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的某天深夜,志強已經睡下。陳忠孝未歸,肖蘭沒有睡等著陳忠孝。過了些時候,大門響了,肖蘭迎了出去,開了門,見陳忠孝歸來。
肖蘭說:“這麼晚了,怎麼才回來?”陳忠孝沒好氣地回答:“打麻將了,八圈兒牌才打完。”肖蘭和陳忠孝都進屋。
肖蘭又說:“這兩年上糧庫,你可沒少玩兒呀,沒錢還打麻將,眼看著志強考大學了,要是考上大學不得花錢嗎?”陳忠孝生氣地說:“咋地,我玩兒點兒你就不樂意?沒有你這樣脅厚的老孃們兒。打麻將咋地,又不是掛碼子。錢,我管你要多少,不是我自己的錢嗎?”肖蘭不滿地說:“你自己的錢,你哪兒來的錢?”
陳忠孝不屑一顧:“這你就別管了,我有道兒。”肖蘭說:“你有什麼道兒?偷的,搶的,騙的,還是搞歪門邪道來的?”
陳忠孝搖搖頭說:“都不是,是做點兒小買賣掙的,收個豆子啦,正道來的。”肖蘭又說:“那你為什麼不拿回來?”陳忠孝不耐煩地說:“還不行有點兒‘小份子’錢嗎?”肖蘭不滿地說:“沒聽說過,你不是有家嗎?”
陳忠孝蠻橫地說:“有家咋地,有家就得有一分拿一分,有一毛拿一毛嗎?不行留點兒嗎?”肖蘭耐著性子說:“留點兒倒行,多了就不能不拿回來,家裡正缺錢呢,去年的債還沒還上呢。”陳忠孝撒謊說:“我,沒掙多少,只有點兒打麻將錢。”
肖蘭不滿意地說:“自己玩兒錢行,家裡這麼困難,你都沒拿給孩子加點兒營養,他學習很累的,你這當爹的也真是的,只是自己玩樂了,一點兒也不心疼孩子。”肖蘭說到這裡,心裡很是惱火,是啊,家裡這兩年很困難,不,家裡一直都不寬綽,掙的工資是有數的,花銷可是無數的,陳家的父母在時,總是要錢,是個無底的洞,總也填不滿。
況且,那陳忠孝從來都沒有把工資百分之百地交給肖蘭,肖蘭的工資可是百分之百地拿回家用。這裡面的差距是多大呀。家裡不管是怎麼缺錢,那陳忠孝自己是從來都不缺錢。他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他想給誰就給誰,至於老婆孩子,他是毫不在意。
而眼前,志強就要考大學了,他的學習很緊張,需要給他營養,可是,家裡的錢不多,肖蘭儘量給孩子買點兒可口的食品吃,無非就是蔬菜和肉類。
她是寧可自己苦著,也不能苦著孩子。可是,陳忠孝,自己去玩樂,不惜揮霍錢財,根本不考慮孩子的營養問題,他要是把玩的錢拿回家來,給孩子營養,那才是正理呢。
可是,他並不如此。肖蘭想到這裡,又說:“我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你把錢拿來給孩子營養一下,不行嗎?”陳忠孝聽見了肖蘭說的話,但他的心裡卻不這樣想,給什麼孩子營養?餓不著他就不錯了,我把錢拿家來,那可是沒門兒。我得自己吃好,還得玩好,我才不管什麼孩子不孩子呢,他又不是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不必管他!
陳忠孝沒有說話,肖蘭又追問他。陳忠孝不耐煩地說:“你少說廢話,我不會把錢拿回來給你,小犢子營不營養,那是你管的事兒,我可不管。我沒有多少錢,你也別算計我了。”肖蘭很是氣憤,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真是不可理喻!自己的孩子都不心疼,世界上這樣的畜生能有幾個?可是,我們娘倆太倒黴了,怎麼攤上這麼個野獸?尤其是那志強兒,太不幸了!
肖蘭還想說什麼,她動了動嘴,還沒有發出聲音來。陳忠孝擺擺手說:“你別囉嗦了,趕緊給我打洗腳水。”肖蘭說:“沒熱水。”陳忠孝不高興了說:“你不會燒去?”肖蘭冷冷地說:“你自己燒去。”陳忠孝叫了起來:“你燒不燒?”肖蘭看看正在熟睡的志強說:“別喊叫,讓強兒睡一會兒,他才睡不大一會兒。”肖蘭心裡很怕喊醒了志強。
肖蘭是真不願意給陳忠孝燒水,但是為了志強能睡覺,不得不去燒。肖蘭燒好水後端來。陳忠孝把水摔了,大吵大叫:“他媽的,這麼慢!”肖蘭也啦,說:“你叫什麼,還讓志強睡不,還考不考大學了?”陳忠孝更大聲地叫起來:“考個屁!別拿這兒來卡我。”
志強還是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說:“深更半夜的,你們又怎麼啦?我都困死了,你們別吵好不好?再說了,別人家睡不睡了?”陳忠孝聽志強一說,多少收斂了一點兒:“小犢子,沒你事兒,睡去。”肖蘭用拖布拖地,收拾被陳忠孝摔的盆子,光線有點兒暗淡,她又是個近視眼,看不太清楚。
肖蘭說:“你把亮燈打著,看不清。”陳忠孝不開啟亮燈。肖蘭見他不開燈,就自己上前去打亮燈。陳忠孝一把就把開關線拽斷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你媽的,開啥燈?你就摸黑擦吧,你不是長眼睛了嗎?還要什麼光亮?”
