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閱完所以的資料,完成了教授佈置的功課,我這才長噓了一口氣,卸下了心裡的負擔,看看時間不禁莞爾,剛好是珍約我和大家吃飯的時間。
撥通珍的電話,珍開心地告訴我,她就在公司附近,讓我到樓下大廳等她,我收拾好東西準備下樓和她匯合。
電梯剛一開啟,裡面一個行色匆匆的人和我撞個滿懷,我倆各自的資料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情急中,我趕緊蹲下收拾散落在地下的資料並道歉,仔細地把地上的資料分好,然後擦拭乾淨遞給對方。
“不好意思。”我內疚地道歉,因為我不該站在電梯開門的正前方。
對方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仔細地查閱手中的檔案,然後才抬頭,給了我一個禮貌的微笑,“是我魯莽了,應該是我道歉。”
我這才發現,這位中年男子,不像本地人。看著我好奇打量他的眼神,微笑著問我,“你叫穆?”
驚訝地瞪著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先生,“對啊,你怎麼知道的呢?”
“呵呵,我啊,是訊息百事通,你以後會認識我的。”正當我呆呆點頭時,說話間對方笑著示意自己先行一步,就離開了。
到樓下時,珍剛好趕到,我們手挽手說著笑著,就來到了和本約定的地方,這個晚上,大家都玩得很儘性,然而只有我,從進入飯店的那一分鐘開始,就被肖的面容佔據了我的思緒。
恍惚間,我又回到了我們相遇的那個夜晚,我的心整個都沉溺在他的雙眸之中……
想你,成為了我最無助的習慣,每天兩遍三遍四遍……讓思念成火,焚燒了自己,讓思念成絲,纏繞著自己……
似是查覺了我思想的遊離,同事們一起起鬨罰我喝啤酒,為難地看著珍使勁搖頭,“不行啊,我真的不行啊。”
珍笑著靠在本的身旁,低聲對本說了幾句話,然後站了起來,對大家說道,“穆不會喝酒,就罰她跳舞吧。”
結果叫珍這麼一鬧,我更是無助,一個頭兩個大哀怨地瞪著珍嘟囔,“壞丫頭,你這哪是幫我解圍?分明踩多了我一腳嘛。”
珍被我的表情逗得大笑起來,把我拉了起來,帶著我在酒吧裡轉圈,本來狹小的空間被我們這麼一轉,幾乎連正常走動都受到了影響。
結果酒吧裡的人們非但沒有嫌我們礙事,反而自發地鼓掌助興,酒吧的氣氛瞬間高漲。
大家哼著歌喝著啤酒,甚至還有男男女女有樣學樣地擠到狹窄的過道上來,就這麼載歌載舞地鬧了起來。
等我滿面通紅地被珍帶回座位時,小小的酒吧裡已經玩得熱火朝天了,“怎麼樣穆,你太安靜了,這麼苦悶的生活,要懂得調節和享受啊。”珍笑著開解我,“怎麼想男人還是想家了?”
微笑著拍了她一巴掌,“你呀……不過我真的是在想某個人。”
珍聽完我說話也不搭話,站在了她坐的凳子上用力地鼓掌,當現場基本安靜時,用嫻熟的德語大聲地說了幾句我沒聽懂的話。
迪姆聽完後率先噴笑,看著大家打量我的神情,我估計珍是在說和我有關的話題,拉了拉迪姆讓他翻譯給我聽。
壞笑著的迪姆附在我的耳邊道,“珍說你們是留學生,太孤獨寂寞了,為你們找男朋友呢。”
“蝦米?”我失聲怪叫,哪個說我要找男朋友?天啊,這丫頭瘋了。
一把抓住正說的興起的珍,“小姐,你徵婚我不介意,我可不要啊。”
“什麼徵婚?誰說要結婚了?短期男友啊,各取所需嘛。”珍不以為意地笑。
“哎喲我的媽呀……”我痛苦糾結地看著眼前的瘋丫頭直搖頭。
正在我糾結的同時,一位高大的男士從隔壁桌走了過來,遞給我一杯酒,示意要和我乾杯,求助地看著迪姆和本,我使勁搖頭。
本起身和這位男士低語了幾句,只見男士一臉遺憾地說著什麼,好半天才搖頭走開。
就因為珍的宣傳,導致這晚我“禮貌”地拒絕了N位男士的邀約和敬酒。
最後不得不哭喪著臉求珍小姐高抬貴手,珍在晚些時候,明顯醉意濃濃,看著她一步三搖的樣子,我惟有苦笑著求助於本,終於還是由本抱起珍,把我和珍一同送回了住地。
珍小姐看來醉得不輕,八爪魚似地粘在本的身上,本好幾回要把她放在**,結果幾次連自己也摔倒在**。
無奈地看著這二位,我只能走進洗手間接了盆水打算給珍擦臉提神,誰知道等我拿著水盆走進她房間時,限制級戲碼已經開場了。
男女主角倒是若無其事地繼續他們的好事,完全沒有注意到我滿臉的尷尬和凌亂神情。
退出珍的房間,替她關好房門,門外依然能聽見二人火辣的聲調,生怕過會兒看見些啥不該看的*,我慌忙洗漱完一頭扎進了自己的房間。
終於退回自己的小天地時,心也平靜了下來,這才發現,寂寞深深地纏繞著我。現在的我不喜歡說話,卻每天說最很多的話,不想笑卻又總笑個不停,身邊每個人都說我很開朗,於是我就告訴自己我真的挺開朗。
可為什麼我會在一大群朋友中突然就沉默,為什麼在人群中看到相似的背影就難過,為什麼看見身邊讓我眼熟的景物就忘記了說話,看見天色漸晚路上暖黃色的燈火,就忘記了自己原來的方向呢?
