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祕者大人,求求你放過小牛。”
“犯錯的人總需要受到懲罰。”
“阿威不是什麼好人,即使他死了。”
“但是小牛還是殺人了。”
“我願意擔保他。”
“哈哈,既然花姐開口,我就不要他的性命。”
“把那個小肉殺了,因為她小牛才會殺人。”
“哈哈哈……”
神祕者不再說話了,在那張只露出雙眼的面具下沉默。那眼睛像兩團搖曳的火,在陰暗的屋子裡,散發它威嚴的光。花姐一直跪在地上,聽到神祕者不再說話,她知道自己也不應該再說話。她的請求已經觸怒神祕者大人,她應該擔心自己的性命才對。花姐在地上拜了拜,從那個陰暗的屋裡退出。
“神祕者大人,花姐冒犯了。”
花姐在準備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向神祕者大人示意。
“神祕者大人,阿威一直追隨著您。如今死於非命,您可得替我們做主啊!”
“犯錯了總要受到懲罰。”
“我們要小牛死,要讓小肉那個壞女人活受罪。”
“哈哈哈……”
神祕者大人不再說話,看著阿威的親屬跪在自己的面前。他們跪在地上,不肯離去。哭聲已經佔滿了整個空蕩的屋,他不去制止,也不去安慰,彷彿是一個聆聽者,在聽著弔客們的哭喪。阿威的親屬們知道,就算神祕者大人說要取小牛的性命,自己還是要來請示一番。
“起來吧!我會給你們一個說法的。”
“謝神祕者大人!”
阿威的老婆青姐,換了一副女主人的面孔,對著那些跟在身後的手下說,今晚做了小牛。他們準備了打架的長刀,十幾個擠在兩輛加長的麵包車裡,出發了。小牛躲在出租屋裡,現在還沒有起床。當青姐的手下衝開房門,一下子就把小牛被窩裡架起來。兩個人抓住小牛的手,往外拉。另外幾個就是對他進行拳打腳踢,幾下就把他打得死去活來。小牛被壓跪在地上,青姐走過來,甩了他一巴掌。
“行啊!小牛,你連我的男人也敢殺。”
“誰叫他惹惱我!”
“哈哈,是為了那個出來賣的女人?”
“你是個噁心的女人。”
青姐雖然開口閉口說小肉是賤女人,但是她卻比自己幸福多了。起碼有男人為了她可以豁出性命,不像那個死鬼阿威,嘴巴甜得發酸,可是一肚子的壞水。也許是女人天生都嫉妒心強,青姐希望小牛死去,她就可以看到比自己活得更痛苦的女人。
“很多人都說我是個噁心的女人,如果你是女人的話,你會比我更噁心。你們這些賤民,總在憤世疾俗……拖出去,剁了。”
“給我住手!”
女房東小花出現在門口,幾個架著小牛的漢子愣了一下,讓開道,眼睛紛紛望向青姐,等待女主人的命令。小花走過來,在青姐的面前停下。
“小牛,沒事吧!”
“小花,快走啊!"
“花姐你也要來摻合。”
“這是我地盤,何況神祕者大人還沒說要殺他。”
“拿神祕者大人來壓我!”
“不敢。”
“就地砍殺。”
“放肆!”
神祕者大人出現在門外,他穿一套白色的西服,還是戴著一副面具。他身後是一幫穿著黑色西服的手下,他們把他擁成一團。青姐、花姐和小牛都沒有說話,所有人都望著神祕者大人。他望了一眼屋裡的人,用他那王者的目光。
“活著,有時候比死了更難受。”
小肉被神祕者大人的手下請出來,她嘴脣發紫,早已嚇破了膽,全身不停地抖動。她看見跪在地上的小牛,哭了起來。
“要不你們兩個人中死一個,要不小牛為我殺人!”
“還有第三條路嗎?”
“沒有。”
“你不怕我們逃走嗎?”
“不管你逃到哪裡,你都躲不了我的懲罰。”
神祕者大人轉身走開。屋裡一下子**起來,青姐上前,給小肉一巴掌,吐了一口口水。她走到門口,瞪了花姐一眼。她在心底暗罵,臭女人。小牛抱著小肉,不知道如何安慰,兩個人的宿命已經牢牢勾住,變成一個人。花姐什麼話也不說,看著小牛和小肉走出去。
小牛和小肉跑到大街上,彷彿劫後餘生一樣,大口的呼吸。小牛望著從他身邊走過的每一個人,他靈魂深處的恐懼噴發。在這個繁華如花的城市,他和她終究是一個弱者,沒有尊嚴的弱者。
在他和她的身旁,不知道該隱藏著多少個殺人的神祕者,而兩個人卻只能麻木地聽著神祕者們討論他與她的生死,就像屠夫討論籠子裡的雞鴨一樣簡單。
小牛帶著小肉去看望筷子哥。
小瓶蓋和阿五已經都回來了。他們在酒桌旁,一邊吃酒,一邊等他倆。小瓶蓋看見小牛和小肉來了,起身幫他們拉凳子。筷子哥的出租屋很小,五個人呆在裡面顯得很窄。待他倆坐下,筷子哥舉起酒杯,大家都站起來,一起幹了一杯,算是給筷子哥慶生。他一口喝完酒後,就笑了幾下。
“小瓶蓋,你有什麼打算?”
