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只是冷聲不語。
蒼閣瓊走進牢中,道:“可惜造化弄人,你什麼都不是,你就算修道千年萬年,也終究是一場空。再說,你這百年人生,處處斤斤計較,時時勾心鬥角,將自己弄得是身心具疲,到底何時快樂過?既然你是逆天所生,不如就順天而滅,也算你報答雲亭,報答我的養育之恩了。”
我抬頭看向蒼閣瓊,道:“現在,又沒有他人,你為什麼不立刻先殺了我?這樣,你就率先滅掉天劫了。”
蒼閣瓊面露異色,我立刻起身,一手捏住他的喉嚨,蒼閣瓊竟是毫無招架之力,我冷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蒼閣瓊苦笑道:“為了預防我們四人之中有人偷偷對你動手,我們四人都以道誓禁閉三日法術,一旦在這期間擅自運用修為術通,那麼必然會爆體而亡。現在你抓到了我,你要我死,輕而易舉,當然我知道你不會逃跑,你要是想逃跑,也不會回來了。我相信你知道,天涯海角,沒有哪裡是你容身之地。”
我捏緊他的喉嚨,眼神陰冷,罵道:“狗東西!當初雪峰山你便對我處處下套,你以為說些肉麻兮兮的話,我便能夠饒了你嗎?就算我逃不出去,殺個你,也不費事。”
蒼閣瓊啞聲道:“當初你去往雪峰山之時,我以兩道暖氣阻你運用術法,不過是為了防止你路中有殺人之心,折了雲亭的血脈,我知道你一向對你幾個師弟頗有芥蒂,但是他們對你最上心不過,就算你什麼都不用做,他們也能護你周全。你若記恨這件事,我無話可說。”
我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問道:“木長風被你關在哪裡了?”
蒼閣瓊嘴中溢位鮮血,他不甚在意地擦了擦,然後問道:“怎麼你要殺他?”
我只是冷眼看他,蒼閣瓊這才道:“長風我不會害他,就算我如何自私,也不會斷了雲亭的血脈,待到事情結束後,我自會讓他甦醒,事實上,門中弟子任何人折隕,都讓我極為不捨。可是現下我幾個出色的徒弟,瘋的瘋,廢的廢,傷的傷,皆都為你,你說我怎麼不痛心疾首。”
我一手揮開,將蒼閣瓊砸牆上,道:“將伏之帶過來。”
蒼閣瓊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著我,卻是向我走近幾步,抬起手,欲要撫上我的臉,我冷聲道:“滾開!”
蒼閣瓊收回了手,道:“蕪兒,明日之後,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誰會記得你了,可是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得捨不得你。”
他說罷,便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離開,這才發洩般,站起了身,像個瘋子一樣不顧形象地大吼起來,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只有我要淪落到這種地步?
就算是個乞丐是隻小貓死後都會有人記得,而我呢?我消失了就徹底消失了,什麼痕跡都留不下,沒有人會記得我,我是方蕪,我是方蕪,我是方蕪啊...
我什麼都不是,我逆天而生,所以我就算被毀滅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就算死了,馬上就會消失在別人的記憶,不會留下任何痛苦和傷感。
可是我,我是有感情的,我怎麼說得出口,這個世界的任何一草一木我都極為懷念不捨,這些話我怎麼說得出口。
我還有太多的地方沒有去過,我還想再見....再見一個....
我捂住臉,從見雲嵐子開始偽裝的強硬,瞬間土崩瓦裂,淚水決堤,巨大的絕望和恐慌籠罩著我。
我不想死,我一點不想死,我想活著,就算是逆天而生的怪物也好,我也想活著...
可是,普天之下,我早就沒有容身之地。
就在這時,我聽到門外極虛的腳步聲,我知道是蒼閣瓊帶著伏之來了,我抬起袖子,胡亂地擦乾淨臉上淚水,冷著臉,轉過身子。
“師兄,你怎麼沒有離開?”
伏之的臉色愈加青白了,他推開蒼閣瓊的攙扶,歪歪斜斜地撲到我面前,跌倒在地。
我站起身,冷聲道:“我想起來了,你幫我,無非就是想讓我記得你一輩子,讓我對你時時愧疚罷了。我偏不如你所願。”
伏之忙搖頭,道:“不是,師兄,我沒有這麼想,不管你記不記得,我都沒關係,只要你能夠過得好就好。”
我厲聲道:“住口!今日起,我便將我從你那裡得到的全都還給你,你以後也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我便在伏之身旁,將手貼在伏之胸口處,道:“你的修為還給你。”
我動用“挪移大法”將身體所有修為和靈力順著這隻手盡數傳於伏之體內。
伏之猛然大叫,“師兄,我不要!我不要!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師兄!我求求你了!”
我死死拽著他的身子,並不言語,盡數將身體出從他那裡得到的靈力全都還給他。
我本就是什麼都沒有的來到這個世界,何苦臨走之時,還帶去了別人的東西,就算伏之現在待我如何真心,只要我一旦消失,他也會忘記現在的痛苦。
這個世界上,真正為我痛苦和難過的人,在我死後全都會走個乾淨,只有我一人至始至終,痛苦萬分,心有不甘,意願難平。
伏之已經是滿臉淚水,他跪在地上,靈力漸漸充沛,可是長久以來虛弱的身子支撐不住,伏之說不出話來,只是死死地盯著我,一隻手搭在我放在他胸口的手上。
最後一絲靈力盡數還給伏之之後,我放在他胸口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我張了張嘴,才發現我說句話都極為費力,“伏之,該給你的都還給你了,從此之後,再也不見。”
伏之地嘴角開始溢位鮮血,渾身一直顫抖,“師.....”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暈死過去。
我渾身虛脫地靠在牆上,對蒼閣瓊道:“將伏之帶走吧,我想好好...休息...”想一直休息下去。
蒼閣瓊卻是走到我身邊,蹲下身子,像個父親一樣猛地抱住我,道:“蕪兒辛苦了。”
我還記的在我極為年幼之時,因為我不小心將雲亭一位老祖留下來的字畫撕裂了,我怕長老會罵我,我就躲在雲亭後山的怪石裡,不敢出來,不吃不喝三四天,直餓得快要暈死過去,蒼閣長老找到我時,我還躲石頭洞裡,抓起地上的草就往嘴裡塞。
那時,蒼閣瓊就是如這個樣子,抱住我,他道:“可憐的孩子。”
我便嚎啕大哭在他的懷裡,任憑他撫摸我的頭髮,哄道別哭了,別哭了....就像他真的是我的父親。
我抬起眼,看著蒼閣瓊,一字一頓道:“滾開!”
蒼閣瓊退開身子,將伏之從地上扶起,背在了背上,我不再看他,閉上了眼睛,待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我才睜開眼睛。
我緊緊抱進自己的身子,沒有靈力的我,如四處漏風的破屋,任何一點細微的冷風都能夠讓我如置冰窟,冷得發抖。
我看著天上的月亮,迷迷糊糊地想著趕緊天亮吧,這樣就會有太陽了,而我也不用這麼冷了。
可是轉念一想,一旦天亮,我就要受那‘萬箭穿心’極刑了,又心裡默默言語,不要天亮,不要天亮。
我心思繁雜,一會東一會西,然後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一個眉心有梅花的道士正站在白霧中看著我。
我看著那道士,喃喃道:“莊無鏡,你怎麼還不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