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落
許瑤瑤考完英語的第一件事就是拉顧曉樓出來瞭解她的感情近況,在聽到“妹妹”一節的時候不免暴跳:“妹妹?!他咋不認你做姐姐呢?”
顧曉樓小聲嘟囔道:“因為他比我大啊。”
許瑤瑤眼神裡立刻飛出小刀子,毫無留情地刺向對面沒用的小女人:“我還沒說你呢?噢!他說認妹妹,你就讓他認!就不知道順勢把關係提一提!”
說起這個,顧曉樓也不無沮喪,用吸管使勁地扎著杯子裡的檸檬片,悶悶地說道:“我提的起來嗎?人家都要我當妹妹了,表明了沒有別的意思。”
“nonono,”許瑤瑤搖頭,“話不是這麼說的,那你說他怎麼不認我做妹妹呢?男性通常在看上某個女性的時候,都會先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然後這個時候你就應該抓住這個機會,更進一步!”
顧曉樓迷茫道:“啊?”
許瑤瑤大掌拍上桌子,眼中盡是豪邁:“當時你就應該問他,好哥哥,那身份能轉換嗎?”
顧曉樓遲疑地打斷她:“瑤瑤……”
“嗯?”
“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
吃飽喝足逛夠,回去的路上兩人經過一家琴行,顧曉樓一眼看到門口招牌上寫著一行字,“長年進行鋼琴,古箏,吉他等培訓……”看著顧曉樓突然停下腳步,許瑤瑤疑惑:“看什麼呢?”
顧曉樓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陽光溫暖的一幕:
“我喜歡那首歌,也比較喜歡鋼琴。”
“你會彈鋼琴?”
“沒有,只是喜歡聽人彈。”
……
轉頭拉著許瑤瑤,顧曉樓說:“瑤瑤你陪我進去一下。“
出來的時候許瑤瑤很費解:“曉樓你鋼琴扔了多少年了?怎麼現在又想起接著彈了?“
顧曉樓遲疑一下,不想瞞著她,一邊接著往回走,一邊靜靜地說:“他說……他喜歡聽人彈鋼琴。“走了兩步發現許瑤瑤不見了,顧曉樓回頭:”嗯“
許瑤瑤注視著她,眼睛裡流轉著莫名地光彩:“曉樓,你知道嗎?你變了。“
顧曉樓不明所以:“嗯?哪裡變了?“
許瑤瑤上前挽住她的手,一邊走一邊回憶:“從前的顧曉樓,外表活潑明朗,內心卻清冷疏離,雖然已經二十餘歲,但整天腦子裡卻都是不著邊際的幻想,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可如今,“許瑤瑤微笑著看著她,”雖然只是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可是你有沒有發現你變了很多。我真的沒想到,我的曉樓愛上一個人會這麼專注痴情,真不知道這算不算一件好事。“
聽她一副老僧入定地口氣,顧曉樓不由得好笑:“有這麼誇張嗎?說得我好像要吃什麼大虧一樣!“
許瑤瑤淺淺笑了一下,心裡沒有說出的話是:
眼看你這樣地一點點沉淪,我多麼希望那個人也這麼喜歡你,那你便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可是,如果他最終沒有愛上你,那麼你……
這些話沒有說出來,許瑤瑤搖頭,也許是自己想太多了,轉頭看了眼身邊女孩子莫名其妙的樣子,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要記住,愛是圓周率,無限不迴圈。”
以顧曉樓的沒心沒肺頭腦簡單,自然不會去思考許瑤瑤諱莫如深的話。從那個溫暖的午後開始,她便開始更多的進入陳緣的生活,比如她已經習慣了週末的時候精心地準備些好吃的,然後千里迢迢地送過去。之後陳緣會帶她在附近吃個飯,有時間的話他會帶她去附近哪兒玩兒,或者去唱歌。所以顧曉樓每週都格外地期待週末的到來。