“我打算來這裡騙個媳婦回去。”
“呵呵,終於做了件正事。”
“好多姑娘都嫌我們鄉下遠,地又偏,還不是嫌我們沒錢,跟我們會受窮。”
“又不是她們錯。”
“像小肉姐姐就好啦!”
沒等小瓶蓋說完,大家都笑了起來。只有小肉的微笑有點羞怯,也只有小牛細心注意。小瓶蓋獨自喝了一杯。他問阿五,你到底有啥打算?
“我跟安老闆做事。”
安老闆就是之前打殘筷子哥的安道,他最近走交運,自己開了一個酒店,還包管一個地下娛樂城,威風得很。他曉得自己有點對不住筷子哥,和仇人走到一塊。他也獨自喝了一杯,眼睛和筷子哥對視。筷子哥說別那麼想,天下哪有那麼多的死對頭啊!結終究需要解,或許有一天連自己都會遺忘掉。他望著小牛和小肉,舉起酒杯又放下。
“小牛你要好好對小肉,知道嗎?”
小牛與小肉各自點頭,都喝完杯裡的酒。此時,筷子哥已經喝多了,都紅到臉頰。他很少喝醉,喝酒與說謊都不會臉紅的。他搖搖頭,又喝了一杯。他有心事,要在喝醉的時候才會說出來。他又要喝,大家都起身勸。他擺擺手,示意大家別管。
“像我這樣的廢人,還能做什麼。沒有女人,也沒有子女,孤獨一人,倒也無需牽念。但是我被這個社會遺忘,如螻蟻一般苟且偷生。我傷心,我難過,我恨我自己……連保安都要四十歲以下。”
“筷子哥,沒事的。還有我們!”
“我不想拖累大家。”
“如果是兄弟,就不說拖累。在這個牛鬼蛇神出沒的社會,凡人只有走到一起,才不會被吞噬。站在鏡子前,誰都可以輕易看穿自己。如果放任靈魂的恐懼,誰也無法自拔。”
小牛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大家都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去。大家都怕筷子哥想不開,會以極端的方式結束自己。但是小牛瞭解筷子哥,越是困境,他越不會倉皇,他只不過發個牢騷,在恰當的時間,為自己尋找忠實的聽者。那個時代沒有富可敵國的商賈,傾城傾國的美人,罪大惡極的狂徒,走投無路的倒黴蟲。走黴運的時候,眼睛看得開一點,心就可以走得更遠。
“一個為女人而殺人的男人,不配在我這裡謀生。”
三老闆站在門口,堵住小牛的進路,不想讓這個倒黴蟲踏進他他的賭場。他叫人把小牛的東西都搬出來,叫小牛帶回去。他說要是小牛不來的話,就把它們扔進垃圾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疊錢,扔給小牛,那錢撒了一地。他看著小牛在他面前低頭彎腰撿錢,他高傲地抽起閒煙。沒有風的早晨,氣憤無法散去,只在這高樓的屋頂徘徊,小牛覺得一陣陣悶熱。
燈火通明的夜晚,筷子哥早早就擺好攤子,天氣漸漸悶熱,吃水果的人多了起來。他已經差不多賣完水蜜桃,只剩下一小筐的蘋果沒賣掉。他覺得再等等吧,今晚就可能買完的。
“賣蘋果,買平安嘍!”
四周是匆忙的人群,在流動著。幾個現在馬路對面的小孩子舔著冰淇淋,嘲笑著這個瘸腿大叔。他不理會他們,拿起一個紅紅的蘋果,在半空中晃晃。他們都開始興奮起來,跑到筷子哥的攤前,筷子哥給他們一人一個,他們快樂地走開了。
“謝謝叔叔!”
孩子就是天真,容易滿足,也容易收買。
筷子哥準備收攤,幾個小青年走過來。一個伸手拿了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擦,就咬起來。他說好甜,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一百塊,扔給筷子哥。筷子哥低下頭,準備給他們找散錢。突然,另外一個小年青從背後抽出一根棒球棍,狠狠地打在筷子哥的腦門。他沒來得及喊一聲,就倒在地上,不停的掙扎著。他們幾個人不停地朝著他的頭部打,直到打累了,就丟下手中的棒球棍,大搖大擺地走開了。他的四周依舊是匆忙的人群,流動著。
“筷子哥!你醒醒!”
小牛大聲地喊,像一頭髮瘋了的牛,抱著筷子哥的屍體痛哭。小瓶蓋、阿五和小肉都來了。小牛抱起筷子哥的屍體,走到城外的荒野裡,他把筷子哥埋了,那是一座沒有墓碑的墳頭。
“我要替筷子哥報仇。”
“找誰報仇?”
阿五答上小牛的話,兩人對視很久。
“找那些殺了筷子哥的人報仇。”
“誰是凶手?”
四周是無盡的黑夜,小牛一眼迷茫。在枯城裡死一兩個人是正常的事,又不是死很多人。枯城衛也不會去查的,因為筷子哥也不是什麼大人物,犯不著興師動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