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九
玄石殿裡極是陰冷,冷到厚重的石壁以手扣擊都發出清越的聲音,好像己經在內部結了冰。UC小說網:Http://可姚白卻睡的很舒服。他撥弄著身邊巨毯般柔軟細密暖到不可思議的白色茸毛,琢磨,難道自己這大哥有把點心放到肚皮上焐熱了再吃的習慣?還是優待戰俘?
睡眠環境太好,姚白撲騰了一陣子才從毛茸茸的溫柔鄉里探頭出來。
青燈之下,一個身著黑衣的女人在巨獸身邊盤膝而坐。黑髮高簪飾以玉搖,脖頸纖長身形瘦削更顯得黑袍寬大。肩背挺直,雙手疊放於膝,袖口金線織就的燦爛花紋簡單又莊重,只是襯了蒼白的臉色就顯得過於沉重了。
黑衣女人顯然也看到了姚白,眼裡沉光一掠而過,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移開眼去繼續說話,聲音平緩頗為淡定“你且好好修養,勿用擔心。最後一次化形…”她頓頓垂下眼去“你父親邀了太湖君前來。”說到這裡,她盯著袖邊金紋輕聲念“歸雲海雲旌宮,楚雲裡深雲處。他來了就萬無一失了。而且…”
而且什麼?姚白頗為囂張的探了半個身子出去,全偷聽的羞恥心。
金眼異獸一直蜷在牆邊,眯著眼聽母親容夫人說話,不置可否,似聽非聽。在姚白醒來之後,便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懷裡蜷動不休的小東西上。此時容夫人驟然停口,他才懞懞懂懂抬了眼。
最後,容夫人袍袖輕撫長身而起,衣衫唏唆聲中吐了一句“而且,他來那人也便跟著來了吧…”
誰呢?姚白在意識到自己可能探到了一條宮幃密聞的尾巴之後,驚悚了半晌。打斷他無限臆想的是異獸大哥席圈而來的慈愛的舌頭。
吃的東西不是姚白用玉柄銀刀切片薄片的溫熱多汁的烤肉,而是鮮血淋淋連毛帶皮一整具妖獸屍體。己在雪地裡凍的僵硬,鮮血都結成了腥紅色冰晶,妖異又噁心。
喝的東西不是姚白用玉盞架在火堆上融化的雪水,燒熱後用玉盤過濾,得出的水瑩亮透明內蘊微光。而是盛在巨大木桶中的粘膩獸血,腥紅的暗紫的混雜在一處,散發著龐大的腥氣。
小狗退回去,把一床錦被扯成碎片,又百折不撓向門口方向發起了第N次衝鋒。
琳夫人堵在門口望望一室狼藉,咬著牙笑“不吃?擺什麼架子?!給我硬塞!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更硬些!”
幾名侍從奉命上前圍剿,有名侍衛甚至取了兵刃在手。迤桑心裡一驚,皺了眉去勸“沒用的,三少爺從不吃生食。而且,除了二少爺,別人喂的東西他是絕對不會吃的。”
姚白對小狗寵愛有加,教育有方。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吃奇怪的叔叔給的東西,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通通耳提面命過一番。
“喔?你知道的倒是清楚。”琳夫人理理髮間珠花美玉,挑著鳳目側頭一笑,眉纖目麗美豔無雙。揚起手來闢頭蓋臉給了迤桑重重一耳光,直打的他身形晃動眼前暗了一瞬“好啊,你看看我把兒子交到你手上,你給我把他教成了什麼樣子!不吃生食的廢物!!”
迤桑剛站直身子,又一耳光迎面拍來。這次打的他站立不穩,以手撐牆才不至於倒下去,臉頰火燙滿口腥甜之意。
“還有那個天殺的小怪物!他以為他那點小聰明能埋的過我去?!不吃生食,都是他的主意吧?!我倒是要看看他安了什麼心,又有多聰明!”
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承認,遺傳基因這個東西是很強大的,強大到讓人痛恨的地步。
姚白欲哭無淚,幾乎就要五體投地哀求上蒼了。神哪,如果你還沒老年痴呆或者愛滋病,請讓他還是乾脆點吃了我算了。老長個舌頭粘乎乎的,成天圈著自己舔來舔去,誰受的了?!
