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哥哥回來
寂靜無聲的夜裡。
赫連尹捧著書,坐在書桌的一角,眉眼低垂著,安靜而專注。
牆壁的時鐘咚一聲響了起來。
赫連尹抬頭。
時鐘不偏不倚指向12點。
已經凌晨啦。
她放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起身回房間睡覺。
昏暗的樓道。
赫連尹穿著卡通睡衣慢慢走著。
突然一樓傳來了一陣**。
她屏住呼吸,立在樓道口,聽著樓下的動靜。
樓下開著燈。
她從上往下俯視著,客廳黑黑的,燈是從廚房傳來的,難道是宋姐在廚房裡煮東西?
不可能啊,宋姐一般晚上十點就休息了,不可能會煮夜宵的,可如果是賊的話,那賊為什麼要在廚房裡待著?
赫連尹在黑暗中站了許久,最終,她轉進書房裡,拿了根鐵棍,慢慢沿著旋梯走下一樓。
她纖長的手慢慢推開廚房的白色大門,“是誰?”
冰箱前的少年受了驚嚇,回過頭來,一雙明眸風煙卷湧,見到來人是她,擦了嘴角的果醬,笑容迷人。
“是我。”赫連胤的聲音輕輕的,“你怎麼還沒睡?”
赫連尹怔怔的。
好半響。
她的笑容才爬上眼角,明淨得山水同色,“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回來的,太晚了,怕吵醒你們,所以自己來廚房找點吃的。”他揚了揚手上的土司,“你要吃嗎?要吃我去幫你烤一下。”
赫連尹驚愕,“你吃冷的麼?”
他手上的土司軟綿綿的,也沒有溫度,不像是烤過的。
“是啊,太晚了,懶得去烤了,也不想麻煩宋姐了,你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剛才看書看入迷了,忘了時間。”她走過來,取走了他手上的冷麵包,“你難得回來,不要吃冷東西了,對胃不好,我來給你煮麵吧。”
“無所謂啦。”他懶懶倚在中間的餐檯上,穿著白色的體恤,高挑美麗。
“不行,你都瘦了。”赫連尹找出小鍋燒水,又從櫥櫃中翻出麵條,扭頭問赫連胤,“哥哥,你生日的時候吃長壽麵了嗎?”
“長壽麵?”赫連胤挑著眉,“我們這邊不吃長壽麵啊,我們吃壽桃包,我生日那天公司有幫我慶祝,不過我沒吃壽桃包,不好吃。”
他很嫌棄包子一類的東西,感覺軟綿綿的,口感不大喜歡。
赫連尹開啟瓦斯爐,將鍋子放了上去,抿脣笑他,“那是生日的好預兆啊,你怎麼可以嫌棄呢?是祝你天天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的。”
“沒什麼關係,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想裝作喜歡。不過要是喜歡的,我也不會裝作不喜歡,因為喜歡就是喜歡。”
他這句話差點把赫連尹繞暈了,她笑著說:“我昨天在電視裡看到了你的演唱會,你表演得很棒。”
得到她的稱讚,他笑得像個孩子一樣歡樂。
“能得到妹妹的賞識,就是我這個做哥哥的福氣啦,小尹,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嗎?”
赫連尹背對著他,笑容僵了一下,避開話題道:“現在天熱,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別中暑了。”
“知道了。”少年不知道她在逃避,從身後靠近她,美麗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雙手環住她的纖腰,“我這次回來得很急,衝著生日才非要休息一天的,明天下午我就得回去了,還有最後一場演唱會要準備,下個月,我就能去學校陪你了。”
“嗯。”赫連尹淡淡應了一聲,睫毛垂下,蓋住了眼底那些複雜的情緒。
水開了。
她彷彿被驚醒般,手忙腳亂將面放進沸水裡,加入油,調味料,蔥花,香菜,大功告成。
一碗清湯寡水的面放在餐桌上。
赫連胤靜靜地看著,瞳孔變成深情的墨黑色。
“謝謝妹妹的長壽麵。”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淡淡的,伴有一縷細細的清香。
這碗麵就像赫連尹的感情,看似淡淡的,卻有深入骨髓的溫柔與眷戀,那股淡香,進入食道後,化作甜蜜和幸福,他覺得自己是無比的幸福。
在經歷了漫長的飛行程中,空洞洞的冷胃被這樣一碗清淡的,熱乎乎的長壽麵填住,他覺得很好吃。
也許是因為濃濃的愛意。
也許是因為感動的情意。
總之,他覺得這碗麵是他吃過的最好的面。
他低下頭,呼呼呼把面吃完了,心裡是滿滿的感動,有些說不出話,因為人一旦進入了非常感動的境界,喉嚨就會發緊,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不然怕自己會哭泣。
赫連尹去幫他放洗澡水,宋姐睡了,不好叫醒她,於是赫連尹就像一個新婚小媳婦,為自己遠歸的丈夫準備著貼心的照顧。
纖長的手在浴缸裡試水溫。
就算天氣很熱,也不適合洗冷水澡,她把沐浴露按進浴缸裡,很快,整個浴缸裡都是泡沫。
做好一切,她又回到一樓去催促赫連胤洗澡。
“哥你吃完就去洗澡吧,水我放好了,你房間我進不去,鎖上了,拿不到衣服,你去找衣服洗澡吧,我把碗洗了就去睡覺了。”
“你要睡了嗎?”
