
向尹把熬好的海鮮湯端出客廳,放置在餐桌上,按開邊爐,鍋裡的湯慢慢滾著,她對蕭忘川說:“忘川,幫我拿下碗筷。”
“好。”蕭忘川放下手裡的雜誌,站起身,走進廚房的碗櫃去取碗筷。
向尹拿著小刷子在刷龍蝦。
門鈴響了。
向尹從廚房裡探出頭,就見蕭忘川走向玄關處,笑著對她說:“沒事,我去開門,你繼續忙。”
“好。”向尹低下頭,這時候,她眼底深處的恐慌才慢慢表露了出來,從踏進門開始,她兜裡的手機就沒有停止過震動,赫連胤又打電話來了,還是故意等她一回家就打的。
那手機彷彿不知疲倦,輕微地震動了。
她知道赫連胤就在暗處監視著她,他看得見她,她卻看不見他。
果然,他是個很惡劣的人吧?
向尹看著手中的龍蝦,等下高澤就要來了,看見了高澤,他會更加憤怒吧?她壓抑的想著,心情煩躁。
玄關那端。
蕭雪兒挽著高澤進了屋。
蕭雪兒今日穿了條名貴的米色圓尾裙,前短後長,露出纖細迷人的長腿,烏髮披散,美麗動人。
自從她跟高澤交往後,穿的每一件衣服,佩戴的每一件飾品,都足以羨煞全天下的女人,傳言果然不假,高澤非常寵女人,亦很清楚女人最喜歡什麼,豪宅,名車,鑽石,美服,她現在應有盡有。
柔和的頂燈下。
高澤骨節分明的手握著一瓶龍舌蘭。
帥氣的短髮,風流的剪眸,優美的脣瓣,儒雅的氣質。鞋櫃處,他慢慢把鞋子脫出,穿著白色的棉襪,就像古希臘中神聖的波塞冬神,溫文儒雅中攜著一絲寒到骨血的冷意,讓人微微有些愣怔。
他把手中的酒遞了出去,溫和的眼眉,有種居高臨下的味道,“你是雪兒的哥哥吧?我是高澤,這瓶酒是送給你的見面禮,多多包涵。”
蕭忘川一愣,他沒想到高澤和雪兒都穿得這麼隆重,以為只是家庭聚會,所以只穿件舒適的休閒服。
“你們來了。”
好半響,蕭忘川才接過高澤手裡的酒,讓過身,謙和有禮地說,“進來吧,海藍在弄海鮮,馬上可以吃飯了。”
蕭雪兒幸福地攜著高澤走進客廳。
高澤沉穩落座,面容俊秀。
蕭忘川給他們倒了水,就回到廚房裡去幫向尹的忙了,“你們先坐一會,馬上可以吃飯了,我去幫海藍把食物弄好。”
“好。”
蕭宅裡的廚房是開放式的,所以從客廳向廚房望去,剛好能看見廚房內的一舉一動,此時,向尹站在廚臺上處理海鮮,圍著圍裙,長髮低束,她的手輕巧地控制著刷子,洗淨龍蝦殼細縫內的泥土。
高澤就那麼靜靜地望著她許久許久,吐出一句,“真性感。”
“你說什麼?”蕭雪兒聽不清高澤的話,湊近了一些。
高澤扭回頭,笑意燦爛,“沒有,我說女人穿圍裙真性感,什麼時候,你也穿給我看看呀。”
雪兒望了向尹一眼,甜笑:“那是我嫂子,你知道嗎?”
“我知道。”高澤的笑容深了一些,怎麼會不知道呢?要是不知道,他才懶得搭理蕭雪兒呢,庸脂俗粉一個,呵呵。
“那你是覺得我穿圍裙好看,還是我嫂子穿圍裙好看。”
“當然是……你好看了。”
“那好吧,為了你的願望,我決定去穿一次圍裙了,嘿嘿,你等著,我去跟海藍交換,洗海鮮給你吃吧。”
“好啊,你親手做的菜,那一定很好吃。”
“那當然了。”蕭雪兒站了起來,拖著裙襬,走向了廚房。
廚房內。
蕭忘川在幫向尹切食物。
向尹說:“忘川,你切得小一點,等下才好吃。”
“好。”蕭忘川控制著刀柄,切出細細的肉片,“對了,海藍,剛才雪兒的男朋友送了一瓶龍舌蘭,我們等下要怎麼回禮?”