肖蘭聽了陳忠孝的話,真是又好笑又好氣,她回擊地說:“你喝多了吧?我是有眼睛不假,但在黑暗裡還能看見東西嗎?我可沒有這個本事,你有嗎,你要有,你就是數耗子的,人眼是看不到的。要不,你來擦吧。”
不知道陳忠孝是怎麼個心理狀態,他拿不是當理說,或者說是強人所難,他聽了肖蘭的話,不由得發怒了,他橫叨叨地說:“我讓你摸黑擦,你倒讓我擦,你他媽的咋回事兒?啊?”
肖蘭聽陳忠孝也不說個理,就不理他了,自己去找蠟燭,點燃起來,好擦地,地上都是些水,不能不擦。陳忠孝見肖蘭不理他了,他還不想消停,於是,他就故意地找茬:“嗨,我讓你摸黑擦,你倒點臘了,那不是有股煙味嗆人嗎?你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你不怕我被薰了?”
肖蘭見如此,就明白陳忠孝是無事找茬,想繼續地吵嘴,肖蘭不說話,只是擦地。陳忠孝見肖蘭還是不理他,他就走到肖蘭身邊,一把將拖布搶去,摔在地上,說:“別他媽的擦了,我還要睡覺呢。”肖蘭見幾次不理他,他還是找茬,真是忍無可忍了。
肖蘭走過去,又拿起了拖布,擦了起來,說:“你睡你的,我擦我的,不擦地,地上都是水,看誰下地去撒尿,滑摔嘍。你還是消停地睡覺去吧,別故意找茬好不好?”這肖蘭已經說的很平和了,要是個人的話,就不能再整事了,可這偏偏是陳忠孝哇。
他沒有睡意,他就想吵嘴,也不想讓別人安靜,他怒氣沖天地說:“你他媽的說啥呢,我故意找什麼茬?我不知道這是深更半夜呀?”肖蘭正要回話,她聽見兒子有點兒動靜,好像是在嘆氣,是啊,孩子被吵醒了,沒法入睡,他還沒法說父親,父親是蠻橫無理的。
肖蘭生氣了,想要和陳忠孝吵,但她又朝志強看看,就沒有吵。志強無可奈何地:“唉。”他的聲音很小,陳忠孝沒有聽見。
肖蘭摸到志強的床前,拽住志強的手說:“強,睡吧。”志強摸著肖蘭的頭摟著說:“媽,你別理他,也別生氣,你也睡吧。”肖蘭見孩子這麼懂事,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嗯。”肖蘭握了握志強的手,然後,摸黑上床。陳忠孝捉夠了,也罵夠了,他似乎也聽到了肖蘭母子的對話,雖然不很清楚,但他心裡明白,這是孩子無法入睡,肖蘭還不理他,他也就覺得沒有什麼意思了,但他算有點兒人性,他沒有大捉大鬧,於是,他就上床躺了下去,漸漸地,他也就呼呼睡去。肖蘭也回到**躺下,身體離陳忠孝遠遠的,緊緊地靠南牆睡不著。
這日子可是真難熬哇。十多年來就是這麼吵吵鬧鬧的,他的心總是不往這個家裡想,什麼老婆什麼孩子呀,全不在話下,其他的人,更不用說了。
對他家的人都十個頭的,這封建家教怎麼就這樣在他的腦海裡根深蒂固呢?
平時,我對他已經夠意思了,何況還有什麼病啊,事兒啊,三災八難的都和他共渡難關,都給他體貼和關懷。也曾使他明辨是非好一時,不久他又回到老路上去了。兩年前調出原單位,他千發誓萬賭咒,說決不會忘記我們娘倆,結果呢,只好了一時還是老樣子,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照情理說,這麼體貼他,寬容他,愛護他,應該換回他一點兒良知。但是——他就是沒有良心,沒有人性,真是一隻地地道道的中山狼啊!
這年年月月,月月年年,過的是什麼日子,哪有什麼樂趣?哪有什麼幸福?只有傷心,這可真是傷心歲月啊,這傷心歲月會有頭嗎?肖蘭在**,思緒就是這麼飛揚,她哪裡能睡得著哇? 這樣的歲月,這樣的情景,真是太多了,前前後後已經是十八、九年了,這樣的摧殘,肖蘭的身心,還會健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