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愛情是什麼
這幾天吳箏總是惶惶然,她發覺自己對紀念的感情貌似已經不是處在一個正常的層次上了。
對於紀念,她似乎從一開始就不是那個淡然的可以什麼都不在乎的自己。
對於紀念,她真的可以豁出性命去保護。
對於紀念,一個微笑也可以讓她傻樂好幾天。
對於紀念……
總之,一切一切,就是不正常。
於是時不時就抱著電腦,在搜尋引擎裡輸入“愛情是什麼”。
出現的答案五花八門。
有說愛情好,有說愛情痛。有人炫耀幸福,有人哭訴背叛。
有人說愛情是追求,追求路途中的美麗。
有人說愛情是感覺,感覺對方的笑對方的氣味。
有人說愛情是懷念,在深夜裡點一支菸對著看不見的星星發呆。
有人說愛情是得到後的失去,只是沉重的痛苦。
似乎歸結而來,愛情似乎是一種讓人無法不追求的甜蜜的痛苦。
哪一種答案吳箏都不喜歡。
說到愛,似乎只在高一的時候,懵懵懂懂的喜歡學校樂隊的小提琴首席。
她總覺得拉小提琴的男人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她喜歡看著他修長挺拔的坐在樂隊的第一排,喜歡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飛舞,喜歡看著他自信飛揚的微笑。
但終究只是淡淡的,遠遠的喜歡,吳箏連那是屬於愛還是屬於欣賞都分不清。
那,吳箏看著自己的右手,為某人奮不顧身而落下的疤痕上,總覺得上面還殘留著帶著茉莉花香的餘溫。
對紀念的感覺是什麼?愛嗎?
11月11日。
群眾自發慶祝的節日,光棍節。
一早紀念的心情就很不好,只顧往嘴裡扒著飯,不說話,臉陰沉沉的像暴風雨的前夜。整間屋子的氣壓都很低,一晨和吳箏都縮著腦袋不敢多說話,生怕一個不小心引爆了地雷。
吃了飯,淡淡的一句“我走了”。就消失在門口。
在家裡百無聊賴的吳箏想起來一句曾寫在作文裡的名言,生活最沉重的負擔不是工作,而是無聊。
好不容易打發了一整天的時間。
晚飯時間,出乎預料的紀念沒有回來。自從吳箏出院以來,這可是第一次。
兩個人左等右等,一晨餓到不行,才先吃了飯。
吳箏又開始坐立不安了,不停的在客廳裡來回的踱步,看著分針一圈圈的轉。
直到十一點,也不見紀念回來。吳箏心急如焚,再也呆不住,穿了外套就跑出去,順著路邊往市區的方向找。
出乎預料的,沒走多遠,就在路邊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看見正灌酒的紀念。
她身邊至少有七八罐啤酒瓶子,車子隨意的停在路邊,門都沒有關。
吳箏嚇一跳,美女怎麼在這裡把自己灌得醉醺醺?趕緊搶過去扶住歪歪斜斜的她,驚叫道:“紀念!”
紀念醉的迷迷濛濛,半睜開眼睛,淡淡的笑了笑。“吳箏啊?”
“你怎麼在這裡啊!”她可還穿著裙子和絲襪,這深秋的夜裡,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著涼了。
吳箏一陣心疼,急急的說,“快回家了!”
“回家……”紀念輕笑,脣邊是一抹不屑,又灌了一口酒,“回哪裡?哪裡是家……”
吳箏愣了愣,紀念精巧的五官透著毫無遮掩的痛苦,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頹廢和深深的迷茫。
發生什麼事了?
“紀念!”吳箏重重的叫了聲,不管發生什麼事,總之不能讓她在大街上挨凍宿醉啊。
吳箏扶起她,“這樣會生病的,快回家了。”
“我不回去!”紀念甩開了吳箏扶著她的手,口氣居然有點像小孩子鬧彆扭,可一推開吳箏的手,軟的像麵條一樣的腿就立刻彎下去,直往地下溜。
吳箏趕緊扶她起來,狠了狠心,把旁邊的車鎖好,拿起紀念手邊的包,不顧她的反抗,扶起她微微蹲下去,讓她趴在自己背上。
沒想到紀念一沾上吳箏的背,立即老實了,抱住她的脖子,蹭了蹭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不再動彈了。
這下可是苦了吳箏,就算紀念瘦的只有骨架子,但身高的比例還是放在那裡的,揹著她就像是座大山壓在身上。
吳箏根本沒精力為這肌膚之親而喜悅。沒走幾步就累得汗流浹背,大喘著氣,心臟撲通撲通直跳,腿肚子的哆嗦就沒停過。
她一路瞎想著,轉移著注意力,努力忽略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抗議這件事。咬著牙堅持著,眼冒金星的往前走。
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學車!就只用揹著她走從車庫到屋子的距離!或者一定要鍛鍊!稍稍練出來點肌肉也會輕鬆些!或者就看住紀念讓她滴酒不沾!
終於憑著堅強的意志力把紀念扔到**的時候,吳箏立刻癱倒在地,卻還不忘盡職盡責的手腳並用爬到桌子邊拿了遙控器按開空調。
她給紀念脫了鞋,蓋上被子,坐在床邊的抹著汗,氣還沒喘順,紀念包裡的電話就響起來。
剛剛還死魚一樣一動不動的紀念微微蜷縮了下,伸了手,閉著眼睛掏出電話,拿起來放在耳邊,含含糊糊的二聲:“喂?”
屋子裡靜的落針可聞,吳箏立即清清楚楚聽見電話那邊的中年的男聲,冷漠而威嚴:“今年你也不回來?”