她最喜歡陳緣帶她去唱歌的時候,兩個人要一個小包,包廂的燈光把一切都映照的很迷離,兩人一首歌的唱上一下午。陳緣唱的時候她就在一旁靜靜地聽,痴痴地偷看他而歌曲動情的表情,那輕皺的眉,微閉的眼。偶爾壞心眼兒的點一些男女對唱的情歌,陳緣都只是一笑,什麼都任著她。顧曉樓有一種錯覺,她覺得陳緣是在寵著她的,還有一種甜蜜,她覺得被人寵著的感覺很幸福。
很快顧曉樓就開始接著上鋼琴課,並且天天都要抽時間去練琴。琴行的老師很喜歡她,總是誇她她很有靈氣,更難得的是,雖然她的鋼琴底子已經被荒廢了很久,可是從她的琴聲裡卻能聽出一種動人的感情。顧曉樓偷偷地回憶曾經媽媽逼她去練琴的時候她要死不活的樣子,忽然覺得,愛情真的具有改變一切的力量。
可是,幸福之後,顧曉樓很快開始患得患失。她時常會心神不定猜測陳緣會不會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對別的女孩子也如對她一般呵護。她開始隱隱地計較,努力想從他對她的種種關愛中找出他對她不只是兄妹那麼簡單的蛛絲馬跡。每次接到他的電話資訊就雀躍,有時她發信息過去他一時沒回她就心煩氣躁。
每天早晨起來,她都會在她的戀愛日記裡記下她對他感情的痕跡,每天晚上睡前躺在**她總是會想象未來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樣子。
在這樣的週而復始中,曉樓忽然明白,她並不想這樣一直下去。這樣的生活如同走鋼絲,用自己想象出來的一根細線承載著她所有的快樂,一旦那根鋼絲斷裂,她如今所有的幸福假象都將會連同她一起,跌入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可是她卻又因害怕而踟躕不前,萬一陳緣對她真的沒有超出兄妹以外的感情,萬一陳緣心裡,始終只有他曾經深愛的那個女孩……那麼她一旦多走一步,會不會就連現在這泡沫般的快樂也無以維繫。
“如今我每天都生活在自己編制的幻境裡,只有你的愛才能讓我落地。”
工程學院外的小食堂,顧曉樓皺著眉看著眼前的一盤盤菜,清炒空心菜,清炒土豆絲,乾煸四季豆,西紅柿雞蛋湯……抬頭抱怨:“為什麼都是素菜啊?我又不是兔子……”
陳緣夾起一筷子空心菜遞到她碗裡,一邊好笑道:“你媽媽有沒有教過你上火了就不能再吃那麼多肉,要多吃蔬菜才能好的筷。”
顧曉樓撅著嘴,抗議:“那是對你們普通人,我是隻有吃肉才能好得快。”嘴上說著,卻不情不願把碗裡那筷子空心菜塞進碗裡,鼓著腮幫子洩憤似的使勁嚼著嘴裡的菜。
陳緣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覺得好笑,真是沒見過這麼愛吃肉的女孩子,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給她,“你好好吃飯,一會兒帶你去滑冰。”
滑冰?顧曉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並且反應極快的想起那天晚上緊握著她的那雙大手。臉上飄過一絲可疑的紅,速端起飯碗立刻開始刨飯,平時不喜歡吃的青菜這會兒也覺得有一種甜甜的感覺。陳緣詫異地看著她,這是記憶中這小丫頭第一次吃飯不用跟他嘰嘰喳喳的,微笑著伸手盛了碗湯給她,然後自己才開始吃。
兩個人快速處理著桌上的全素宴,這時顧曉樓的手機突然歡快地響了起來,顧曉樓努力嚥下嘴裡的四季豆,拿起一看,然後立刻就有了關機的衝動。最近這個體院的男生纏她纏的很緊,本來就不喜歡別人纏她,況且都跟他說了她有喜歡的人,那人卻還是不依不饒的,嚷嚷著什麼機會面前人人平等,攪得她煩不勝煩。
看著顧曉樓把手機塞回包包裡,陳緣問道:“不接嗎?”
顧曉樓搖頭,繼續吃飯:“一個纏人精,煩死了。”
陳緣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笑著逗她:“怎麼?我們的小妹妹被人看上了?”