“是啊,都已經十二點啦,你快去洗澡,別弄得太晚了。”
“好吧。”
少年上樓去了。
赫連尹把碗和鍋放到洗碗臺裡,壓了洗潔精,慢慢清洗鍋碗。
回到房間,她把空調開啟,將薄被抖了抖,躺下睡覺,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各種情緒紛來往返,攪她睡不著。
沒多久,有人在外面輕輕敲門,“小尹。”
赫連尹睜開眼睛。
門外還在說話:“小尹,你睡著了嗎?”
“還沒。”她爬起來開門,忘了帶上眼鏡,髮絲凌亂,“怎麼了?”
少年穿著藍色睡衣,靠在門邊,冰肌玉骨,“小尹,我房間還沒收拾,我晚上在你房間睡吧?”
赫連尹楞了一下,“這樣啊,那我去幫你收拾一下吧,等下。”
“不用。”少年拉了她的手就往她房間擠進去,“我睡你房間好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說著那修長的身子往**一砸,眼尾細長狡黠,“哎,好睏,我睡覺了,小尹晚安。”
赫連尹怔怔地站在床邊,又好氣又好笑,蹲下身子,“喂,不要在我房間睡啦,床太小了,你睡會不舒服的。”
“沒關係的,我習慣了。”他佯裝出一副很睏倦的樣子,把頭埋在枕頭上,悶著好聽的聲音說:“你快睡到裡面去,不然我晚上又踢你下床了。”
赫連尹表情無奈。
才脫了鞋子鑽到裡面,就被他翻身抱住了,還像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他的手臂伸到赫連尹脖子下,讓她的腦袋枕在他臂彎上。
赫連尹能感覺到那雙手結實有力,她笑著說:“你好像又長高了?”
“是啊,我現在有185高了。”
“好高啊,哥,你才15歲,以後還會在長高呢。”
“嘿嘿,沒錯,小尹,你現在多高?”
“我也有165了。”
“20公分啊,那我們是最萌身高差。”
“這是什麼鬼?”
“我也不懂,粉絲說的,她們說男女差距20公分就是最萌的身高,我也覺得是,哈哈。”他的心情很好,抱著她,眼珠幽亮。
赫連尹只笑不語。
“小尹。”
“嗯?”
身後的氣息突然靜了下來,他說:“我很想你。”
“嗯。”
“你不想我嗎?”
“你是我哥哥,我當然想你了。”她的聲音也很靜。
身後的少年感覺她的話不太對勁。
他仰起身子。
黑暗中。
他靠近她的臉。
他們的距離很近很近。
彼此呼吸可聞。
少年注視著她,眼珠墨黑墨黑,“小尹,你這話我怎麼聽起來不對勁,你怎麼了?”
她搖頭,聲音輕輕的,“哥,我有話對你說。”
氣氛頓時沉默了起來。
少年好像知道她想說什麼似的,呼吸聲沉澱了下來。
“說吧。”
赫連尹的指頓時握住被子,用輕緩的聲音說:“哥,我在金嶺中學認識了一個同學。”
少年沒有說話。
良久,他低聲問她:“是男的?”
“嗯,他對我很好。”
“很好?”他神情冷漠,“怎麼個好法?”
“我很喜歡跟他呆在一起。”
赫連胤聞言,不由坐了起來,瞳孔冰冷,“赫連尹,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喜歡上別人了?”