思念像我的影子般跟著我,我走到東,它也跟著到東,我走到西,它也包圍著我到西。
媽媽,你想我嗎?我想你……爸爸,我也想你,你身體好點沒?肖……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我以為人遠離,那麼有的東西就會變得模糊,誰知道,那些我想要模糊的一切,卻日益清晰。
開啟電腦,郵箱裡有媽媽和老爸每天的留言,我已經一週沒空和他們交流了,媽媽顯然很擔心。
一封一封地回覆著爸媽的郵件,講述著我自己的生活和教授們例舉的生動事例,希望媽媽和老爸能感受到我的生活,也希望他們能安心。
爸爸已經開始用德文和我交流了,但老爸的信,我必須藉助翻譯軟體才能完全讀懂,用爸爸的話說,什麼時候我能自如地用德文和他交流,什麼時候我的語言就過關了。
每次老爸給我寫信都是偷偷摸摸地進行,因為老媽至今以為我去的是美國,可愛的老媽,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女兒騙了她。
所以每次看著老爸形容老媽想念我的模樣,我都萬分內疚。當然,老爸還提到了肖,老爸痛惜地告訴我,肖瘦了,肖憔悴了,肖在他們面前落淚了……
所有肖的訊息,都像利刃似地剜著我的心肺,每次看著老爸和老媽講到肖,我都會哭得難以自制,可是,只要我一看見自己身上的疤痕,依然沒有辦法跨越心裡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這或許就是人們所說的自我折磨吧?既傷害自己,也傷害了愛自己的人……
世事紛繁,時光終是無言,所謂的執念也許只是虛妄,所謂的相聚也不過是小小驛站。
人們說幸福的時光最容易飛快渡過,而艱難的時間則特別難熬。我在慕尼黑的日子,剛去的這段時光最是難過,語言不通造成了生活上困難重重。
好在因為置身於一個良好的語言環境裡,所以,逼得自己的接受能力都大大地獲得了提升。
三個月後,我的德文已經有了質的飛越,簡單的會話已經可以生澀地運用了,於是公司裡多了一個整天唸唸有詞的傻丫頭,用同事的話形容,只要看見穆,她總是戴著耳機,不斷地重複著某些單詞和句子。
語言的學習,還要多謝一個人,榮格,我的頂頭上司,那位出電梯時被我撞個滿懷的男人。
這個四十出頭的男子,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但卻不是工作狂,一個從事公司內部調控的人,閒時,是個不折不扣的攝影藝術家,他的攝影作品,在公司的雜誌和某些週刊上都可以見到蹤跡,而他最大的理想,就是踏遍世界每一個角落,拍攝出感動人心的畫面。
榮格是我的德文老師,常常把一些經典的德文詩歌拿給我,幫我分析,還教我用英文標註發音,使我的德文水平突飛猛進。
他常笑我的學習方式太枯燥乏味,把漂亮可愛的語言姑娘裝扮成了肥胖嘮叨的大媽,在他生動的引導下,原本在德語學習上被動痛苦的我,才漸漸地培養出了學習的興趣。
時間轉眼三個月,這天剛從培訓室出來,就接到公司大堂接待的電話,說我有訪客。
我頓時成為了珍和幾位一同培訓同事的追訪物件,大家都好奇誰會來看我,珍甚至還壞笑著問我,是不是揹著她結交了男朋友。
笑著推搡珍,“你自己自從和本交往後常常不回宿舍,就以為我也交了男朋友,真是重色輕友。”
大家都不肯就此罷休,於是結伴趁午休時間陪我來到公司樓下,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來拜訪我。
來到樓下大堂,遠遠地就看見Vincent酷酷地坐在沙發上悠閒地喝著咖啡,如果是在廣州巧遇他,我不會有任何驚喜,可是,我一個人在德國,能看見熟悉的面容,驚喜立刻傳遍我的四肢百骸,開心溢於言表。
幾乎是蹦跳著來到他身邊,而Vincent自我步出電梯,已經滿臉的笑意,酷酷地揮了揮手起身向我走來。
還沒等我來得及做任何表示,Vincent已經緊緊地把我擁入懷中,而幾位來看熱鬧的同事,頓時鬧了起來,“Kiss!Kiss!Kiss!”
滿臉通紅地推開Vincent,生怕他真的來一個什麼勞什子的Kiss,趕緊倒退兩步保持安全距離,結果我的舉動自然迎來一片噓聲。
最首當其衝的就是珍的笑聲,“哎呀,哈哈,哎呀……”
嗆著大紅臉笑問Vincent,“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啊,是啊,你怎麼會在這裡,穆都快把你想瘋了。”珍大笑著插嘴。
尷尬地瞪了一眼珍,Vincent則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你搞錯了,我可沒這份榮幸讓這位小姐想念我。”
Vincent笑淡笑著看了看我身邊的同事,“謝謝大家這麼關照晚歌,大家都還沒吃午餐吧?如果不介意,一起賞臉在附近用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