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我們這是去哪?”錦瑟看著眼前不斷變化的景象,感受著星涅的極限速度,瞬息千里,便是如此。
星涅卻繼續賣著關子,笑得魅惑:“聽話,等會兒就知道了,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兩刻鐘過去,終於在一處山谷前停下,星涅拉著錦瑟道:“進去看看!”
前方是一條窄窄的林蔭小道,此處地處偏南,樹木蔥蔥郁郁,陽光透過細密的枝葉落下,只印下點點斑駁的光。錦瑟隨星涅穿過長長的林蔭道,遠遠地,便聽見叮咚的流水聲,待走出略暗的小徑時,頓時被眼前的美景驚得說不出話來。
似乎倏然落入了另一個世界,入目的全是玫瑰般的紅色,玫瑰色的樹木、玫瑰色的小草,甚至地上厚厚的青苔也是玫瑰之色。晨曦的霧氣尚未散去,在溫暖的陽光裡泛著淡淡的光暈,前方溪流淙淙,溪水清澈見底,溪上有一弧形拱橋,在薄霧中若隱若現。蝴蝶歡快地拍著翅膀在玫紅的花叢中穿梭,鳥兒在樹枝上婉轉地鳴叫,整個世界美得猶如夢幻一般。
“喜歡嗎?”星涅含笑看著驚呆的錦瑟。
“喜歡,好喜歡!”錦瑟歡快地往前奔去,摸了摸樹幹,又捏了捏小草,驚歎道:“竟然都是真的!怎麼會有這麼美的地方?”
“這是我先前追蹤崚滄時無意間發現的,便想帶你過來看看。”星涅走到錦瑟身邊,兩人紫衣拽地,並肩站在玫瑰色的世界裡,說不出得和諧唯美。
“咦,水裡還有魚!”錦瑟跑到溪邊,袖子一掀,便想抓魚。
“還是我來吧!”星涅握住她的手:“這裡雖然溫暖,但是水卻特別冰涼,別凍著了。”說罷,右手一點,兩條魚便自動從水中飛起,落到他的手中。
“哇,好厲害!我們這就烤魚吃?”錦瑟星星眼。
“當然,你看,這魚細嫩無鱗,肉質必定鮮美。很久沒嘗過我家大廚的手藝了,很是想念。”星涅將魚遞給錦瑟。
“哈哈,沒問題,魔尊大人就等著吃吧!”錦瑟接過魚,動作麻利地收拾完畢,很快,便清香四溢。
邊吃邊喝著沉香新調出的酒,在這玫瑰般的世界裡,世間流逝地飛快。錦瑟抹了抹泛油的嘴脣,心裡暗叫:“不好,師父還等著我呢!”
好似有默契般,星涅也拉她起身,道:“我不能離開魔界太久,所以,只能下次再聚了。來,我送你回去!”
看著腳下的玫瑰世界越來越小,星涅望著錦瑟的眸子,道:“等我真正自由之時,我便帶你看遍天下美景,如何?”
“嗯!”錦瑟笑著點了點頭。此時,不懂情愛的她,總覺得朋友便是長長久久地聚在一起,豈知天下雖大,一個人的一生卻是隻能攜手一人,若多必傷。
待返回先前約定的地點附近時,星涅便將錦瑟放了下來,臨走,還不忘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告別之吻,錦瑟揮別星涅,向地宮附近跑去。遠遠地,便看見傾離低著頭坐在草地上撥弄著草根,飛舞的墨髮擋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師父!”錦瑟有些忐忑,距剛才分別已過去兩個時辰,師父會不會等得急了。
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走吧。”傾離站起身,祭出星芒,不等錦瑟站上,便獨自往瓊華方向飛去。
“師父等等我!”錦瑟趕忙祭出裂天追去,可傾離卻不回頭,速度剛剛控制在錦瑟的極限上,以至於錦瑟追不上,也不會掉隊。
糟了,師父一定生氣了,都怪自己貪玩忘了時間,錦瑟想著,馬上誠懇地傳音道歉:“師父,是我錯了,不該貪玩忘了時間,你別生氣了,好麼?”