少年的氣息突然遠去,赫連尹側躺著,背脊僵硬,“沒有,哥哥,我就是想交一個好朋友,我覺得他人挺好的,希望哥哥同意讓我跟他做朋友。”
“呵呵,你這是在要我的同意嗎?”他的聲音很涼,“你是想告訴我,你喜歡了別人,讓我別喜歡你了,是吧?”
赫連尹沉默。
在少年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偏了頭,心底裡劃過一絲嘆息,她不想說這麼做是為了他好,反正,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我沒有這麼說。”
“是麼?那我不同意,你就會不跟他做朋友?”
赫連尹垂下睫毛,“不會。”
協議已經達成了,不可能更改,她不會去欺騙他,也不會去哄他。
他定定地看著她,心底裡有一股涼氣慢慢上升,流淌進血液中裡,讓他渾身發涼。
“那你又何必告訴我呢?”
黑暗中。
誰都看不見誰的臉。
赫連尹緊緊攥住被單,沒有回話。
“為什麼不說話?心虛了?因為騙了我的感情,所以不敢面對我的話了?”
他神情冰冷。
赫連尹怔了怔,望向他,他卻漠然地望著前方,氣息冷得彷彿毫無感情。
寂寂夜色裡。
赫連尹沒有說話。
“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要給我煮長壽麵,想打發我是嗎?散夥飯?我到底是有多不堪啊,呵……”
他自嘲一笑,心中那根叫赫連尹的針輕輕痛起來,沉入了五臟六腑,攪起了過往的回憶,他想起了去年他去東北找她的時候,他們的生死與共,那些又算是什麼呢?還有他與她之間的甜蜜,為了她去變得更優秀,忍受著見不到的痛苦去拼搏天下,全部是他一個人自作多情的想法麼?
夜色裡,他的眼眶又熱又紅,突然一絲劇痛從心中傳來,他抿住脣,其實這一刻他應該逃離這裡的,可是他內心覺得不甘,他不甘心就這樣離去,僵冷著自己的身體,執著的,不肯離去。
“你曾答應過會等我,你曾答應過,如果你要找男朋友,會第一個先考慮我,你還說,不會跟別人的感情超過我,你會對我最好,一輩子不背叛我,小尹,這些話是你親口說的,你怎麼可以反悔?”
她驚愕地瞪大眼睛,心中痛了痛,卻說不出什麼。
見她不答話,少年心中的積鬱愈來愈濃,濃得瞳孔裡沒有一絲光亮,美麗而陰戾。
“你說過你不想那麼早談戀愛,這些話,你都只是敷衍我的吧?”
每個愛過別人的人,都知道這樣的話不能問,一問出來,自尊就會像泥土般被隨意的踐踏,他一點都不適合問這樣的話,他是那樣的驕傲美麗,他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啊,他就應該留下一個無所謂的眼神,從此,讓她自生自滅。
可是他心裡很難受,難受到想要恨她,想要去嫉妒,亦想要去毀滅,憑什麼?他這麼喜歡她,到頭來,他換來的結果只是她說她覺得自己跟別人在一起很快樂,很開心。
那他呢?
他又算什麼?
每日思念著,對她好,寵她等她,一有時間就飛快趕回來見她,呵呵……
赫連尹胸口猛烈起伏了一下,她爬起來,冰冷的手握在他潔白的手上,“哥哥,你不要這樣,你永遠都是我的哥哥,我不會背叛……”
“誰要當你哥哥?”他打斷她的話,隨後,他冷漠地揮開她的手,“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承認你是我妹妹。”
赫連尹臉色蒼白。
也冷了瞳孔裡的溫度,“原來是這樣,你走吧。”
她輕輕閉上了眼睛。
短暫的沉默。
而後。
赫連胤慢慢站了起來。
黑暗中。
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
赫連尹坐在角落裡,睫毛輕輕顫抖。
少年冰涼的手放在門把上。
‘咔嚓’一聲,白色的門打開了。
屋外陰冷的黑暗頓時湧了進來。
但比黑暗更冷的。
是她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你所謂的摯愛,會一輩子愛著,思念著。就算對方不愛你,也不要拒絕你的愛。誓言如此美好,現實卻如此不堪,呵呵,這種幼稚的愛,我勸你還是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了,好好爛在自己心裡,等老了再拿出來好好看看,你年輕時是如此打自己的臉的。”
赫連胤腳步一頓。
黑暗裡。
他的面容有盛盛的陰影,脣角卻有種攝人心魄的美麗,越是難過,他的容顏卻是豔麗。
“我幼稚?欺騙我的人是你!”
