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睜開眼睛,驀然看到莊無鏡撐著臉,一雙清澈的眼睛盯著我。
“又是你!”我一見到他心中怒氣就立刻湧了上來,抬起手,就要熟門熟路地就著他的頭一巴掌打下去,可是還沒等我的手落到他的頭上,莊無鏡已經抓住我的手腕,道:“你這是要打我?”
他眼神銳利,牢牢盯著我的雙眼,我這才察覺,他竟好似看見了。
此刻,他雖然還身著紅袍,於昨夜並無一二,可是我能明顯感覺到他不一樣了。
我突然想起那個老婦人所說的白日的莊無鏡和夜晚的莊無鏡不同,心下掂量,於是問道:“你是莊無鏡嗎?”
莊無鏡卻是繼續冷著一張臉,卻是咄咄逼問道:“你剛剛是要打我?”
此刻他微微抿著嘴脣,臉色極為陰沉,襯得那眉心梅印愈加豔麗逼人,彷彿一瞬間,他又回到了那高高在上的蒼華神話莊無鏡。
他的那雙眼睛此刻也不再似昨日那般空洞無神,我已經知道他確實能夠看見了。
我雖然心中微怵,可是一想到他昨夜那番對我,此刻又是這種態度,又想到現在的他就算與夜晚不同,可終究是個瘋子,於是挑眉道:“自是,自是想打你。”
我的話剛說完,莊無鏡已經翻身壓在我身上,兩隻手掐著我的脖子,臉色愈加陰沉如冰,道:“那我殺了你。”
他的手勁極大,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若不是現下他已經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我可真要立刻一命嗚呼了。
我捶打著他的手臂,他一動不動,嘴裡喃喃:“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救命!救命!我在心裡無聲的呼救著,難不成我在雪峰山沒死,掉落懸崖也沒死,竟是死在了一個瘋子手裡?!
就在我求助無門之際,門“咔嚓”一聲開了。
緊接著我聽到一個老婦人一邊拍腿叫喚:“哎喲喂!莊祖啊,他可是你媳婦!”她跑過來一把拉著莊無鏡的手臂,試圖將他從我身上扯開,可是她的力氣遠沒有莊無鏡大,哪裡拉得開,她對外面叫道:“死老頭子哎,莊祖要殺他媳婦,你快來呀!快來喲!”
緊接著那個昨晚聯合老婦人捆綁我的老頭以及那個年輕女人也匆忙衝進了房間,三人合力抱著莊無鏡,這才將他從我身上拉開。
我坐了起來,捶著胸口,重重咳嗽著,想要將口中濁氣吐出,因為缺氧,只覺眼睛都通紅一片,眼眶溼潤。
老婦人拉著莊無鏡哭天搶地的說著:“哎喲哎喲,我的莊祖啊,這人是你媳婦,你這是做什麼喲...他就算惹你不高興了,你打上一打也就罷了,哪能殺他呀!”
莊無鏡卻是憤憤道:“他既是打我,我哪能讓他欺負了個去?這曇花村,誰都知道,誰要是讓我不痛快,我便是要他不痛快!”
他此番言語竟似不管不顧地被寵壞的莽撞少年。
果然那老婦人忙點頭哈腰道:“對對!我們莊祖說啥都對。”然後她凶神惡煞地指著我,道:“你既然已經是我們莊祖媳婦,凡事以他為重,事事要讓著他,怎麼還能動手打他?快點給我起來,你還要出來看著攤子,來學著烙大餅!幫我們莊家做做生意。”
這件事就被他們這麼隨意地揭過去,我雖然心裡憤怒,但是看著這一群莊家瘋子,我現在比上普通人還要不如,只能虛以為蛇,一忍再忍,只要我出了門,尋到時機,絕對要離開這裡。
於是,我只是垂下頭,並不說話。
那老婦人看我這個樣子,以為我在示弱,便不再說了,卻是對著那老頭道:“餅呢,我們莊祖大早上的這麼鬧騰一番也餓了,快去拿個餅來!”
然後她又對著年輕女子道:“苗子,快去打洗漱的水,我們莊祖要洗刷俊俏,還要去外面給那些長舌婦瞧瞧我們莊祖的玉樹臨風!”
老頭和叫苗子的年輕女子趕忙唯唯諾諾地跑出去,看來在這裡當家的就是個老婦人了。
莊無鏡突然勃然大怒,一把推開老婦人,皺著眉頭,道:“天天吃餅,吃什麼餅,你若是再讓我吃餅,我就一把火燒了外面的攤子!”
老婦人一聽,拍腿哭叫道:“哎喲,我的莊祖宗哎,你要是一把火燒了攤子,我們這一家子怎麼活喲!這天殺的老天爺,將我們莊祖弄成這個樣子,這日子怎麼過,這日子怎麼過,這隔壁家的宋寡婦要笑死我們莊家了....啊喲啊,我命苦啊....”
我被他們這一通鬧得實在是頭疼欲裂,只得道:“閉嘴!”
莊無鏡將目光落到我身上,他這般看我,又讓我想起他剛剛欲殺我那般不管不顧地架勢,不禁下意識地正了正身子,他認真地看著我的臉,然後伸出手,竟是捏住了我的下巴。
我正要開啟他的手,可還是忍住了,他道:“你比上我前些時日看的畫裡的人還要好看。”
然後他湊近我,笑眯眯道:“你是我的媳婦了,只要你聽我話,我帶著你玩,不會讓人欺負你。”
他實在變化無常,一會兒面如鬼煞,一會兒又好似鄰家少年。當真瘋癲得不可救藥。
我木著臉,點點頭,腦中在計劃著今日便要離開這曇花村。
莊無鏡還要說什麼,這時叫苗子的年輕女子端著洗梳的水進來了,莊無鏡這次也不含糊,趕緊去洗淑一番,苗子待他洗漱好,又拉著他坐在銅鏡前,要解開他頭上的紅色髮帶幫他整理頭髮,莊無鏡卻是又陰沉著臉,道:“你走開。”
苗子一看他這樣子,趕忙不敢再動了。老婦人趕忙上前指責苗子,“真是笨手笨腳的。”又道:“莊祖,我來幫你弄頭髮。莫氣莫氣。”
莊無鏡又是怒道:“給我走開!”
老頭以為他餓了,趕緊將手上的餅遞給莊無鏡,莊無鏡這次直接是站了起來,臉色愈加陰沉,揚言:“我這就燒了那攤子。”
老頭和老婦人趕緊抱住莊無鏡,哭喪著大叫:“您到底要做什麼喲,我的祖宗啊!這大清早的還要不要我們活了?”
我已經整理好衣裳,抱著手冷眼看著這個瘋子折騰。
莊無鏡卻是指著我道:“我要他,我要我媳婦來幫我束髮。”
老婦人像是一下尋到了救星,將我推到他面前,“來,趕緊的,趕緊給我們莊祖束髮。”
什麼?
他們真是將我當做他們下人使喚,我用力地握緊著自己雙手,將所有的怒氣再次強壓下去,接過老婦人手中的梳子和發繩。
莊無鏡看著我道:“你不願意?”
我冷著臉,並不答話。
莊無鏡卻是肆意的笑著,道:“我這人最是喜歡強人所難,凡事非要逆了別人的意,反著來,這樣我才最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