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雖然時近子夜,但是素有不夜城之城的N市街上,依然繁華依舊。
火紅的法拉利在街上疾馳而過,車主開法蠻橫,連續緊貼著超了幾輛車後,引來後面一連串不滿的中指。
白羽睜開雙眼,看到車窗外急速掠過的風景,太陽穴的疼痛稍減,他按了按太陽穴,轉頭看著法蘭克的側臉。法蘭克開車的神情很專注,眼睛裡隱約藏著一種戰慄般的興奮,像個瘋子。
“你醒了?”法蘭克微微偏過頭,歪著嘴角笑。
“嗯。”白羽含混地答了一聲,“剛才醫院裡究竟……”他發現他竟然無法分清醫院裡發生的事情,哪些是真實發生的,哪些是夢境。
“那些傢伙混進了我們計程車兵裡。傷亡了幾名士兵,還打傷了一個醫生和兩名護士。”法蘭克回答,他說著低低笑了幾聲:“易言這次臉可丟得夠大。以精明和謹慎著稱的他竟然犯下了這種低階錯誤。”
“那他怎麼樣?”白羽心裡微微一驚,這絕對不是低階錯誤。對手能夠輕易地催眠他,也一樣能夠催眠易言。
“他……說起來真是奇怪,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倒在救生梯入口的地方。沒有外傷,只是脫力造成的昏迷。”法蘭克意味深長地看了白羽一眼,“和你的情況很相似。”
“是嗎?”白羽將頭扭過去望向窗外,他不知道應該不應該對法蘭克透露他被催眠的事情。
法蘭克沒說說話,而是扭過頭繼續開車,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一路到了白羽住的公寓樓下。
“知道你剛才在房間裡看到我的時候是什麼眼神嗎?”法蘭克將車靠邊停了,一手搭在方向盤上,扭過頭看白羽:“是恐懼,你好像被什麼驚嚇過一樣……就像森林裡被獵人追捕的兔子。”
法蘭克的手指逐漸撫上白羽的面龐,白羽沒有反抗他的動作,只是順從著任他的手指在臉上緩慢遊走著。那對極富有東方風情的狹長鳳眼裡,沒有表情。沒有愛、沒有厭惡、什麼都沒有。
他有一種錯覺,面前的漂亮青年彷彿只是一個傀儡的空殼,或者是把感情深深地埋在他無法觸碰的地方,而只讓這句沒有感情的軀殼迎合著外界的一切。
法蘭克忽然覺得有些煩躁起來,他是個對自己相當自信的人。向來運籌帷幄遊刃有餘的他,第一次有一種棘手感和挫敗感。
白羽看著法蘭克湛藍色的雙眼裡流過一絲陰鬱,隨後脖子被狠狠的勾過去。親吻就這樣粗暴地開始,彷彿是一種征服,帶著帝王逡巡領土的驕傲和自大,法蘭克舔舐著白羽口腔的每個角落,一直深入喉間。修長而佈滿厚繭的手指深**入白羽漆黑的頭髮中,這個吻太過激烈,以至於他們都忘記了呼吸,直至肺裡的絲絲抽痛才讓他們分開。
法蘭克並沒有放開白羽,他們額頭相抵,垂下頭相對喘息著。
“就算只是交易,你沒必要防備我到這種程度。”法蘭克說,聲音極輕,溫熱的氣噴在白羽的面孔上,微癢。
交易,原來他明白嗎……
可是,他還是無法信任他。
自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無法信任任何人。
“我……只是被外面的槍戰給嚇到了……”白羽猶豫了一下,回答。
“是嗎……”法蘭克看著鳳眼裡漆黑的瞳仁,如同他耳垂上那枚橄欖石形狀的黑曜石,深不見底。那天的情況更危險,你都沒有驚慌,我不相信……他微微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嚥了下去,輕輕鬆開白羽的脖子。
白羽原本以為法拉克會追問什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種連自己也無法說服的謊言。可是法蘭克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地撩了撩他遮住眼睛的髮絲,淡淡說:“回去好好休息吧,你也累了。”
