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比試臺上便圍滿了各派弟子,都是為了提前佔個好位,來看這場龍鳳之爭的。
朝陽升起時,錦瑟和澹臺楓便在眾人的聚焦中,如神仙眷侶般相攜而來,從容淡定。一個是因為向來臉皮厚;一個是從小習慣了被注視的目光,談笑自若,一起躍上了比試臺。
今日錦瑟穿著一條月白紗裙,澹臺楓依舊一身藍衣,並肩站在比試臺上,真是郎才女貌,極為般配。今日各派掌門前輩沒有在之前搭起的高臺裡,而是在比試臺四周臨時放上的座椅上,觀看此場比試。
鈴聲響起,兩人按照慣例客套行禮。在澹臺楓一個默契的眼神鼓勵下,錦瑟果然學起了璃茉,淡淡的銀色靈力隨著她的旋轉緩緩飄起,似煙似霧,如夢如幻,整個比試臺朦朦朧朧恍若仙境。這是她琢磨了大半夜想出來的招式,總算造出了想要的意境,然而威力,就可想而知了。
澹臺楓忍住笑意,召出七星龍淵,靈力流轉間,七顆星辰緩緩升起,在銀色迷霧中輕輕旋轉飛舞。一時間,彷彿置身銀河星海,美輪美奐。錦瑟舉起裂天,就像平日在雲滄峰深潭上練劍時一樣,和澹臺楓對拆起劍法來。青絲飛揚,衣袂飄飄,一白一藍兩個身影在這璀璨的銀色星河裡翻飛,真是一場賞心悅目的視覺盛宴。
然而臺下卻有人不懂欣賞,在錦瑟和澹臺楓禮尚往來般對拆了二十餘招時,碎玉般的聲音響起:“洛、錦、瑟!”卻是傾離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糟了,師父生氣了。”錦瑟和澹臺楓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兩柄神兵一碰即分,同時退到了比試臺的兩端。
同樣是起劍、落劍,而威力卻大大地不同了。錦瑟只覺得自己瞬間落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空間,唯有圍住自己的七顆星辰,證明著自己的存在。迅速掐訣,召出大五行劍,七柄小劍,正好對應七顆星辰,一一對陣之間,墨色的裂天,在這漆黑的空間恍若神出鬼沒的凶獸,與七星龍淵的蒼龍之魂戰到了一處。幾息之後,蒼龍一變為二,一冰一火,四處遊走,霎時,場上時而如九幽冰河,時而如熔岩火海。
錦瑟召回裂天,以劍為引,默默唸咒,頓時,空中烏雲密佈,風雨大作,古樹般粗大的閃電當空劈下,雷聲震天。火龍在雷電落下時便化為青煙消失無蹤,而冰龍卻迎著雷電,呼嘯而上,蒼龍嘯,天地崩,整個比試臺好似遠古魔域,令人心驚膽寒。便在這樣的覆雨翻雲中,冰龍卻衝破蒼穹,一時間猶如撥雲見日,層層陰霾一掃而空。冰龍繼而低下龍首,向著錦瑟噴薄出一口寒氣。頓時,場上剎那間冰封千里,臺下隔著防護罩的眾人都能感覺到一股冷入骨髓的冰寒。
而在這要將靈魂凍結的寒意裡,錦瑟運轉靈力想要驅走寒氣,卻發現渾身僵硬,連行動都慢了幾拍。而澹臺楓卻收起了七星龍淵,左右掐訣,右手向她一招:“空間禁錮!”頓時,她便覺得,周圍的空氣彷彿都成了固態,手腳動彈時似有巨大阻力,連呼吸也困難起來。到了最後,渾身上下似被施了定身術,再也無法動彈半分,空氣凝固地令人窒息。
澹臺楓便在這時向她走來,眼含微笑,步履翩翩,到她身旁時,一道靈光打來,禁錮的空間突然消失,凍徹靈魂的冰寒也隨之不見。扶住錦瑟尚未恢復知覺的身子,澹臺楓眼帶關切:“還冷不冷?”