向尹兜裡的手機震個不停,她強裝鎮定,淡淡地說:“不用回禮了,酒讓他帶回去吧,反正我們家沒人喝,放著也是浪費。”
況且,那麼貴的酒,他們也拿不出回禮的東西。
“那好吧。”蕭忘川也知道那瓶酒很貴,高澤揮金如土,不是他們這種億資產可以負擔的。
向尹沒說話了。
蕭忘川還想說點什麼,眼角餘光瞥見蕭雪兒走了進去,他出聲問道:“雪兒你進廚房來幹嘛?你的男朋友還在客廳裡呢,你快去陪他吧,不然會怠慢客人的。”
“人家那叫高澤,不是叫我的男朋友。”蕭雪兒怒著嘴,走到向尹跟前,細聲說:“海藍,你今天做了那麼多事情,肯定很累了,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活兒,讓我來做。”
“不用,馬上就好了。”向尹對她淡淡微笑。
蕭雪兒直話直說:“不是這樣的,海藍,是高澤想看我穿圍裙的樣子,我想親手做頓飯給他吃,你先去休息吧,我來動手。”
身後的蕭忘川樂了,打趣道:“居然還有這樣的惡趣味。”
蕭雪兒臉紅,“我就是想做頓飯,你們不要這樣打趣我嘛,我會害羞的。”
蕭忘川爽朗大笑。
向尹看了他一眼,不解他為什麼笑得那麼開心,難道他很滿意高澤麼?她在心裡嘆了口氣,脫下圍裙,遞給雪兒,“那好吧,我先去休息了,圍裙給你,加油。”
“嗯。”蕭雪兒重重點頭,穿了圍裙,開始溫柔甜蜜地洗龍蝦。
向尹握著震動不停的手機,沒有走向客廳,而是快步進了自己的房間,上了鎖。
客廳裡的高澤看著她將房門上鎖,臉色一冷。
白色的紗簾飄飄浮浮,向尹走到陽臺上,接聽了電話,“喂。”
彼端仍然沒有說話。
向尹沉怒地說:“又想看看我在家裡敢不敢接聽你的電話是嗎?赫連胤,我從來沒發現,你竟然這麼無聊!”
他看著望遠鏡輕笑,“生氣了?我來看看,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上衣,藍色的裙子,阿瑪尼的套裝,嗯……穿在你身上還蠻好看的。”
“到底要怎麼樣?”
“我說了,跟蕭忘川分手。”
向尹抿住脣,稍微軟化自己的語氣,“現在還不行。”
“那我管不著了,既然你非要挑戰我的耐心,那麼我明天就會讓你知道,跟我對著幹的下場是什麼。”後半句已現怒意。
向尹深深嘆了口氣,有些無力地說:“我等下晚點去找你行不行?跟你聊聊。”
“不行!”他拒絕了她。
向尹一怔。
他說:“你剛才不是說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嗎?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不原諒我,等我弄死了蕭忘川,我再來看你後悔的眼神,想一想,就覺得這感覺很棒呢。”
向尹心下一緊,“阿胤,你不要這樣,我晚上去找你好吧?跟你談談。”
“不要這樣?”他冷冷掀脣,“只有我生氣了,你才願意放下自尊來求我?這些年來,我對你所付出的感情算什麼呢?這天下間,好像所有人在你心中都比我重要,我算什麼呢?我的妻子為了一個我討厭的男人來求我?向尹,你說我到底活成什麼樣子了?我對你專一不悔的後果,就只是換回你一次次的傷害?這次的事情沒有那麼容易就結束的,你等著吧。”
他再次掛了電話。
手機關機了。
向尹的手臂垂了下來,面無表情。
沒一會。
有人在敲門,是高澤,他站在門口說:“海藍,你在嗎?”
“有事嗎?”向尹在房內問。
“雪兒讓我來叫去吃飯,火鍋已經做好了,可以吃了。”
“你們吃吧,我晚上有點事情要忙,就先不吃了。”
“不吃飯對胃不好的,多少還是要吃一點的,就算再忙也不能忘了健康,而且我還是客人,你這麼怠慢我好嗎?”高澤站在門外微笑。
向尹揉著太陽穴,“我要忙了,你自便吧。”
說完,便不再回應,她在房裡坐了許久,直到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像是打翻了一個瓷盤,向尹聽到了蕭雪兒的驚呼,“哥,怎麼了?”
向尹怔了一下,站起身,開啟門。
亮堂的客廳。
蕭忘川沉默地坐在沙發深處。
高澤坐在遠一點的沙發上,蕭雪兒在撿地上的玻璃盆碎片,眉目擔憂。
氣氛凝重。
向尹立在房間門外,出聲詢問蕭雪兒,“雪兒,出了什麼事?”
蕭雪兒抬起頭,眼眶溼潤,“海藍,我們破產了。”
“什麼?”