“嗯。”白羽點點頭,開門下車。轉過身,透過車窗,他看到法蘭克的側臉,有些孤寂的樣子。
“我……”白羽的手依然按在車門上,在那個瞬間他有一種想把晚上的遭遇完全吐露的念頭。
“什麼?”法蘭克搖下車窗,湛藍的雙眼裡有某些光芒一閃而過,他的臉色有些平和,不像平時那麼玩世不恭,他靜靜地看著白羽,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謝謝你送我。”白羽最終什麼也沒說,他的手離開車門,對著法蘭克輕輕揮了揮,臉上露出一個恰如其分的禮貌微笑。
法蘭克眼睛裡的光在瞬間黯了下去,痞笑回到了他的臉上,他無所謂似地吹了聲口哨,車子在瞬間呼嘯而去。
他們始終只是各取所需,如此而已。
一個要身體,一個要情報。
無關愛情。
白羽決然轉過身,走進公寓大門。
白羽站在家門口,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香水味。
為什麼有人老是喜歡不經過主人同意跑進別人的屋子呢,白羽微微皺眉,刷開房門。
“女巫小姐,你還不是一般地喜歡私闖民宅。”白羽開啟房間的燈,卻被眼前的一切驚呆。
一個女人抱著膝蓋蜷縮在房間的一角,聽到聲音猛地一抬頭。白羽見到了一張驚恐至極的臉,慘白的,她的眼睛睜得很大,驚慌失措地看著他。那不是他印象中優雅而美豔的“女巫”莉莉絲。
白羽迅速把門反手關上,走到莉莉絲面前,蹲下身:“發生了什麼事?”莉莉絲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殺手,如果不是非同尋常的事件,她不會如此反應。
儘管如此,白羽在接近莉莉絲的時候依然很小心,他不能夠確定莉莉絲的這種模樣是不是偽裝。小心防備著,握住莉莉絲還在顫抖著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扶起來。莉莉絲很順從,她的眼神飄忽不定,似乎處在一場夢魘之中。
催眠,白羽心頭忽然一動。
“莉莉絲?”白羽將她扶沙發上坐好,蹲在她面前,注視著她的雙眼。由於昨天夜裡大量地使用晶片的精神增幅,他現在沒有辦法使用晶片的力量。
莉莉絲沒有焦距的雙眼在房間四處遊移著,彷彿在注視著某個在空中移動的東西。白羽順著她的目光回過頭,什麼都沒有。可是,莉莉絲的眼睛越睜越大,眼裡的恐懼也越來越濃,她的雙脣微微張開,開始急促地呼吸著。
突然,白羽的手腕被她緊緊抓住,長長的指甲一直掐進白羽的肉裡。
“救我——”白羽聽到莉莉絲的嘴裡發出沙啞的聲音,“他來了……”莉莉絲彷彿被衝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劇烈地**起來。
白羽眼明手快掙脫莉莉絲的雙手,在她後頸重重打了一下。莉莉絲昏了過去,躺倒在沙發上。
白羽從地上緩緩爬起來,他的手腕被莉莉絲抓出幾道血痕。
如果他不打昏莉莉絲,那麼莉莉絲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他肯定,那麼隱藏在陰影裡的人對莉莉絲施加了某種暗示。
人的潛意識的力量是強大的。
曾經有過一個實驗,矇住一個人的眼睛,在他的手臂上輕輕用利器滑一下,然後在手上接上水管,告訴他,他的血在一滴一滴流下。結果一段時間以後,那個人真的出現了失血過度的生理症狀。
某種強大的暗示可以讓人以為夢境就是真實,而夢境裡所受的傷害,也會對應地出現在現實中。
剛才莉莉絲說“他來了”,“他”是誰?