咱家三弟也有這個毛病,可人家舌頭小,粉嫩嫩的。現在這位同志可好,也舔,舌頭又長又厚可怕的是還很靈活,刷的一聲捲過來,就給姚白從上到下洗了個澡,腥甜血氣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重罪又衝撞了哪路神仙,竟然落了這麼個下場。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其實姚白也知道,這種無尚的折磨完全是出自某種美好的情感,只不過是表達方式比較個性而己。
這種美好的情感讓觥玄的生母容夫人也吃了一驚。在親眼目睹了發生在姚白身上粘呼呼溼答答的人間慘劇之後,送了一顆避塵珠給他。說是可以在身上結成一道透明光膜,類似某種小型結界,水火不侵凡塵不染。
姚白皺巴著臉也顧不得什麼理數了,接來毫不客氣就裝到荷包裡,彈指間便覺得身上一輕四體通泰神清氣爽。如此雪中送碳的盛情,立時讓容夫人的形象在姚白眼裡豐滿高大起來。
垂眼望著那個七手八腳忙著整理衣冠的小人兒,容夫人緩緩眉眼,那種輕的幾乎不能算是微笑的表情,讓她眼中淡淡生起層煙來。半晌突然問“恨她麼?你的母親。”
嗯?姚白抬頭,手裡還握著寬大的袖口,滾邊的銀緞光滑細潤。他緩緩用力捏著,迎著容夫人霧氣瀰漫的目光,微微昂起眉“不,當然不恨。從未有愛又何來的恨?”最多,只是厭惡而己。
從來有愛…初聽到這幾個字的那一瞬,容夫人瞳仁聚縮怦然動容。片刻之後又回覆平靜,淡淡的移開眼。黑袍濃重,褒著她纖瘦的過分的身軀,彷彿下一刻就能將她整個吞噬。
靜立良久,容夫人舉步走向殿門,削肩重衫面白如紙,最後丟了一句“琳夫人待你的態度,我現在有些明白了。她那樣的性子,是容不下你。”
我呸。她什麼樣的性子?從一開始她就認為本小爺是怪物,是種恥辱,容不下才正常。姚白撇撇嘴,表示下不屑。覺得恥辱有本事別生,再說這事兒能怪到我頭上嘛?
最後還是動了刀子。
姚白什麼道理都教了,就是忘了教識實務者為俊傑,或者曲線救國之類的策略,所以小狗同志並不懂得。
他最最重要的姚白不見了,這在他的世界裡是比天崩地裂日落海沉更嚴重的事。如何不讓他心急如焚?
偏偏這個時候一群陌生的面目可憎的傢伙圍上來,強迫他吃些噁心的東西,甚至向他亮出幾把刀來。這讓一貫驕縱的小狗同志如反應?溫良恭謙?那怎麼可能…
踢踢地上斷成幾段的銀刀,琳夫人挑了眉,頗有些不耐煩“喲,到底是我兒子,牙口還真好,性子也夠倔。”說著衝侍從揮揮手“把外面的廢物們都叫進來,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
高聲唱諾,屋外負責守衛的青甲武士魚貫而入,執刀持索,殺氣騰騰。明晃晃的肩甲夾帶著輕雪的寒意,輕而易舉碾碎了一室的暖帳溫香。
小狗伏低了身子,緩緩後退輕聲低鳴。一種狩獵者與生俱來的殘酷戰意讓他那雙海藍瞳仁之中燃起了漫天黑火。背弓如弦,獠牙森然,是絕不妥協的姿態。
哼,琳夫人微微昂頭眯起眼睛,頭上金翅步搖輕輕晃動,如蝶欲起。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青色鐵甲一湧而上,沒有呼喝不聞人聲。迤桑咬著下脣,幾乎是一字一字從牙縫裡片外擠“你這樣會弄死他的!”
那又怎樣?琳夫人頭也不回往外走,細腰如柳款款生姿。“這都抗不過去,他還活著幹嘛?!我可不養廢物,尤其是不聽話的廢物。”
好不容易才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