“是嗎?”她冷笑,輕若耳語地說:“因為我欺騙了你,所以決定不愛了是嗎?”
原來她想要解釋的,可聽了他的話之後,她覺得他過去的誓言是真的嗎?為什麼這麼脆弱?這麼脆弱的愛,談何天長地久?海枯石爛呢?連一點小小挫折都受不住,更何談大風大浪?
相愛的兩個人,免不了爭吵,免不了誤會,也免不了謊言,如果因為幾句話就可以被打翻,這樣的愛,要來有何用?那就乾脆把話說死吧,讓彼此都死心,反正,這一輩子她都不需要愛,因為這樣的愛,只會讓一個人的靈魂掙扎痛苦,一旦愛上一個人,心靈就會從此的空虛和不完整。
可是。
她的心靈已經不完整了。
是她貪戀溫暖。
所以心才會這樣的痛。
正是因為痛。
所以她無法沉默。
既然她痛。
他也要陪著她一起痛。
最好。
讓他痛一輩子。
後悔愛過她。
赫連胤沉默地立在門邊。
心底突然絞痛起來。
那種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還沒張開嘴巴,眼淚流了下來,他是個爺們,就算在痛苦,都不應該哭泣的,可是,他剋制不住那種劇痛的感覺,就像要窒息一樣,流淌在他每一滴血液裡。
他邁前了一步。
也許這會是一場真正的訣別。
夜霧瀰漫在他眼底,那是一片死寂和恐懼,他僵在那裡許久,理智勸他要離開,可是恐懼又讓他邁不開腳步,他是如此的矛盾,一方面,他不想讓她踐踏他的愛,可是另一方面,他是如此的捨不得她,亦害怕她這些嘲諷而無情的話。
小尹的性格。
他了解她,如果她真的決定了什麼,就再也不可能改變了。
如果他離開了,他相信他從此以後再沒有愛她的資格,只要她決定了,將永遠不可能再更改。
他的神情變幻不定。
這些無情的話讓他理智下來,不在考慮自己的感受,而是開始考慮愛到底是什麼,原來,你愛的人不愛你,真的很痛苦,就像靈魂被抽去,只剩下空洞的的驅殼。
“你愛上了別人,卻不准我難過,不准我傷心,也不准我放棄,可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我也是人啊,你愛上別人,難道我不會痛苦麼?就因為我愛上了你,所以我從此不可以忘記你?”
“對。”她的回答很清晰。
赫連胤一怔,聲音嘲諷,“因為我愛上了你,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可以愛上別人,我也不可以背叛你?就算你愛上了別人,我也只能愛你?”
她的氣息突然靜極了,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白瓷人,坐在床邊的角落裡,面無表情。
“辦不到談何摯愛?如果你辦不到,早說啊,說什麼永遠愛?呵呵,你的摯愛太廉價了,還是留著給別的女人吧,我不稀罕。”
赫連胤的眼眶突然紅了起來,妖氣濃烈悽美。
“你太霸道。”
她垂下了幽黑的睫毛,“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呵呵,後悔就走吧,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交談了,你的愛太幼稚了,放下吧,今後,不要在向我表白,不然,我會狠狠踐踏你的自尊。”
赫連胤背脊一僵,面容蒼白,“你現在踐踏得還不夠?”
“夠嗎?就你這種愛,還配讓我感到難過?我告訴你,我不會為你流一滴眼淚,一滴也不會。”
有人說,當一個女人故作堅強的時候,那一定是她最脆弱的時候。
赫連尹僵直地坐在**。
其實她早可以不說了,躺下去,閉上眼睛,讓他離去,一切就宣告結束了。
可是她卻不斷地激怒他。
圖的是什麼?
誰知道呢?
再講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可是少年亦不肯離開。
他站在夜色中,直到雙腿發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後。
她不會再讓他愛她了吧?
她會和別人幸福地在一起?
從今以後。
他再沒有機會了?
其實氣過之後,他明白自己是無法放下的,比起不能再喜歡她的痛苦,其實他更願意守護她的,至少,那樣可以見到。但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彌補這場對話的結尾,她所說的每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貫穿他的心,讓他的驕傲和自尊蕩然無存,如果他還要愛她,他是否太卑微低賤?