**本來還醉的暈暈乎乎的紀念聽到這個聲音,忽然就睜開了眼睛,好像清醒了一樣,翻了個身,抿著嘴不說話。
“養你有什麼用。”那邊的口氣重了。
紀念咬著脣,臉色越來越差,仍然不說話。
那邊卻已經開始生氣了,聲音大起來,吳箏都能想象到對面那個男人皺著眉頭的憤怒樣子。
“整整五年都不回來看一眼,你眼裡還有這個家嗎?” 停了兩秒,又是恨恨的一句,幾乎咬牙切齒的說出來,“你對得起你媽嗎?”
這句話剛說完,吳箏就看到紀念的眼圈倏的就紅了。
她死死咬著牙,眼神陰冷的可怕,冷笑著,全身都在顫抖,卻努力保持著語調的平穩:“那你們幹嗎把我生出來?!”
而後立刻狠狠的按了掛機鍵掐了線,喘著氣,握著電話的手因為使勁,骨節青白。
吳箏還發著愣,電話又響起來,紀念皺著眉頭順手按開。
這次對面是紀贇沉靜的聲音:“紀念。你還好吧?”
只聽了這一句話,紀念眉峰立刻聳的老高,啪的按了掛機鍵,毫不猶豫的抬起手,電光石火一瞬間就把手機狠狠砸在對面的牆上,屋子裡迴盪著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
吳箏猛的震了一下,顫巍巍的看了眼散落在地上手機的碎片。
紀念生氣了,非常生氣!
她緊張的看向紀念,剛剛暴走的女人卻已經安靜了,無聲的把頭埋在枕頭,肩膀微微的顫抖。
在哭?
看到這樣的紀念,吳箏的心不止止是疼了,簡直可以用錐心之痛來形容!
怎麼回事?那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是紀念的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紀念這麼失態?
吳箏不知道要說什麼,該怎麼安慰這個她心裡的女王陛下,急得也要掉出眼淚來。
正不知所措著,就聽見紀念淡淡的說:“你過來躺著吧。”
吳箏傻了一下,不確定她的女王陛下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
紀念就側了頭,露出微紅的眼睛看著她,拍拍身邊的地方:“吳箏,陪陪我。”
猶豫了兩秒鐘,吳箏就掀開被子鑽進去,她的女王陛下確實是哭了,而且很傷心。
沒有什麼事情再比女王陛下流眼淚更能讓吳箏難過的了。
吳箏側著身子躺著,下意識的伸出臂,輕輕的抱住了紀念,雖然心裡緊張的直髮抖,但是她知道,現在的紀念需要這個擁抱。
紀念任由吳箏抱住她,蹭過來,把臉埋在吳箏窄窄的肩膀,被壓抑的哭聲漸漸的放大,忽然哽咽著開了口:“今天是我的生日。”
吳箏愣了愣,她看了下手錶,離十二點還有十五分鐘,蛋糕什麼的是來不及準備了,可是至少還得補救一首生日歌。
於是輕輕的哼唱著,“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紀念沒有抬頭,悶悶的用著略帶鼻音的聲音說:“謝謝。”
吳箏裝著也沒發生過的傻笑:“要不要再聽法語版?或者日語版?”
“夠了,謝謝。”紀念的語氣已經基本平靜了,淡淡的笑:“這是我第一次聽生日歌。”
為什麼?吳箏在心裡問著。
“這天是我媽的忌日。從小,我都不過生日的。”紀念笑起來,滿是嘲諷:“我殺了我媽,呵,讓我爸恨我一輩子。”
吳箏驚訝的睜大了眼,滿是不相信,紀念殺了她親媽?
仔細回想了下剛才電話的內容,感覺似乎是有點理清頭緒了,小心翼翼的猜測:“你是難產?”
“他們還給我起名紀念!紀念紀念,紀念我是一個殺人凶手!紀念著這個一輩子都抹不掉的11月11日!紀念他永遠也淡不了的恨!紀念著我一輩子都揹著的這個枷鎖!!”
紀念越說越激動,毫無遮掩的笑著,大笑,或者可以說是狂笑,可是笑聲裡卻是滿滿的無助和悲哀。她蜷縮在吳箏的懷裡,不住顫抖著。
這樣的紀念讓吳箏深深的無能為力。
她心裡鈍鈍的疼,她替紀念不平,就算再傷心再痛苦,可是意外已經發生了。
已經失去了深愛的妻子,為什麼還這麼多年都不忘折磨自己的女兒。
她緊了緊抱著紀念的手臂,努力用懷抱的熱度溫暖她。
在她耳邊輕輕的說:“紀念,這不怪你,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就算選擇一萬次,你媽媽也一定會選擇留住你的。我懂的。真的懂。相信我,不要怪你自己,你沒有錯,紀念,你沒有錯……”
吳箏用輕柔的語調,來來回回的說著這幾句話。
她感覺著紀念攀住了她的身子,調整了更舒服的姿勢。
慢慢的,抽泣的聲音漸漸的淡了。噴在她脖子上的氣息越來越平穩。似乎是已經睡著了。
吳箏的心也隨著柔起來。抱緊懷抱裡這個單薄的身子。
她忽然想到最近幾天都在思考的問題:愛情是什麼?
愛情是一朵生長在懸崖峭壁邊緣上的花。
愛情是一本永恆的書。
愛情是嘆息吹起的一陣煙。
愛情是經得起別離的痛苦。
太多太多關於愛情的說辭,她卻最記得徐志摩說的:一生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擁有,甚至不求你愛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華里,遇到你。
這個時候,吳箏覺得自己找到答案了。
哪有那麼複雜,如果她對紀念的感情是愛情,那麼她的愛,只不過不想讓懷裡這個人傷心流眼淚。
僅此而已。
告白還是很遙遠滴……慢慢等哦,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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