“不那麼冷了,早知道上場時穿件棉襖。”錦瑟嘟了嘟嘴。
“我也沒辦法,誰叫你那麼厲害,我也是剛剛才想出這個能讓師父和師叔無可指責,又不會讓你受傷的法子。嗯,就是冷了點,下場後一起喝點酒,暖回來。”澹臺楓眼含笑意。
“好啊!”錦瑟嘴饞,說到吃從來都很積極。
勝負已分,澹臺楓扶著錦瑟一起跳下比試臺,這本來是師兄妹感情甚篤的畫面,落在不同的人眼裡便起了不同的效果。
掌門紫曦眼含讚賞,這兩個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子,品行端正,聰明勤奮,此屆比試的表現讓人驚喜不斷。修仙之人不忌婚配,若是兩人情投意合,共諧連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而傾離卻不如紫曦那麼開明,只覺得兩人大庭廣眾下太過親密,實在有失體統。若尚未修得仙身便談男女之愛,更是不思進取。或許自己該在她下山歷練之前,好好教育一下這個懵懵懂懂的小弟子了。
月夜。
“師兄師姐,來,嚐嚐我的手藝吧!”錦瑟見火候剛好,取下竹節,向澹臺楓等人拋去。
澹臺楓、錦瑟、崚滄、璃茉,此屆比試的前四甲,在錦瑟的蠱惑下,深更半夜偷偷摸出自己的住處,來到相約的一片幽靜樹林,一起吃聞名已久的竹節烤雞。錦瑟更是將自己平時晾的果脯魚乾和藏了幾年的桂花酒拿了出來待客。幾人圍坐在篝火旁,聊著自己門派趣事,喝酒猜拳,不亦樂乎,早把之前比試場上的劍拔弩張忘到了九霄雲外。
“哇!錦瑟,想不到你做的東西這麼好吃,這烤雞,比皇室御廚做得還香!”璃茉啃著雞腿,即使是狼吞虎嚥也美得賞心悅目。
“璃茉師姐,你去過皇宮?”錦瑟一臉羨慕,要知道,在凡界之時,皇室可是高不可攀的所在。
“錦瑟你不知道麼,璃茉師妹以前是一個諸侯國皇室的小公主,因為天資出眾被雲遊的蓬萊前輩看中,從而拜入蓬萊開始修仙的。”崚滄解釋道。
“哇,怪不得璃茉師姐這麼漂亮,原來是公主呀。我家以前家境還算不錯,可是七歲時便因戰亂瘟疫流落街頭,做了兩年的乞丐,那時候,常常為了不至於餓死與狗搶食,想起來真是恍若隔世。”錦瑟憶苦思甜,難得一番感慨。
“原來你以前有這樣的遭遇,真是個可憐的小妹妹。”璃茉一臉同情:“可是我看你現在的樣子,真難想象你當初竟然做過兩年乞丐……”
“我可見過她那時候的樣子,真真……有趣……”澹臺楓一臉壞笑。
“哈哈,什麼樣子,說來看看。”璃茉滿是好奇。
“看著”,澹臺楓右手一劃,靈力凝為一副白色卷軸,隨著他指尖飛舞,一個衣衫襤褸,頭頂雞窩,眼睛明亮,又黑又瘦的小髒娃躍然畫上,和當日的錦瑟一模一樣。
“哈哈哈,太可愛了!”璃茉笑得花枝亂顫,崚滄也忍俊不禁。
“哼,璃茉師姐也說可愛,就你不懂欣賞!”錦瑟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澹臺楓。
“錦瑟”,璃茉拉住錦瑟,起了個隔音結界,八卦的眼神閃耀:“你和澹臺楓是不是一對?”
“一對?”錦瑟困惑。
“一對,哎呀,就是那個意思啦……”璃茉擠了擠眼睛,表情曖昧。
錦瑟還是不太懂,一臉無辜地望向澹臺楓。
“你們倆說什麼呢?是不是說我的壞話?”澹臺楓佯裝生氣。
“哦,璃茉師姐問我們倆是不是一對。”錦瑟萬分老實。
澹臺楓正嚥著一口酒,聞言被嗆得一陣咳嗽。
崚滄再也顧不得裝君子風度,笑得前仰後合。
璃茉在一番尷尬中回過神來,也笑得直不起腰。
“喂!你們笑什麼,她本來就是這麼問的嘛。”錦瑟凶道。
崚滄止了笑,眼含欣賞:“錦瑟師妹憨直可愛,我很喜歡。”聽了崚滄的話,錦瑟一臉得意。
璃茉卻不讓他們轉移話題,再次問道:“錦瑟,說呀,到底是不是一對啊?”
錦瑟實在不明白璃茉的意思,只好眼神向澹臺楓求救。
澹臺楓順了順氣,一攬錦瑟的肩膀,姿態親密吊兒郎當道:“你們說,我們像不像一對呢?”
“哈哈,我就說嘛,瞭解,瞭解。”璃茉一副恍然樣。
崚滄卻故作失落地嘆了一口氣:“哎,沒機會了……”
錦瑟越發不明白大家的意思,又覺得自己一個勁地傻問實在沒有面子,還是做自己擅長的事更好,於是大吼一聲道:“吃肉!”
“……”
酒足肉飽,打掃完戰場,四人便摸著黑偷偷地潛回了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