顧曉樓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誰說過,一個人如果真的喜歡另一個人的話,就會因為愛兒產生佔有慾,會因為別人的出現而嫉妒難忍。抬頭看向對面眼中帶笑的英俊男子,顧曉樓穩了穩情緒,回答:“嗯,很討厭的一個人。”
陳緣一聽來了興致,這小丫頭對誰都很親善,沒想到也會有討厭的人,難得多嘴問一句:“哦?他那裡討厭了?”
顧曉樓想起那天在圖書館的一幕,氣呼呼地說:“那天我在圖書館看書,他從我身後過來,突然就摸了一下我的臉,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顧曉樓低下頭,繼續扒拉著飯粒。
陳緣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問她:“然後呢?你對他做了什麼?”
顧曉樓忽然“撲哧”一下笑出聲來:“我那時剛打了一瓶熱水回來,他一摸我我立刻下意識的那麼一潑……哈哈哈……你是沒看見他當時的樣子,想嚎有不能嚎,想笑又不能笑……哈哈哈……笑死我了……”
明顯的幸災樂禍,陳緣無奈的搖了搖頭,低頭吃了幾口飯,等她笑夠了,才道:“他是有些莽撞了,不過你應該跟人家道歉。”
顧曉樓不服氣:“憑什麼啊?他先摸我的!”
陳緣的目光忽然變得悠遠,似乎想到了什麼事一樣,過了片刻才說:“也許你現在還不懂,喜歡一個人,是世界上最卑微的心情。而遇到一個喜歡自己的人,無論你是不是喜歡他,都應該感謝他對你的一片心,並回報以相同的尊重。”
這句話充滿著回憶的色彩,顧曉樓的心突然像被什麼擰了一下。喜歡一個人,是世界上最卑微的心情。她又怎麼會不明白?擠出一個微笑,顧曉樓裝作沒事一樣的問他:“那你呢?有那麼卑微的喜歡過一個人嗎?”
陳緣怔了一下,似乎陷入了什麼難解的思索中,不過還是很快回答她:“自然是有的。”
顧曉樓忽略心裡突然湧起的澀意,接著道:“什麼時候的事啊?”
陳緣苦笑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正當顧曉樓自悔失言的時候,卻聽見他略帶傷感的聲音:
“從開始到現在。”
飯後陳緣說帶她去滑冰,顧曉樓心裡沉重,自然沒有了出去玩兒的心情,便匆匆告別了陳緣往回走。笑著跟他說了再見,可卻在轉身的一剎那難過成他不知道的樣子。大街上車水馬龍,顧曉樓不想那麼快回學校,於是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四處行走。陽光還是很溫暖,透過茂密的樹葉斑斑點點地灑在她身上,可是她卻覺得冷,如影隨形的冷。
從開始到現在。
從開始……一直到現在。
她明明難過到了極點,此時卻露出了莫名的笑容。窗外的木棉開得正好,雨打花落,一排樹相映成輝。此刻的顧曉樓,竟連它們也開始羨慕。也許它們也有感情,而它們的幸運就在於有路上這些形形□的賞花人,不像她。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
正當顧曉樓望樹自傷的時候,電話卻突然又響了起來。顧曉樓一看便接了起來:“喂,學長?”
秦淺溫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曉樓,週末幹什麼呢?”
顧曉樓匆忙收拾一下情緒,用很歡快的語調回他:“我逛街呢,買點東西。你比賽怎麼樣了?”
聲音中傳來淡淡的暖意:“剛剛通知下來,進複賽了。還要在這邊多留半個月。你的禮物我買好了,回去拿給你。”
好像人在受到挫折的時候,別人的溫暖反而更容易讓她傷感,於是顧曉樓心頭壓著的情緒有一絲萌芽,不過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微笑著道謝:“謝謝學長,我很期待。”
那邊似乎頓了一下,停了一會兒,秦淺試探性地問她:“曉樓,出什麼事了嗎?”
一直沒有流出的眼淚卻因為此時的一句關懷滑過眼眶,顧曉樓沒有刻意壓抑,只是伸手很快的擦去,“沒什麼事,”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想告訴他她此刻真實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