“剛才檢查部門的人打電話過來,說我們鞋店採用了非法的泰國面料,並不是義大利的,懷疑我們走私,現在要全面封店。”
向尹的身子微微不穩。
竟然來得這樣快!
她抽緊手指,往門口的方向快速走去。
路上,她一直撥打赫連胤的手機號碼,打不通,他關機了。但她知道,此時他一定在看著她,欣賞著她的焦慮與落魄。
落座在郊區的赫連宅燈火通明。
黑色的大鐵門前,向尹走過去,對守門的保鏢通報自己要見赫連胤的事情,保鏢卻說:“少爺已經說了,永遠不見你。”
向尹的身子猛然怔住。
空氣中彷彿結了冰。
徹骨的寒意。
赫連宅的書房內,赫連胤站在白色的望遠鏡前,冷漠地遙望著門外那抹清瘦的身影。
“跟她說了沒有?”
赫連胤問身後的人。
戴慕恭敬地說:“說了,但是少奶奶說她不走,她要等到你願意見她為止。”
赫連胤一怔,轉過身,抬步就要往門口走去,忽然,他又停了下來,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前,倒了一杯伏特加,坐在轉椅上,面無表情地喝著。
“嗯。”
“少爺?”戴慕請示赫連胤的意思。
“就讓她等著吧。”赫連胤淡淡地說,低過頭,開始翻閱檔案。
“可這天馬上要下雨了,如果讓少奶奶淋著了,到時候可能會生病的……”戴慕壓低聲音,以阿胤對向尹的寵愛程度,他應該捨不得讓她淋雨的。
“那就淋吧,她越幫那個男人,我就越不會讓她稱心如意。”
辦公桌前的身影,銳利陰冷得讓人心口一窒。
戴慕不敢在勸他,轉身往回走。
“戴慕。”赫連胤叫住他。
戴慕停住腳步,轉過身,“在。”
轉椅裡,赫連胤沉默地望著落地窗外的天色,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之前說,張懂事想介紹她的千金給我認識,是嗎?”
“是。”
“你讓她現在過來赫連宅,就說我想見她。”
戴慕表情猶豫,卻終是點了頭,“是。”
時間一分一秒溜走。
黑霧滾滾。
一道閃電劃破了天際。
暴雨噼裡啪啦襲來,就像要席捲天地,整個城市都被雨幕罩住。
向尹站在門外。
沒有打傘,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被雨水淋了一頭一臉。
雨越下越大。
遠處,開來一輛加長賓利車,那是赫連胤的車,車燈越過雨簾直直照來。
黑色鐵門隨之開啟。
向尹想也沒有想,忽然衝過去擋在車前。
尖利的剎車聲——!
車子險險停住,向尹站在立在車前,雨水打溼了她的睫毛,朦朧的雨幕中,他看見一個男人撐起黑色的大傘,朝她走來。
這男人並不是赫連胤,而是戴慕,戴慕不忍心地看著她,沉穩道:“少奶奶,少爺今天不肯見你,你還是先回去吧。”
向尹沒有動,冷冷的視線落在加長賓利車裡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誰?”
戴慕濃眉糾結,“少奶奶,你就別問了,先回去吧,這把傘給你。”
他把傘遞了過去。
向尹揮開他手裡的傘,黑色的傘面一接觸狂風,就被卷離了扇骨,隨風而去。
隔著朦朧的雨簾,她表情凜冽,不死心地追問,“她是誰?”
戴慕沒有答話。
她脣側掀起薄薄的笑意,“赫連胤的新女朋友?”
“戴慕,發生什麼事了?”車裡的女人下了車,她撐著白色的透明傘,容貌豔麗,身姿窈窕。
“張小姐你下車幹嘛呢?快上車去吧,雨太大了,別淋壞了身子。”
“沒關係的。”張溪柳是京城裡有名的名媛,她向來好脾氣,看著遠處落魄的女孩,笑容淺淺,“這麼晚的天,這位小姐站在這裡,實在是不適合,戴慕,我自己走進去就行了,你送這位小姐回去吧。”
透過雨簾,向尹藉著車燈看清了那女人的模樣。
這是個很有貴氣的一個女人,論臉蛋,她不是很漂亮,但那一身孑然的氣質和言行舉止都無時無刻透露著她是名媛的貴族之感,她給人的感覺很好,端莊典雅。
冒著雨,張溪柳慢慢走過來,裙尾打溼了大半,她卻不甚在意,高貴典雅地從她身旁走過,就像一個真正的女王。
戴慕吩咐兩個保鏢給張名媛帶路,自己則返身回來,不安地看著向尹,“少奶奶……”
戴慕把新傘傾過去,自己則一半身子淋在雨裡。
向尹思維空白地說:“這就是他對我的深情不悔?”