可是愛。
一直就是讓人盲目的,沒有理智的,心甘情願的,如果無法豁出一切去愛對方,又談何的摯愛呢?生命又談何圓滿呢?
極度的痛苦中,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神色越來越黯淡。
最後。
他輕聲說:“也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你相信我,人生氣的時候,可能是六親不認的,氣頭上,講的話也許喪失了理智,但正是因為你在我心中重要,所以我才會那麼生氣。”
因為在乎對方,所以才將對方的話時刻印在心上,因而,對方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足夠讓自己重傷不治,鬱鬱寡歡。
“也許我是幼稚,不如你有理智,愛上你,是我自己給自己找罪受,你說的話讓我難受,讓我痛苦。”他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可是該死的,比起瀟灑的離開你,我更願意痛苦地留下來。”
黑暗中。
他慢慢走了回來。
角落的少女不由抬頭。
她的睫毛上有淚花。
他俯身。
下一刻,他忽然吻住她!
毫無預兆地吻她。
這個吻充滿了絕望的味道。
可是又似乎帶著最後的渴求與眷戀,所以那絕望的味道更加濃烈得讓她心慌,她想要離開他的懷抱,卻發現自己手腳無法動彈,她的身子就中了魔咒般動彈不得,看著赫連胤眼中的濃烈的眷戀,她突然伸出手,悄聲無息環住他,與他熱吻。
良久。
久到世界都已凝固。
他才輕輕放開她,眼底水般的霧氣濃得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他望著她,脣色蒼白,“你說的對,如果因為你愛上了別人,我就不再愛你,那不是摯愛,而是隨時就可以牽動的愛。所以,我認輸。如果愛上你,再愛上別人,你就會永遠離我而去,我還真是賭不起。”
這一刻。
他的愛更堅定了。
而她。
哭得像是一個小孩子,她蜷縮在他懷裡,哭得下巴抽搐顫抖。就算她欺騙他,愛上了別人,他仍然要愛她,那麼驕傲的人,仍然願意將他的自尊放在她腳下,任她踩踏。
不解釋,是因為她想知道,在誤會重重的情況下,他會怎麼抉擇他對她的愛意,是否真如他過去所說的那樣,她是他這一生的摯愛。
“還說你不會為我流一滴眼淚,明明就哭了。”他擦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沙啞。
“為什麼?”她淚眼朦朧,脆弱而茫然地看著他,“我欺騙了你,你還願意原諒我?”
“可能比起欺騙,我更害怕失去你吧,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這句話並不是我想聽的,我已經想通了,就像過去說的那樣好了,只要你不抗拒我喜歡你,我就一輩子喜歡著你吧。”他低下頭,透明的淚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麼燙。
像是要灼穿她的面板。
黑暗中。
她的睫毛微微一顫,仰起頭去,額頭貼著他的額頭,氣息溫熱,“你真的不後悔?”
他搖頭,抱緊了她,聲音輕如霧氣,“除了這樣,我又能夠做什麼呢,只要你不離開我,我什麼都可以忍受,儘管我痛苦,但是隻要你開心,我也會開心。”
“可是我還是要跟你說對不起。”
少年心中一緊。
而後。
他木然地笑了,眼底盛放的絕望使他美得妖嬈,又疏離得彷彿隔了一光年的距離。
很遠很遠的距離。
“原來你還是不願意接受我,就連我如此卑微,你也不願給我機會,看來你真的是不喜歡我呢。”
“不是。”她的額頭向前仰了一些,秀挺的鼻尖觸碰他的,眼神堅定,“我要跟你說對不起,是因為我欺騙了你,我沒有喜歡上別人,赫連胤,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她叫他赫連胤。
少年眼眸一亮,“你說什麼?”
她凝視著他幽亮的眼眸,聲音低柔,“我沒有喜歡別人。”
“不是這句,最後一句。”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你是說?”他不可置信地重複,“你算是跟我在一起了?”
她沒說話。
用一個吻告訴了他。
溫熱的脣碰在他脣上,頓時換回了更熱烈的迴應,她笑著說:“兩個同樣脆弱的生命,結合在一起也許無法構成最堅固的城牆,也許我們還會再吵架,會鬧矛盾,會爭執分手,但是這一刻,我希望在我難過的時候,是你在我身邊。我失落的時候,是你安慰開導我。還有,在我臨終的那一刻,我希望是你握著我的手。甜蜜不是假象,幸福不是虛幻,我相信你,會永遠對我虔誠。”
夜色很靜。
他定定地望著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剋制住了胸口劇烈的心跳。
今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他躺回**,卻不肯讓她入睡,將她抱在懷裡,嘴角的笑容大大的,美麗地驚人,他在**睡了一會,又突然興奮地坐了起來。
“小尹,你剛才說的話沒有騙我吧?”
