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泣不成聲地撥通肖的電話後,夜空中只有孤單的彩鈴一遍又一遍地反覆吟唱,肖沒接我的電話。
我一次一次地撥打,是生他的氣呢還是生我自己的氣,我也搞不清楚,只是我混身僅有的氣力支撐著我,不希望那雙星眸就此遠去。
淚水打溼了電話的觸控式螢幕,我顫抖的手指試圖把它們擦乾淨,但是為什麼越擦越溼呢?
無力地靠在牆上,我使勁抿著雙脣,電話那端的音樂不停地響,可我的肖就是不理睬我。
你還沒有休息,為什麼不聽我的電話?為什麼不可以聽聽我的解釋呢?我的心臟彷彿有人在搓揉一樣的痛,你看見嗎?
眼淚模糊了我所有的視線,卻浮現出了早前肖轉身而去的背影,那麼決絕的身影,回想他轉身的瞬間,我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對於無助的病人而言,回憶及憧憬永遠是讓其重新出發的最佳動力。
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脆弱?今天的我好像特別多眼淚,我不是那個樂天的穆晚歌嗎?
靠在牆上,我一次次地問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失常呢?真的好像阿MING說得那樣嗎?我是溫室裡倍受呵護的花朵,一旦碰上風吹雨打就會夭折嗎?
這些年我一直在做溫室小花,今天開始是不是該成長起來了呢?沒有爸爸為我擋風遮雨,沒有媽媽細緻呵護,難到我就一敗塗地了嗎?
如果我自己總陷入在這種溫室的圍城中無視現實的殘酷,會不會變成一個於社會他人毫無用處的人呢?
總監不是告訴我,當初面試時,德國老闆最欣賞我越挫越勇的品質嗎?
儘管心還在疼,眼淚還迷濛,可我相信我會成長,也會堅強!
深深地吸了口氣挺起腰,轉身回到病房。媽媽正在幫爸爸洗臉,只見媽媽小心翼翼地用兩隻手指撐著毛巾,並把多餘的毛巾緊緊攥在手心裡,輕輕地為爸爸擦完額頭擦臉頰,媽媽的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動作那麼輕柔,以致我進了病房也沒看見我。
我原本的不安就這麼隨著媽媽的專注一下一下消散。放下手機,我知道爸爸這個時候更需要我。
順手拉了張凳子,坐在床邊,我俯首在爸爸耳邊,笑著跟爸爸講起了小時候的趣事。
媽媽替爸爸擦完臉上身上,也貼著我坐了下來。媽媽聽著我絮絮叨叨地在爸爸耳邊,歷數我兒時一樁樁一件件調皮搗蛋的事時,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敬儒呀……你看看,這就是咱們長不大的傻丫頭。”媽媽也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中忍俊不禁。
“唉,老爸,還有呀,那次……唔,我好像才讀小學一年級,和王姨家的大哥哥去掏醫學院後面那排樹上的鳥窩,你還記得嗎?”
“呵呵,是誰給你通風報信來著?我正爬樹呢,才爬了一半你就來了。呀!你那一嗓子吼哦,把我給嚇得一鬆手就掉下了,哈哈……你記得吧?”
“結果臭老爸當時就嚇傻了,呵呵……呃,我還穿著裙子爬樹噢,你記得嗎?是你去深圳講課時買給我的那條公主裙,我可喜歡啦,連爬樹也穿著呢。”
“哈哈……笑死我了,王姨家的大哥哥回家後被阿姨痛毆一頓耶,說是他把我帶壞了,哈哈……好冤枉哦……”
“老爸你肯定猜不到,其實掏鳥窩是你寶貝女兒我想出來的啦!呵呵,哥哥真慘,白替我捱了頓揍,嘻嘻……”
“哇!你不知道大哥哥拿著大學錄取通知,知道你是他系主任的時候有多糾結……你看著哥哥長大,把他管都管得怕死你了,哈哈。”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哥哥被阿姨打得那麼慘都沒出賣我哦,嘻嘻,是條好漢吧?哈哈……他呀,他出國我去機場送行時候,你知道嗎?他還在唸叨王姨那頓板子呢,嘻嘻。”
“他現在和我還是鐵哥們呢,別看他在美國混得風生水起,別人都覺得他高高在上那麼酷,其實呀,他每週都和我影片哦,一說起你的吼聲和他老媽的板子,哥現在還心有餘悸呢。”
“哈哈……那叫什麼來著?哦!對了,是童年陰影!哈哈,就是老爸和王姨在人家還是小P孩的時候,給人嚇得畢生難忘啊!”
“呃,老爸你倒說說看,別人不是說大哥哥管理公司特別寬鬆嗎?哈哈,我說呀,肯定是被你和阿姨壓迫多了,來個徹底大翻身!”
“還有還有……”看著病**了無生機的爸爸,我笑著把我的老底糗事通通都挖了出來。
“老頭子,你看看孩子們多有生氣呀,你也要加油咯。”媽媽笑著拍了拍爸爸的手。
“嗯……”爸爸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應答。
“哇!媽媽!”我驚喜地看著爸爸,一把抓住了媽媽的手,“媽媽,你聽見嗎?你聽見了嗎?”