戴慕沉默。
向尹的脣角輕輕勾了一下,虧她還一直在等待時機要跟忘川分手,然後回到他身邊,沒想到,她換回來的,就是這樣的背叛。
“少奶奶,你不要誤會,少爺跟張小姐只是朋友。”
她沒說話,慢慢抬起睫毛,往赫連宅內亮著的方向望去,那是赫連胤的書房,她曾去過那裡。
她就那麼望著那個方向許久許久,心情已經說不清了,但這一刻是失望的,她默默地轉了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少奶奶。”戴慕焦慮地追上去,“我送你回家吧,阿萬,把車開過來。”
“不用。”她冷漠地說:“還有,我不是你們的少奶奶,告訴赫連胤,從今以後,我叫蕭海藍。”
戴慕一怔。
向尹已經走遠,清瘦的身影,在雨幕裡凜冽如破曉寒風。
書房裡。
赫連胤沉默地望著雨幕,灌下一杯伏特加。
火辣辣的酒精從喉嚨處燃燒下去,緩了他心底的痛楚。
戴慕急急忙忙跑進書房,望著赫連胤沉默的背影,有些說不出話來,想必他從望遠鏡裡看見這一幕了。
“她說了什麼?”赫連胤雙脣緊抿。
“少奶奶說,她從今以後叫蕭海藍,還叫我,不要再叫她少奶奶。”少爺這事,玩大了。
赫連胤身體僵了一下,一言不發。
“少爺,張名媛已經來了,要怎麼處理?”
“跟她說聲抱歉,她令尊的事情,我會幫忙的,讓她回去吧。”
“……”
第二日,赫連胤和向尹的親密照登上了各大雜誌頭條,畫面中,桐桐在遠處鏟沙子,向尹靠在赫連胤懷裡,與他細細碎碎地說著什麼,表情溫柔。
雜誌一出,所有人都目瞪結舌。
有偵探社隱隱指出,畫面中那個溫柔可人的女人,她的長相酷似赫連胤的前任妻子,那個已經死亡的樂壇小天后,向尹。
全城譁然!
向尹看完於舟,便從醫院回來,卻遭到了記者的追擊,無數記者侯在醫院的大門外,一等向尹走出來,就把她團團圍住了。
人潮圍堵中。
向尹的眼睛黑得就像是洶湧的海潮。
“蕭小姐,請問你跟已經隱退樂壇五年的赫連胤天王是什麼關係呢?有傳言說,赫連胤其實五年前就已經結婚了,他的妻子叫做向尹,品尚雜誌社指出你的模樣跟向尹小姐長得很像,請問,是赫連胤先生偏愛你這種面貌的女子,還是他把你當成妻子的替身了?”
“蕭小姐,新聞爆出後,赫連胤先生那邊一直保持著不理不睬的態度,是不是因為你們已經分手了?是你激怒了他?還是他另有新歡?”
“昨晚有狗仔隊拍到京城第一名媛張溪柳前往赫連宅的訊息,當時你就站在大門外,淋著雨,張溪柳還對你溫言撫慰,蕭小姐,你是不是被赫連先生拋棄,心裡很苦悶,尋去了赫連宅要個答案?”
至始至終,向尹都沒有什麼表情,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不動也不說話。
記者不斷推搡她。
有個記者問得急了,伸手去推她的手臂,“蕭小姐?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因為被赫連先生拋棄了很難過,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向尹臉色一冷,抬起頭來,深邃的眼瞳深處,蜷著冰冷的蔑然。
“你們這麼想知道,就自己去問他。”
她終於說話了。
記者們譁然,而後,無數話題遞了過去,問題尖銳,“你對待這則新聞的態度這麼冷淡,是不是受到了什麼傷害?赫連先生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讓你心中很陰難平,他真的劈腿了張名媛?”
向尹冷笑,眼中光芒大盛,“是啊,這個答案滿意了嗎?”
空氣頃刻間凝固了。
所有記者都驚訝到不敢置信,她竟然在公眾面前承認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
向尹淡淡地說:“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想聽的我也已經說了,麻煩請讓開,我要回去了。”
“蕭小姐!”突然有人像想起什麼似的,用力拽住了她的胳膊,“聽說你也有男朋友,名字叫蕭忘川,是一箇中歐混血兒,請問你是在跟蕭忘川交往期間與赫連先生曖昧不清的?還是跟蕭忘川分手後,才跟赫連先生在一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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