傾離不說話,也不轉頭。
錦瑟奮力運轉靈力,奈何修為有限,依舊和傾離保持著兩丈的距離。好話說盡,傾離依然不理她。一直以極限速度御劍,又絞盡腦汁討好傾離,頗有些耗費心力,而先前的內傷尚未痊癒,心情起伏之下不禁吐了口血。
前方傾離劍勢一頓,瞬移般來到錦瑟面前,修長白皙的手指搭在她的脈上,確認沒事之後,又立即轉身離開,而速度確實是放慢了一些。
後邊的錦瑟偷笑,看來師父還是關心自己的嘛,這口血吐得值了,早知道一看見他就咬破舌頭吐一口才對。加快速度飛到傾離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傾離不動聲色地震開了她的手,這丫頭欺騙自己,還和魔尊走得那麼近,擾亂自己的心卻又不認真投入,不能這麼容易原諒她。
錦瑟見傾離還是不理自己,似洩了氣,嘟嘴嘀咕道:“傾離哥哥不理我了。”
傾離聞言,腳下一緩,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錦瑟,只見她殷虹的小嘴微微嘟起,長睫微斂,說不出得可愛。心中有一瞬的柔軟,卻又見她因喝過酒而略略泛紅的臉頰,心底一沉,又不想原諒她了。
如此飛到夕陽落下,夜幕降臨,傾離因顧忌錦瑟的傷勢,不易連夜飛行,便率先落下雲頭,來到一座小城的客棧處,錦瑟亦步亦趨地趕緊跟上。
“兩間客房。”傾離徑直來到櫃檯處。
老闆是一頭髮花白的老頭,哪裡見過如此神仙般的人物,激動地說話都有點哆嗦:“神仙,我,我們這裡小地方,總共就沒幾間客房,現在就只剩一間了,您看?”
“此地附近還有其他客棧?”
“這個小鎮就此一家。”
“那就一間吧。”
“那,神仙,我帶你們過去。”
二人隨著掌櫃來到房間,只見裡面陳設簡單,除了一張不寬不窄的床外,便只有一個矮几,一張躺椅和兩根木凳。打發走掌櫃,錦瑟便狗腿地跑到傾離身邊,拉他到床邊坐下,一臉諂媚:“師父,您睡床,我個子小,睡躺椅就好!”
傾離淡淡地掃了錦瑟一眼,不說話,兀自在**靠裡躺下。
錦瑟撓了撓頭,看傾離很快便呼吸平穩,似是睡了。便跑到床邊,低頭看著傾離的睡顏。師父一定累壞了吧,那麼遠的距離,不到一個時辰便從瓊華趕到地宮救自己,昨日又一晚守在帳篷外面沒有休息。剛剛還讓師父在寒風中等了兩個時辰,的確是自己不對。心中愈發慚愧,難以言表。
如墨的長髮流瀉在肩邊枕側,劍眉舒展,濃密的睫毛在油燈下印著淡淡的暗影,挺直的鼻樑勾勒出完美立體的側臉。熟睡中的他眉目柔和,卻一如既往地高潔清貴,似誤入凡塵的謫仙一般,寧靜恬淡,描出一幅絕美的畫卷。
師父真好看呢,錦瑟撐著下巴趴在床邊,望著傾離,移不開眼睛,不知不覺,睏意上頭,便趴著睡了過去。朦朧中,只覺得有人把她抱上了床,身側似有一團溫暖,令她不自覺地想要靠近,緊緊依偎著。迷濛裡,只覺得周圍好似都是師父的氣息,便喃喃地叫了聲“師父”,安心地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錦瑟醒來時,發現傾離坐在矮几前喝茶,而自己則趟在**。連忙起身,訕笑道:“師父,不好意思,昨天本來說好你睡床的,我可能太困了,所以佔了師父的位置。對不起啦!”
“可休息夠了?”聲音似流水擊石,說不出得好聽。
“嗯,師父,我感覺我的傷也全好了!”師父終於和自己說了一句話,難得啊。
“那走吧。”傾離說著,便率先轉身下樓。
付了房錢,二人又御劍繼續趕路。雖然一路上傾離還是愛理不理,不過總算是錦瑟說十句,他便答一聲“嗯”,算是多少有點反饋。錦瑟再接再厲,心想著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師父總會徹底原諒自己的。
又徹夜行了兩日,總算在天黑前趕回了瓊華。
雖然覺得疲累,躺下後卻翻來覆去睡不著,錦瑟披衣起身,推開屋門,走出小院。此夜無風無月,星河天懸,傾離靜靜站在一棵古松下,身姿俊逸,一襲雪衣,如月華般清朗,不染半分塵埃。時光好似回到十年前,一如初見般,纖塵不染,任憑歲月流轉,滄海不再,桑田不復,而他卻依舊不變。
聽見身後動靜,傾離緩緩轉過身來,眸色清淺,透過稀疏斑駁的樹影,靜靜地落在錦瑟身上,如同等待多年的回望。
好似被磁石牢牢吸引般,錦瑟不自覺地往著傾離走去,一刻也不捨得錯開眼睛。來到他的面前,望著他略顯單薄的衣衫,想起先前他的披風在地宮給自己當了被子,還在儲物手鐲裡,便連忙取了出來,踮起腳,替他披上。
夜色裡,高聳入雲的雲滄峰顛,一白一紅兩個身影並肩站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清風拂過,耳邊沙沙的樹葉聲好似情人的低語。錦瑟拉了拉傾離的袖子,見他沒有推開,便討好般地拉起了他的手,只覺得大大的手掌溫暖柔和,於是緊緊握著,偷偷勾起了脣角,師父好像終於原諒自己了呢!
多少美好的時光,便流逝、遺落在這樣平靜的歲月裡,當時只道是平常的朝朝暮暮,卻是生命裡最值得珍惜的美好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