莉莉絲在沙發上微微弓起身子,屈身抱膝,這是嬰兒在母體的姿勢,代表著一種極度的安全感缺乏和不安。
不過像他們這種人,誰又能夠有安全感呢。
白羽點了煙,那天從法蘭克家回來之後他就開始抽菸。
原本他最不喜歡的,就是煙的氣味。
為什麼不喜歡呢……
因為那個人不喜歡……
而現在呢?已經沒有人在意他身上有沒有煙味了吧。
對,沒有人在意了,他始終是孤獨一人。
白羽低低地笑了,他對著窗站著,看著窗子裡的自己,鳳眼斜挑,嘴裡輕輕噴出一團煙霧。
“你知道嗎,你抽菸的模樣很性感。”身後響起有些沙啞的女聲,莉莉絲醒了。她撐起半個身子坐在沙發上,姿勢好像童話裡的人魚。
性感,白羽搖了搖頭,他並不喜歡這種形容詞。
“喂,”莉莉絲開口,媚眼如絲,綿綿軟軟的慵懶聲音,“你覺得我怎麼樣?”
“是個美人。”白羽如實回答,莉莉絲絕對是罕見的美女,金髮碧眸,身段玲瓏。
“那麼,我們做個交易吧。”莉莉絲淺笑,光彩照人,“只要你能保證我的安全,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她把“任何”兩個字咬得很重,笑意盈盈地望著白羽。
“抱歉,我不喜歡女人。”白羽聳肩。
“真是,為什麼好男人不是有老婆了就是同性戀。”莉莉絲垂下頭撥弄了下頭髮,自嘲地笑起來,她把雙腿從沙發上移下,於是端端正正坐在了沙發上。既然勾引無用,她也不需要再擺出惑人的姿勢。
“我可不是‘好男人’。”白羽搖搖頭。
“好男人從來不會自認為是好男人。”莉莉絲笑,她交疊雙腿,收起了魅惑人的神情,她看上去倒有幾分知性,像偽裝成格林的研究助理那個時候一樣。
“我保證你安全,你告訴我你所知道的,怎麼樣?”白羽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在莉莉絲的對面坐下。
“好,不過為了不讓你利用完我就丟掉我,我會分階段告訴你資訊。”莉莉絲將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你先告訴我,是誰要對你不利?”白羽開口,既然答應保護莉莉絲,他必須有所準備。
“蛇盟。”莉莉絲的回答出乎白羽的意料。
“為什麼?”白羽不解,“蛇盟”成員的莉莉絲為什麼會成為“蛇盟”的對付目標。
“因為我拿走了一件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莉莉絲回答。
“什麼東西?”白羽疑惑,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夠讓莉莉絲甘願背叛蛇盟。
“普蘭島地宮,石棺。”莉莉絲對著白羽說了這幾個詞,看到白羽臉上的瞭然,微微一笑。
“你帶著它?”白羽心中大駭,石棺裡究竟是什麼東西,讓蛇盟和藍血都不惜一切代價地追尋。
“當然沒有,我把它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莉莉絲眼神狡黠。她當然不會這麼蠢,那個東西是她保命的籌碼,她當然不會隨便讓什麼人找到它。“如果你能幫我徹底擺脫蛇盟的追蹤,我可以把它交給你。畢竟它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她看著白羽眼神的變化,追加了這麼一句。
“你的提議很有**性。”白羽回答。雖然蛇盟觸角龐多,但是如果藉助藍血那裡的力量,隱匿一個人的身份並不是不可能。如果石棺裡的東西真的那麼重要,那麼藍血應該不會吝嗇。
“你知道催眠你的人是誰嗎?”白羽語風一轉。
“‘惡魔’。”莉莉絲眼睛裡飛速掠過一抹恐懼,回答,“我只知道他的代號叫‘惡魔’。”
白羽的手機突然響起,白羽起身接電話,是法蘭克。
“麥梓醒了。”法蘭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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