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就這樣放心地朦朦朧朧間睡去,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又彷彿只是一小會兒的時間,田星隱約聽到寧輝正在和誰說著話,一句、兩句…
“是,大老闆。”寧輝的聲音從門後隱約傳過來,“那支廣告不是一直由章呈在談嗎?”
“嗯,我今天…是沒有通告。”
“現在?我…”
聲音時有時無,田星恍惚間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直到房門被輕輕開啟,一個人走了進來,似乎是在察看著自己,片刻後隨即轉身往外走。田星強撐開雙眼一看,自然是寧輝,他一隻手還握著電話,另一隻手正輕輕地從外面把門帶上。
田星睜著眼睛呆了兩秒,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匯起全身的力量猛地坐起身來。
寧輝剛剛是在講電話沒錯…稱對方大老闆?想必是安修儀打過來的。他們說到…章呈手上的廣告?田星想起來,似乎有這麼一件事…他曾聽小郭八卦道,長袖善舞的章呈這次和客戶似乎竟然生出了嫌隙,使得客戶好像有意要…換人?
寧輝?
田星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原由…寧輝剛剛說什麼來著?他說,現在?
田星沒有再多考慮,他掙扎著從**下來,一腳踩在地上卻有些虛空,於是踉蹌了兩步才找到了平衡。他四處看了看,卻沒找到自己的衣物。
這動靜整得不小,很快,門便推開了,寧輝疑惑地站在門外看著他。
“我…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田星掀起被子找了找,仍是沒看到自己的衣服,“我…我衣服呢?”
寧輝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去了客廳,不一會兒便回來,手中捧著田星的衣物。
“謝謝…”田星忙走過來拿,一抬步,感到頭實在是暈得很,竟然不小心左腳踩到右腳,“砰”一聲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寧輝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扶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對田星來說這麼重要,讓他無論如何也要勉強著現在就過去。寧輝想問,但看著田星為之焦急的樣子,他心裡卻像有些不是滋味似的,於是終究沒有問出來。
要去…便由他去吧。
寧輝將他扶到**坐好,隨後便把他的衣服遞了過去。
田星說了聲“謝謝”,便接過衣服往身上套,然而剛穿上了一件上衣,臉色便紅透了。他感到自己身上發燙得厲害,熱度似乎全在身體的裡邊兒,怎麼都出不來似的,快要把他烤熟了。
寧輝原本抱著胸站在一旁,看到他這副樣子,於是暗自嘆了一口,向前走了兩步,說道:“到底是什麼事?你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田星正伸腿套上長褲,聽了寧輝的話,隨口便說道:“不行…我得自己去找安魔頭,章呈那廣告,我一定要拿…”話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田星抬起頭尷尬地朝寧輝看了一眼,隨即停下了動作,身子有些蜷縮的樣子,整個人瞬間好像變得渺小了一圈。
寧輝有些奇怪,但隨即便把他的話和他這副模樣串聯起來,頓時瞭解了一切。
寧輝蹙眉,但瞬間便鬆開。他的心情有些異樣,但他不想去整理。
嘴邊浮起一絲笑容,寧輝慢慢地走到田星的身邊,伸手拿開了他的衣服,說道:“別這麼辛苦去搶我的活兒了…我今天狀態也不是太好,所以並沒有答應大老闆。”
田星聞言,猛然抬頭看著寧輝。
原來…他一直知道?田星低下頭,臉上羞窘的顏色更甚。
是啊,自己做得那麼明顯,寧輝怎麼會不知道?只是…田星瞥了一眼寧輝微微帶笑的眼眸。自己拼上了全部的時間和精力,去爭搶寧輝的工作、去擠兌寧輝在圈中的地位,為的可不是他這麼淡淡的一笑而過!
然而…然而自己又是為了什麼呢?
呵…自己想要的那個結果,真的可能會實現嗎?田星的肩膀有些耷拉下來,默默地沒有作聲。
於是當田星覺得自己一直沒有停止思考這個問題時,實際上他已經又是悶頭大睡了一場。
只是在夢中還是沒得到安穩罷了…問號、歎號,懊惱、沮喪,一直充斥著他的夢境。直到…
直到他睜開眼的那一剎那。一個人,靜靜地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室內柔和的光線印照在這個人完美的側顏,他的眼睛專注地落在手中的文字上,表情沉靜而入神。
這些意象投射到田星眸子裡,他想都沒想就抬起嘴角微笑了。
還在苦惱什麼呢?還在奢求什麼呢?為了這一刻,他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然而,他以為只是這樣就已經結束了嗎?
當他吃著寧輝親手為他做的清粥小菜,又吞下寧輝親自送到他嘴邊的退燒藥時,他才由衷地嘆道,這一天的自己,真是人品大爆發,福利連連。
田星剛吃了藥睡下,寧輝在一旁觀察了他一會兒,看他的樣子像是睡得比之前安穩了一些。於是寧輝將碗筷收拾到廚房,放在水池裡,開啟水龍頭。
這個時候門鈴突然響了起來。寧輝有些疑惑,一邊擦著手上的水漬一邊走過去開門。
“林禾?”寧輝有點詫異,他下意識地回憶了一下今天的日期,“今天好像沒有通告…沒錯吧?”
