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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一度-----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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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只說一點點寒假裡應邀去《青春正點》錄節目,以前我從來沒聽說過上海東視有個什麼叫“青春正點”、“青春誤點”的,想推辭掉。

後來接到一份關於節目內容的傳真,發現這些問題挺有代表性,可以讓我—一表明立場,以免以後說不清楚,所以就去了。

問:韓寒同學,有人說作文是思考的結晶,請問你平時關注和思考的問題是什麼?答:誰說作文是思考的結晶?我看過許多初中高中生的應試作文,很納悶,難道他們就結晶出了這些東西?真正的結晶在不應試的隨筆裡。

我最近關注和思考的是我究竟應該關注和思考些什麼。

問:從你的文章中看,你確實看了不少書,一個人的時間總有限,就我們來說,時間都花在功課上,你平時是否將時間花在這些書上了?一得一失,你認為值得嗎?為什麼?答:值不值得不用錢來算,自己覺得開心就是值得。

我得到的東西終身受用,你們得到的東西一旦拿到文憑後就大多不受用了。

問:我們看過你在《新民晚報》上發表的《穿著棉襖洗澡》,說不去搞理科方面研究的人,數學學到初二就夠了,理化也只需學一年,但社會的現實是需要複合型的人才,無論就業和生存,都需要各方面的知識和才能,現在你已經具備了相當的文學才華,你認為光憑這樣的文學才華將來到社會上能安身嗎?答:不懂做積分就不能當作家了?你們懂微積分的就是數學家了?大多數人除考試拿文憑外,一輩子用過幾次微積分?這樣的才華是貶低還是抬舉?如果你們讓我學了諸類不實用的數學後,我的文學才華能從才華橫溢到才華橫豎都溢、才高八斗到才高九鬥,那別說微積分了,巨積分我都學。

問:你說數學學到初二就夠了——打斷:對我而言。

你如果將來想去設計個把火箭玩玩,就別信我那一套。

問:你對未來科技發展對社會的進步如何看?答:誇我“白”就直說嘛。

我的理科向來很“白”,推動不了科技進步。

問:每個人的思維方式都不同,有人是抽象邏輯思維,有人是具象邏輯思維……你是否覺得你認為只要看偵探小說就可以提高邏輯思維能力的結論有點片面。

答:的確很片面,提高邏輯思維能力連偵探小說都不用看。

問:你有沒有想過要全面發展?答:有過,小時候就想做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孩子。

問:那又是什麼使你改變了小時候的想法,放棄了數理化?答:因為我長大了。

問:你是如何面對考試的?答:被分數累著不值,考一百分又不能換成一塊錢去花,考零分也不能真當鴨蛋給吃了。

考過就算。

問:你與你父母經常交流嗎?你們有沒有代溝?想不想填平?怎樣填平?答:當然有代溝。

沒有代溝的時代是木發展的時代。

為什麼要填平?要麼你被父母同化,要麼父母被你同化。

你以為填代溝是填陰溝啊?問:最近東視二套播出了《笑傲江湖》,這是金庸大師的名作,你是如何看待金庸的?答:對我而言,金庸給我帶來的唯一好處是讓我覺得李若彤挺漂亮的。

問:當前,電腦熱、網路熱也熱到了我們中學裡,你如何看待網路普及的課題?怎樣應付網路的挑戰?答:網路普及是個課題?網路為什麼是挑戰?幹嘛去應付?問:韓寒同學,你是區八千米的第一名,訪問你跑八千米到終點時,感到體力不支,這時有一幫女生為你加油,你會不會有種動力?答:這位肯定沒跑過八千米。

八千米跑到後面,連男的女的都認不出了,何來動力?讀《人的末日》。

〈人的末日》是《論死亡》的精華總萊特教授在茫茫書海里辛苦地找死,最後將撈到的死_彙編成一本30一多萬字的書,上海文化報版社在這30萬個字中找好的死,刪編成一“五角叢書的《人的末日》。

這本書在學校書館角落裡,從登記表上可以看出未有人借過,但封面卻很皺——這很好解釋,題目大吸引人了。

其實,這本小冊子細細讀讀,還能給人許多死之內或死之外的啟迪。

書的前言中,譯者將人類談論死亡和談論性相比,並得出兩者一致的結論。

其實不然,“食色性也”並不是“死色性也”。

人在談論性時往往嘴上禁忌心裡嚮往,而從來不見有人嚮往地談論死。

西方文人歷來比較開放——其實不是開放只是正常罷了——兩樣都不諱忌。

所以小冊子裡盡是些什麼“約翰”、什麼“斯”,中國的只見到一個沈從文,外加一個“譯”字,使人難辨究竟是沈從文譯別人還是別人譯沈從文。

總的感覺,中國文人太可憐。

其實,我覺得如此浩大的中國不會缺少論死的東西,除了思萊特對中國文學、哲學總體的不瞭解外,還包括中國文人向來覺得“死”這東西不登大雅之堂,偶爾寫一些也彷彿少女的日記,只待夜深人靜時自己品讀,並“有理,有理”地叫。