“是啊!是啊,我聽見了,你爸爸他答應我們噯!”媽媽的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我去叫醫生!”我快樂地拍拍媽媽,跑到前臺去找醫生。
“護士姑娘你好,我爸爸剛才對我們說話有反應,能讓醫生去看看我爸爸情況嗎?”我急切地問。
“好,沒問題,你先回去,我去通知醫生。”護士小姐爽快答應並站了起來。
“謝謝!”高興地回到病房,“醫生過會兒來。”我笑眯眯地向媽媽彙報。
媽媽含笑點了點頭,繼續鼓勵病**的爸爸。
沒過五分鐘,夜間值班醫生就來到病房,見他掏出口袋裡的電筒探視爸爸的瞳距,我的心立刻懸到了嗓子眼上,生怕醫生會給出什麼壞訊息。
“病人對光線的反應很弱,瞳孔距離也超過正常值,還在危險期,家屬要多加註意。”醫生平淡地敘述著情況。
聽著醫生的話,我的渾身寒意頓生,媽媽的臉也在一瞬間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就穩住了情緒。
“家屬要注意輸液的情況,把傾倒尿液的資料也記錄下來,護士每十五分鐘會來探一次體溫,監測血壓情況和心跳呼吸情況,到時候家屬把記錄的資料告訴護士,方便醫生及時分析情況。”醫生離開時看著我認真叮囑。
父母的健康是兒女的福氣。如果沒有了父母,為人子女者,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孤家寡人了。
從來都不知道生命的存在如此牽動人心,從來都不知道不可預知的未來那麼讓人恐懼,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是爸爸媽媽撐起了我心裡的那份安定。
醫生的話,把我和媽媽剛燃起的希望瞬間打入谷底,我又恢復了初見爸爸躺在病**時的恐懼。
驚懼地看著爸爸憔悴又毫無生機的臉龐,我急急地走到床前,拼命地搖起了爸爸的手,“爸爸,你起來呀,你告訴醫生你剛才怎麼回答我們的呀,你快起來告訴醫生他判斷錯了嘛……”
媽媽看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迅速執起我的手,“穆穆!丫頭!要穩住!你爸爸他不會有事的,你別這樣。”
“我怕呀……”再度失控地哭倒在媽媽肩頭,今天我的眼淚真的好多。
“乖……寶貝乖……媽媽不是告訴你爸爸不會有事了嗎?你要相信媽媽,更要相信爸爸。”媽媽輕撫著我的頭髮,她的手那麼溫柔,她的聲音充滿了對爸爸的信任。
“怎麼會這樣啊?爸爸平時那麼健康,他說話的聲音都那麼洪亮……”淚眼迷濛間,我始終無法接受爸爸的病情。
“你爸爸呀,平時就不注意保重身體,有個頭疼腦熱他都忍過去了,怕咱們擔心,他都不告訴我們……”
“他的眼裡,只有他的學生,他的學術是最重要的。也就是他那麼耿直的個性,才值得我們敬重,對吧?”
“所以晚丫頭啊,你該以你爸爸的人品為傲,在現在這個浮躁利益最大化的社會當中,擁有這樣的品格真不容易呢。”
“不管爸爸怎麼樣,丫頭都應該自豪,都應該無條件支援你爸爸,知道嗎?”
“晚丫頭,你的爸爸一直希望你能擁有堅韌踏實寬容等等這些好品質,所以他對你管得特別嚴格。你不要怨你爸爸,你長大了,也是時候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走自己該走的道路了。”
“……”我停下了哭泣,瞪著眼睛看媽媽,“為什麼?為什麼媽媽在這個時候說這些?”
“媽媽希望你快點懂事長大,爸爸需要你的支援。”媽媽看著我微笑,說話間還替我捋好鬢角的髮絲。
“媽媽,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呢?”我不解地看著媽媽。
“晚歌,越是害怕的時候越要勇敢,越是傷心的時候越要堅強。”媽媽再次給了我一個深深的微笑。
“媽媽……”心裡砰然而動,這才明白媽媽不是不擔心爸爸,而是媽媽知道惟有她堅強,才能減少爸爸的負擔,所以媽媽一直堅強地笑對困難。
我怔怔地看著媽媽,從未有過地發自內心敬佩我的媽媽,看著媽媽的微笑,感嘆著媽媽對爸爸的感情。愛,原來可以那樣深沉。
抹去臉上殘存的淚珠,“媽媽,我明白了”。媽媽的笑,笑得如陽光般溫暖,於黯黯黑夜中給與我信心和勇氣,還有無與倫比的光明。
“丫頭,累不累?白天忙了一天,回家去洗個澡休息一下吧。這裡有媽媽在你放心吧。”媽媽愛憐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才不要!要不媽媽回家洗個澡再來吧,你來了換我去洗。”因為知道媽媽和我今晚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爸爸,我想了個比較折中的方案。
“不用了,你非要賴在這裡的話,快回去洗洗吧。”媽媽依舊拒絕。
“媽來得時候比較匆忙吧?你回家洗個澡,然後幫煲個湯嘛,等老爸醒過來就有“老婆靚湯”喝了嘛,爸爸現在比較虛弱,最需要就是老媽的食療滋補,對吧?”我絞盡腦汁終於想了個讓媽媽回家稍事休息的理由。
“丫頭好啦,媽媽懂你的意思。要不這樣,我在這邊靠一下休息休息,你呢,就先照顧一下爸爸,有什麼事叫我,好嗎?”媽媽聽了我的建議顯然不安心。
“媽媽……”我心疼媽媽,卻又找不到什麼讓媽媽放心的理由。
就在我糾結媽媽能否回家休息的時候,Vincent敲開了病房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