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孝走出了父母的家門,騎上了腳踏車,在漆黑一團的大街上奔向自己的家。他這時候才覺得真有些餓了,肚裡咕咕地叫個不停,他不由得加勁蹬車。陳忠孝一邊蹬車一邊冥想。
他覺得他和父母兄弟姐妹們的關係越來越近,已經沒有一點兒隔閡了。
以前家裡邊對自己有所不滿,全都是由於自己的不孝和肖蘭的不賢所造成的,關鍵是自己沒有完全站在家人一邊,也就是沒有完全地站在父母一邊,作為兒子是太不應該了,父母和兄弟姐妹是沒有一點兒不對之處,即使是他們有了過失也是可以理解的,也是不能計較的。
可恨的是,自己的老婆肖蘭不是個賢妻良母,不能通情達理,不能孝敬公婆,不能善待兄弟姐妹,才造成了關係的不和諧。自己呢,當然,自己是不怕老婆的,也不聽信老婆的,但是沒有把自己的老婆管好,今後就是要把自己的老婆管好,讓她同自己一樣對待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如果自己的老婆不能如此,那麼,自己就不能饒了她。實在不可救藥就散夥。自己還是堅持老觀點,就是寧可和自己的老婆搞不好,也要和家裡人搞好關係,因為他們都是自己的親人,不能得罪他們。
自己的這種觀點,曾一度認為是錯的,也曾向自己的老婆認過錯,也表示要與此決裂,但那都是在老婆肖蘭的挑唆下而造成的,現在看來,那是自己的失誤。現在,自己再把它給撿回來並儲存起來,再不丟失。因為經過實踐的證明,它是對的,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哼,回家就和那肖蘭幹仗,這回我可要胡來,不能講理;我也要狠,決不能手軟!嗯,怎麼辦,收效大,家人已經教我了,我豈能不照辦?
陳忠孝回到了家。肖海抹完了倉房就回自己的家了,肖華上了夜班。家裡只有劉志斌、肖蘭和強兒。陳忠孝到家已有九點鐘了,劉志斌和強兒都已經睡了。
陳忠孝進屋後,肖蘭看了看他就說:“這一天都上哪兒去了?”陳忠孝拉長著臉說:“上他爺家去了。你們吃飯了?”肖蘭回答說:“早吃了。”陳忠孝沒好氣地說:“我還沒吃哪。”肖蘭覺得奇怪:“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吃,我以為你在那兒吃了。”
陳忠孝有了怒腔:“我在這兒住,這是我家,我不回來吃飯,我上哪兒吃去?”肖蘭見他那樣子,心裡也不高興,但還是平靜地說:“還有飯,我給你端去。”肖蘭走到廚房,把飯菜熱了熱,給陳忠孝端來。
陳忠孝一看沒有筷子,就問:“筷子呢?”肖蘭回答說:“啊,我忘拿了。”
陳忠孝喊叫起來:“咋地?你想讓我用手抓呀,啊——”肖蘭看陳忠孝那雞頭酸臉的樣子也不高興了:“你喊什麼?”
劉志斌被喊聲驚醒:“你們又咋地啦?”陳忠孝以一種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喊道:“她不給我拿筷子,這不明明是不讓我吃飯嗎?”陳忠孝轉過頭來,逼視著肖蘭:“你說,你因啥不讓我吃飯?”
肖蘭見母親發問,只好去拿來筷子,陳忠孝一把搶過就撅折了,扔在地上:“我不吃了,行吧?啊——不給我飯吃,這不是我的家啊,你虐待我呀,你好狠毒啊!”肖蘭見陳忠孝步步緊逼,蠻不講理,就說:“你抽什麼風?”
陳忠孝加大了嗓門:“你才抽風呢!”劉志斌怕孩子被嚇著,急忙把住孩子。
孩子還是被吵醒大哭起來。劉志斌趕緊抱住孩子:“你們別吵吵了,嚇著孩子。”
陳忠孝吼起來:“不怕,嚇死拉倒!”
肖蘭很生氣:“你說什麼話!你這是怎麼當的爹?”陳忠孝蠻橫地說:“就這樣,咋著?”肖蘭覺得他不可理喻,他的心被燻黑了,他還能講道理嗎?
肖蘭輕蔑地看著陳忠孝:“真不象話,一點兒也不通情達理,胡攪蠻纏。”
陳忠孝的臉上是故意氣人的神態:“我不通情達理,我胡攪蠻纏?我看你才這樣。你當個老師的,淨雞蛋裡挑骨頭,心眼兒沒有蟣子大。”肖蘭聽出了陳忠孝的話裡有話就反問:“我幹什麼這樣了,我對誰這樣了?”
陳忠孝譏諷地說:“哼,你自己還不清楚嗎?”肖蘭頭一揚:“我不清楚。”
陳忠孝的頭往後一晃:“喝,還不承認呢。”肖蘭堅定地說:“我不清楚就是不清楚,你清楚就說出來。”陳忠孝大聲說道:“好,我說。你對俺家,你對我爸媽,你對我兄弟姐妹!”