林禾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臉上沒有笑意。
寧輝的身子讓了讓,示意她進來。看她的神情不太對,於是寧輝心念動了動,大概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你是怎麼回事?”林禾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提包隨意一擱,“為什麼失掉廣告?”
“我狀態不是很好。”寧輝笑了笑,轉身去拿杯子給她倒了杯水,“家裡沒有其他喝的了…”說著把杯子遞給了她。
林禾一把抓過來放到茶几上,急急地道:“今年的工作變動這麼大,已經失掉了許多的機會,你自己如果再不重視,走下坡路是必然的!”說到激動處,林禾的聲音不禁有些大,她看見寧輝一副淡然的樣子,心裡更是著急,剛想繼續說什麼,卻看到寧輝有些不自然地瞥了瞥臥室緊關著的房門。
林禾突然沒了聲音,她這才注意到寧輝的腰上繫了一件小小的圍裙,於是她立刻轉頭看向廚房,廚房裡的那種狀態明顯是剛剛被使用過。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來得無緣由,卻往往能一擊即中。於是林禾立刻皺著眉站起身來…然而站起身來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身子不由得僵在當場。
林禾感覺到自己的指甲有些緊繃,於是她鬆開手去看,才發現它們已經將手心捏出深深地幾道痕。她轉頭看著臥室的那道房門…實在是難以想象,寧輝…她自以為很瞭解的寧輝,有一天也竟然會擁有臥室裡的祕密。
在那裡的會是誰?該不該去推開房門?還是先對寧輝發難?
然而事實是,對於這些,她好像都沒有資格去想答案。
眼神回到寧輝的臉上,林禾看不到自己是什麼表情。
然而下一刻,寧輝卻先道出謎底,坦率而無隱瞞。
“田星在裡頭…睡覺。”寧輝說,“他有點不舒服。”
林禾的鼻子陡然一酸,她趕忙轉過臉去。
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田星”兩個字,酸酸的感覺瞬間便湧上了鼻頭,速度之快,好像都用不著跟她的大腦商量似的。
“他怎麼會…”林禾脫口而出的問句卻被她自己硬生生地阻斷了,咬了咬嘴脣,她說道:“你別告訴我你都不知道,這工作上樁樁件件出的漏子都是拜他田星所賜!”
寧輝沒有說話,他試著張了張口,卻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爭辯說他和田星沒什麼?還是說他都知道是田星在給自己使絆子、他也知道田星有正牌女友,而自己卻仍然腦袋不清楚地還是跟他廝混在一起?
直到這個時候,寧輝才像是理清了現實一樣。在這之前他根本不敢去想,於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當中守著病著的田星,彷彿這樣就能給自己帶來了一些些溫情似的。
林禾見他沒有開口,心裡的溫度驟然失去。她慢慢地坐下身子,幽幽地道:“這真讓我沒有想到…像他這樣的人,竟然能讓你…我一直以為…”林禾沒有繼續說下去,她頓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作出強硬的聲音道:“作為你的助理,更是你的朋友,我提醒你,在這圈中,有些事未必如你想的那般單純美好…你現在不重視自己的工作,就不怕到最後枉費了這麼多年來的努力而滾入溝底…界時你也不後悔?”
寧輝輕輕嘆了一聲,說道:“誰能夠永遠走上坡路?總有一天都必須要面對衰老,然後慢慢地下沉。林禾,我從來都沒有奢望能永遠大紅大紫…那也很累,你知道嗎?在我心中,工作不過是為了生活,存款能夠應對平淡的生活,再為家人提供一點保障,這對我而言便足夠了。”他頓了頓,對林禾笑了笑:“你這麼替我著想…我很高興…能有你這樣一個朋友。”
寧輝的話到此處,林禾再也無法掩飾自己內心洶湧的波瀾。眼淚有些不聽話,她知道,全都為的是寧輝說的“朋友”二字。
“這樣幾乎是退休的心態不應該出現在你身上,寧輝。”林禾轉過身去背對著寧輝,隱藏了自己的傷悲,“這個圈子,多少人比你年長卻仍在打拼。”
“那是他們。”寧輝道,“或許,那也是你想象當中的寧輝該有的樣子…而事實是,從以前到現在,我就是這麼貪於安逸,只是…”他略略躊躇,卻終究是說出了口,“只是你從不肯正視罷了。”
忽然間,林禾發覺自己溼潤的眼眶早已風乾,她轉過頭怔怔地看著寧輝。
在這一刻,她突然瞭解,多年前自己和寧輝的別離並不叫錯過。
即使上天再給他們一百次機會,結果最終還是不會改變。
“放心吧。”寧輝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笑道,“破船三分釘,我現在難道已經到無人問津的地步了嗎?”見她還是板著臉,寧輝打趣道:“在我倒臺之前,我一定會用最後的力量替你疏通,憑你的辦事能力,一定有比我更紅的藝人爭著聘請你。”
林禾依然沒有有說話,她看著寧輝俊帥的面孔,扯了扯脣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