赫連尹搖頭,月光下,她美得就像聖潔的月神,凝望著他,眼瞳深邃溫柔,“騙你我有好處嗎?”
“沒有。”他飛快答完,又抓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上,“小尹,我心跳得很快,你幫我感受一下,是不是真的跳得很快?”
赫連尹冰涼的手放在他心臟上。
她支著腦袋,正面面向對他,“感受不出來呢,好像還好。”
“挺快的啊。”他像個孩子一樣嘰嘰喳喳說了一堆,而後,將她冰涼的手包進自己手掌中,“小尹,你的手為什麼會這麼冷?”
“大概是空調開太大了吧。”
“那你靠我近一點,我幫你取暖。”
赫連尹忍俊不禁,“把空調關小一點就好了,我去關。”
“不要!”他大叫一聲,把她拉近懷裡,“讓我抱著你睡吧,這些天,我真的很想你。”
赫連尹沒有掙開他。
安靜了下來。
他的氣息在頭頂縈繞,“小尹,你現在是我女朋友了嗎?”
“怎麼又問這句話?”她窩在他懷中,聲音懶懶的。
“因為我不確定啊,感覺這一切像是在做夢,剛才,你還告訴我你喜歡別人,現在,你又變成了我女朋友,我很害怕前面的事情是真的,後面的事情是我夢見的。”
“不會的,如果你那麼不放心,那我在鄭重告訴你一次,我是你的,赫連胤,我是你女朋友。”
他咯咯咯笑了起來,“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喂,你的生日早就過去兩天了好嗎?”
“可是你又沒有送我禮物,你要補給我,我要求不高的,你把你送給我當媳婦就好了,我很喜歡這份禮物呢。”
“說你呆,你一點也不呆,機靈死了。”
言下之意,竟然是同意了。
因為這句話。
赫連胤笑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才想起了什麼,快速穿了室內鞋,跑到樓下問赫連尹,“喂,小尹,你昨晚為什麼要跟我說你喜歡上了別人?難道你是在試探我?”
宋姐正在客廳吸塵。
赫連尹臉色一紅,看了眼客廳外,才輕聲道:“沒有啦,這事說起來有點複雜。”
“那你說啊。”少年倒了杯牛奶膩歪在她身邊,眼珠烏黑迷人。
“就是……”赫連尹在腦中組織了一下語言,覺得這些事還是告訴他好了,便將元熙和陸梓潼找她談話的事情說了出來,“這事我本不應該瞞你,不過我覺得他們也說得沒錯,你現在是名人,不應該早戀,不然事情要是曝光出來,對你的未來的發展有影響。”
赫連胤沒有說話。
良久,他偏過頭來瞅她,眼瞳美麗深遠,“你是為了我好,才想和我保持距離嗎?”
赫連尹點頭。
少年一個板栗敲在她頭上,“誰讓你自作主張的?還因為這事去跟那個什麼於歌的達成協議?你不知道這樣的話,我會很生氣很生氣嗎?”
赫連尹皺眉瞪他,“這還不是為了你好?”
“這是為了我好嗎?明明就是在傷害我呀。”他支著下巴,笑容溫柔,“小尹,其實你不用這麼為我擔心,那些照片不是想流傳出去就能流傳出去的,我背後的團隊很強大,那些照片就算流傳出來,不到一個小時候就會被我們的團隊清場。”
赫連尹微微錯愕,“是這樣嗎?我不太懂。”
“是啊。”赫連胤揉亂她的頭髮,“不過,就算我爆出早戀的醜聞我也不怕,如果粉絲攻擊你,那我就開記者會,宣告我退出演藝圈,如果我不是明星了,他們還攻擊你,我就請律師告她們,然後再開一次新聞招待會宣佈這件事,殺一儆百,就沒人敢在攻擊你了。”
“不好,她們始終是你粉絲,愛著你的粉絲,要不是她們,你今天就不可能那麼成功了。”
“是,她們對我有恩,可是藉著愛我之名來傷害我愛的人,這就不是我底線內可以容忍的事情了,偶像也有*和人權,我又不是傀儡娃娃,要愛誰還得聽她們的?”
