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路把水往懷裡一揣,扭頭別身子,“不還!”
唐素客看著他不說話。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周路先敗下陣來,他腆著臉上前憨笑著說:“老四咱倆誰跟誰啊,不是親兄弟更勝親兄弟,再說這水我都喝一半了,給你你又不能喝了,多浪費啊。”
唐素客溫溫柔柔地笑了:“親兄弟,明算賬,何況這水浪費了我也不心疼。”
周路連忙拍胸脯:“你不心疼我心疼!你天天寫小說那麼累,賺點錢容易嘛!”
唐素客含笑看他耍寶,就是不說話。
周路見他仍然不鬆口,一閉眼,嚎啕著撲了過來,老鷹撲小雞一般地陣勢,一把鼻涕一把淚:
“老四我錯啦!咱們親兄弟,本來就該幫你搬家,何況,你長得那麼好,網上找的搬家公司又不一定可靠,我就應該跟著去保護你的!老四你原諒我吧!可憐外面那麼大的太陽,我呼哧呼哧從食堂跑到這兒,渴得我命都快沒了,這水就留給我吧,不然我就活不成了,你怎麼忍心……”
唐素客本來就沒生氣,這下被他吵得腦仁疼,更不耐煩看他耍寶,一把推開他,笑罵:滾蛋”。”
周路嘿嘿一笑,沒再吱聲。
搬家公司很快來了,比約好的時間還早了幾分鐘,是一男一女,貌似是夫妻,唐素客看著那女人還要跟著上樓,連忙阻止她:
“大姐你在樓下看行李吧,我們幾個去搬行李就行了。”
女人黑瘦黑瘦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男人。
男人也黑,不過挺健壯的,聽了唐素客的話嘴一咧,露出滿口白牙,朝女人道:
“成,你就留這兒吧。”
女人點了下頭,乖乖地站到車旁。
等搬好行李下樓,唐素客給男人和女人一人遞了一瓶水:“大熱天的,辛苦了。”
男人接過水,道聲謝,幾人上了車之後,男人問:“不介意我抽根菸吧?”
唐素客搖了搖頭。
男人轉身遞了根菸過來,唐素客婉拒了,男人也不客氣,把煙順勢遞向周路,周路咧嘴一笑:“我也不抽。”
男人點頭,回頭點上煙,一面開車一面說:“小兄弟去哪兒呀?”
“熙和水榭。”
“呦,別墅區啊,那房租可不便宜。”
唐素客笑了笑沒說話。
反倒是周路和男人聊的挺嗨,還仇富的比劃了下手指:“可不是,他一個月房租6000多!我們住宿舍一年也就1000,嘖,壕無人性啊!”
女人一直在旁邊默默地聽著,聽到這裡,頓時蹬圓了眼睛,直愣愣地回頭看唐素客,正好看到唐素客和周路在打鬧。
他身後是幾個花花綠綠地大件行李,滿滿地堆到車頂,行李幾乎擠滿了車廂,而他窩在矮小的板凳上,身形舒展不開,卻依然看得出來身姿綽約,腰細腿長。
也或許是車內光線昏暗,他的面板看起來白的像精緻細膩的瓷器,很耀眼,沒有侵略性,是那種溫潤無聲地,卻讓人不可忽視的美。
長得好,有錢,性格又好,天生被命運寵愛的人。
女人看了一會兒,可能覺得不禮貌,很快又回頭坐好。
倒是男人很直爽:“你們這些富二代不差錢,房租貴些也沒什麼,住的舒服就行。”
周路忍笑忍的渾身發抖:“大哥你可看錯了,我這哥們兒可不是什麼富二代,他花的都是他自己掙的錢,也不多,偏他還窮講究,對於別的方面還成,就是住的一定要好,住宿舍這兩年可把他愁壞了。”
唐素客笑著抬腿一腳踹過去:“話真雞兒多,剛才飯怎麼沒堵住你的嘴!”
周路連連求饒。
熙和水榭離他們大學不遠,沒幾句話的功夫,就到了小區外面,本來以為順順利利的事兒,卻出了點意外。
門口的保安皺眉看他們:“13棟?今天中午才剛有一家人搬進去,你們和別人合租的?”
周路是個急脾氣,一聽就炸了:“什麼合租,我哥們他一個人租的,6000塊錢一個月,白紙黑字的合同!你們怎麼就放別人進去了!”
保安面不改色:“你和我吵沒有用,人家拿了租房合同,核對過身份資訊的,他們沒有鑰匙我放進去也住不進去,有什麼問題你找房主吧。”
周路還要說什麼,唐素客揮手打斷了他,低頭把揹包拉開,拿出合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上面只說熙和水榭13棟租給乙方半年,押一付6,的確沒說整租,也沒說租的哪個房間。
13棟是個小型別墅,3室2廳1廚2衛,面積認真說起來不大,他一個人住也不覺得空,更何況,他還從來沒想過房主會在合同上玩這種文字遊戲,也真是漲見識了。
是他粗心大意了。
這是唐素客第一次直面社會上灰色的地帶。他還年輕,剛20出頭,樹苗剛吐綠的年紀,大學的象牙塔也只過了一半,順風順水長到大,即使父母離異,也沒人虧待他,沒吃過苦,沒受過大挫折。
這和早上遇到的事不同。
碰瓷之說流傳已久,他腦海裡早就幻想過遇到了怎麼處理,也早就想到了怎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他骨子裡的英雄主義,不低於每一個年輕熱血的男人,更何況他也有能力。
沒發生在他身上,誰都能理智對待。
而這,是真正發生在他身上的,第一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的事。
以往的時候,各種糟心事奇葩事不是沒見過,微博上新聞上一大堆,他聽了看了也就過了,影響不到他,最多也就感嘆一下被騙的人不謹慎,這麼明顯的騙局都看不出來,智商低。
但是事情到自己頭上了,感覺不一樣。就好氣。
唐素客盯著合同,臉色黑綠交錯,最後收起所有情緒,一臉平靜地掏出手機給房東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