肖蘭冷笑起來:“哼,我說你回來不對味。原來是在你家喝了**湯了,回來就故意找茬呀。”陳忠孝惱羞成怒:“你放屁!”肖蘭覺得陳忠孝這樣,就是他家的人又在他面前說三道四了,要不他不會如此,還得和他評理,不能就這麼由他胡來。
白天的時候,肖海和肖華抹完了倉房,肖海就想回家去,但肖蘭沒有讓他回去,劉志斌和肖華也挽留肖海。肖蘭就到外屋做飯,肖海和肖華洗洗臉,他們都在南炕沿上坐了下來。
肖海看見強兒在母親的身邊坐著,就把孩子抱到自己的身上,逗逗強兒,那強兒也就有一週歲大小,看著舅舅好高興,他笑嘻嘻地樣子,很是可愛。肖海細細地打量著強兒,說:“這孩子,長得太像忠孝了,那小眼睛,一模一樣的,這孩子很招人稀罕。”
劉志斌聽了兒子的話,也笑容滿面地看著強兒,說:“可不是,這孩子很招人稀罕,多好的孩子呀。”劉志斌說到這裡,忽然變了臉色,說道:“可是那忠孝,唉,真是的。”
肖海說:“怎麼,他還不怎麼地嗎?”沒等劉志斌說話,肖華就說:“嗯,
孩子還是好孩子,可惜的是他那個爹,一天像個冤種似的,看不著笑模樣。好像誰欠他什麼的。”肖海皺了皺眉頭,說:“他有啥不知足的,孩子,咱們給看,他沒住的,咱們收留他,他怎麼這樣呢?”
肖華說:“是啊,他就這樣,那還不是他家裡人挑撥的嗎,他也是白當了七八年兵,啥都不懂,我看那,他恐怕和我姐過不好。“肖蘭做好了飯,幾個人開始吃飯,肖蘭喂強兒的點兒稀粥,孩子很愛吃。
幾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著,話題還是在陳忠孝身上,肖海對肖蘭說:“蘭子,陳忠孝那樣,你就別和他一般見識,媽看了上火。”肖蘭說:“哥你不太清楚,他也太缺德了,沒有像他這樣的,就聽他家的挑唆,不然的話,他怎麼會這樣?我儘量是不和他犯口舌。”劉志斌說:“我看,忠孝這麼聽他家人的挑唆,太像你爸了,我還真的擔心哪,別像我和你爸,一輩子沒有好日子過。”
肖蘭想到白天家裡人的議論,心裡更是覺得不能一味地忍下去。
暴風雨來了,你想躲,但是能躲的了嗎?躲不了,就即來之則安之。他的心已經不在我這兒,我能說服他嗎?現在已不比從前了,還有勸說過來的可能,但是從這一段時間看來,他已經完全站到那一邊了,已經是難以勸說過來了。
要想不吵不鬧,和和氣氣的,只有我投降,但是我不想這麼做,我錯了嗎?
我沒有錯,我沒有做對不起他們的事兒,我何降之有?我怎麼能跪在封建主義的腳下搖尾乞憐?我是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青年哪!
此時的我,只有兩條路,一條我不能選擇,我就只能選擇另一條路。既如此,就只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肖蘭想到這裡,平衡了一下心態,略微想了想對策,就和陳忠孝舌戰。
肖蘭看了看陳忠孝說:“你也不用嘴不乾淨。你說,你逛蕩了一天,還沒撈著飯吃,我給你熱了飯端來,就是忘了拿筷子了,你就炸了,多大個事兒,值得嗎?再說了,你自己也有手,你憑什麼讓我伺候,象個大老爺似的?”
陳忠孝理直氣壯地說:“憑什麼?就憑你是我老婆,我是你丈夫,懂嗎?”
肖蘭聽了,很是反感,這又是封建的一套:“你那一套早已過時了,現在是新時代,男女平等,這又是誰教你的一套老封建?”陳忠孝脫口而出:“我爸他們——”他說了半截,覺得說走了嘴兒:“不,這是古訓。”
肖蘭見陳忠孝這麼說,不由得笑起來:“哈哈哈,是你爸,不打自招。”
陳忠孝氣急敗壞地說:“我操——”見劉志斌在屋,陳忠孝便把罵人的話止住。
但肖蘭也聽出來了他是在罵誰。肖蘭很生氣地說:“你罵人?太不象話了!”
陳忠孝蠻不講理地說:“象話?象畫早貼牆上了。”肖蘭看他那蠻橫無理的樣子感到十分討厭:“跟你姐一個樣子,不說理。”陳忠孝一聽肖蘭提到他姐,就大怒:“你少放屁,不許你說我姐!”肖蘭聽他在護著自己的姐姐,心裡就有點反感:“幾年前她就這麼說的,當時你還說她不講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