赫連尹放下刀叉,抬頭看站著的他。
“別說傻話了,這是你的事業,該忍受的還是得忍受,以後別再說什麼退出演藝圈的話了,你的夢想就是自己作曲,自己填詞,自己彈唱,現在,你的夢想已經實現了,為什麼要為了一些外力因素去放棄自己的夢想,這樣太不值得了。”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不過,我會這樣說,就自然是有我的打算的,小尹,其實我不太喜歡錶演的,這一年,我在演藝圈裡看到太多大起大落了,有些人紅不過一兩年就銷聲匿跡了,而有些人雖然紅了,卻要慢慢粉退花殘淡出觀眾的視線,為了一部電視,一首歌,一個演唱的位置,那些人可以勾心鬥角的耍各種手段,可最終,還是混得半生不死,要紅紅不起來,要差也不會很差,但就是無法讓觀眾們記住他們的容顏。”
逆影的陽光裡。
他低下頭,眸光深深地看著她,“小尹,其實我打算做幕後了。”
“幕後?”
“嗯,我近來在考慮,我現在發展得雖然很好,可是太累了,龐大的工作量讓我吃不消,一方面我要上學,一方面我又要表演,小尹,我覺得這樣下去,有一天我會承受不住的,所以我打算好了,在混個幾年,大概混到最紅的時候,我就退出演藝界,然後開創我個人的工作室,公司,然後專心做幕後和老闆。”
“你怎麼會想到那麼遠的地方去?”赫連尹覺得奇怪,這不像是她過去認識的少年啊。
“因為啊,這一年我已經見識過太多陰謀了,而且我本人也深陷在其中,要想成為永遠的不朽,那就必須建立在最高的位置上,雖然名面上沒有出現在熒幕了,但其實做背後人賺取的錢財是更多的,而去背後人遠比熒幕上得大明星要自由很多。”過去他一度覺得夢想是很重要的,後來,隨著一幕幕黑幕被揭開,他開始發現夢想不是這個樣子的,人若卑微得什麼都沒有,那夢想什麼的就是空談,就算在出名的明星,都要被公司的人控制著。而人如此站在上乘的位置,那麼那人的夢想就叫實現自我,所以他需要擁有龐大的權利與財力,來將小尹的夢想變成自由的實現自我,而不是被任牽制著,過得身不由己。
“小尹,其實我本人也更喜歡做幕後的,以前我寫歌的時候,我覺得很快樂,可是現在我寫不出歌了,也許是因為當了明星,我的心變得很浮躁,然後我才開始明白,原來我更想當幕後,我想現在我是寫不出什麼好歌了,得等我重新能安靜下來的時候,我才能寫出我喜歡的歌了。”
赫連尹沒回話。
良久,她輕輕握住他的手,眼神憐柔,“哥哥,你考慮好了?”
“嗯,你不用擔心我,我現在賺的錢夠夠的了,就算要開公司,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我現在是很有思想的人的,雖然偶爾會幼稚衝動,但是為了你和爸爸媽媽,我會努力剋制我自己,做一個讓你們放心的人,你也不要為了我去犧牲什麼,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看你快快樂樂的,自由自在的。至於將來會發生什麼問題,我相信我可以解決的,你不要一個人去瞎擔心。”
這番話。
赫連尹是很感動的,她失神地看著他,笑容明淨,“哥哥,我突然發現,你真的長大了。”
“人總要長大的,不是麼?”
“嗯,你讓我很感動,從前你說因為認識了我,你開始看到了自己不足,於是就慢慢去完善自己,變得成熟。今天我要說,因為哥哥你,我也覺得自己想被打開了新的視野,哥哥,你很完美,我為你而感到驕傲。”
赫連胤微笑,俯視她,“哼哼,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放過於歌,居然敢拿著照片威脅你,看我不折斷了他的腿。”
赫連尹一愣,拉住他的手,“算啦,他都是為了於舟才這樣做的,況且我們也沒什麼感情,一般兩人獨處的時候,都是各幹各的事情,沒有什麼交涉。”
“還獨處?”赫連胤挑眉,明顯的不悅。
“不是,還有於舟在呢,我們都是三個人一塊待著的。”說到於舟,赫連尹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她的祕密,被於舟知道了,真是一件讓人難以啟齒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