我看到的一些中國論死的東西只有祭文。

沈君烈的《祭震女文》,感人至深,但贅筆過多,像什麼“她的母親薄氏,又催促我寫一篇祭文”之類,彷彿在炫耀死者之母向他約稿。

歸有光的祭文好多了,但看來看去終究像在看小說。

不過比起中國文學史上的“四大祭文”來簡約多了,因為那些祭文像大說,只是多加了幾個“籲”、“嗚乎痛哉”的感嘆和“誰知鬼神,虐我太酷”的感嘆,好在那時西洋文化傳通受阻,要不則成“虐我太Cool,真是“嗚乎”幾下了。

再逐條讀這本書,發現更有精彩的。

首先,要知道人們津津樂道的“死神”是個什麼東西。

在英文中,死神和上帝同享英文“he”,說明都是男性。

在《死亡心理學》裡有一段話:“死神十分尖刻,幾乎不可能有人比其更精明,儘管你寧願避開,可其身上有種東西迫使你逼近,你喜歡,但你又害怕。”

讀過以後,我大為吃驚,以為死神就是一些上海女人。

但一本名氣更大的霍班的《克萊因蔡特》使我確信死神是個男人——“死神坐在床下,一邊剔手指,一邊自言自語,並說‘我從沒有這麼剔淨過手指,這真是個骯髒的差事……”’這說明死神的骯髒比起許多男人來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男人再髒也是在**剔指甲的,而死神在床下。

知道了死神,還要了解地獄。

雪萊曾把地獄描繪成是倫敦,“人們紛紛墮落”,髒亂狹小不堪。

而雪萊顯然悲觀了,相反地,英國頹廢主義代表勞倫斯在這方面顯得並不頹廢,在《伊特拉斯坎人的住所》裡說“死人的住所特別大特別獎”,這又讓人難以決定死人到底呆在什麼樣的地方。

在西方哲人的眼裡,墳墓卻總是個好地方,好像墳墓就是家,所以不知西方哲人的內人會不會“愛上一個不回墳墓的人”。

想想,科技發展飛速,公元前2000年人類的美好設想在公元2000年前肯定都已經實現了——不,只有一條,在《基爾加姆史詩》裡,烏特拿比希蒂姆說:“沒有永恆的事物,我們能否建一幢永不傾法的房屋?”我很遺憾要告訴烏氏,不能,不僅不能而且現在我們的房屋還沒你們的牢固,別說什麼經受地震了,甚至在不地震時都能莫名其妙地塌了。

盧梭在《新愛洛綺絲》中說:“誰要是目標面對死亡無所畏懼,他便是撒謊。”

完了,這年頭撒謊的人太多了,許多人都說“我不怕死”,也許死來臨時,就“怕死我了”。

埃斯庫羅斯在《尼俄伯》中說:“唯獨死神不喜歡禮品,無論奠酒還是獻祭都毫無助益,他沒有祭壇,也聽不見頌歌。”

我納悶為什麼現在有些當官的沒當死神的好,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悲劇大師埃氏沒寫清楚,萬一死神喜歡女人,那真是個大悲劇了。

Z.赫爾伯特在《卡吉達先生思索地獄》中說:“地獄最底的一層,與流行的說法相反,這裡既未住著暴君,也沒有弒母者,甚至也不是那些追求別人身體的人居住的。

它是藝術家的避難所。”

其實,許多藝術家的確很配住進“流行說法”中的最後一層,就衝著最後一條。

同文中:“撒旦也資助藝術,他為藝術家提供安寧的環境、美味佳餚和與地獄完全隔絕的生活。”

如果我是個真正的藝術家,就下地獄去找撒旦。

莎士比亞在《羅密歐與朱麗葉》中說:“我就這樣在一吻中死去。”

這個意境很符合麥柯爾·開寧的劇本《死吻》。

最近在一本地攤雜誌上讀到一篇題為《新婚夜,新郎吻死新娘》的奇文,看來這年頭接吻還需要理性,狂吻之餘還不要忘了兩個鼻孔也能進氣,不要閒置不用,辜負了上帝的精心設計。

阿爾維萊茲在《野性的上帝》裡寫倫敦警署能鑑別投河自殺的人是死於負債還是殉情,因為殉情者會為解救自己而死死抓住橋墩,手指破裂不堪。

相反,負債者像塊水泥板一樣直沉下去,毫無後悔之意。

可見殉情也是一時衝動,最後想通感情這東西可有可無,不像錢,非有不可,你無須對感情認真,而債主會為你欠他錢而認真。

《聖經·所羅門之歌》中說:“如果有人想用自己所有的家產換取別人的愛情,那必定受鄙夷。”

《聖經》顯然過於神聖了,其實上面的情況不僅不應受鄙夷,還應受表揚。

真正要鄙夷的應該是想用自己的“愛情”換取別人所有家產的人。

安裴羅·維斯帕西安死時感嘆:“啊!我想變為一尊神!”其實,當神也沒有什麼好處。

《新約全書·啟示錄》中有一段文字描寫聖城耶路撒冷,說:“那城內不用日月光照,因為有神的榮耀光照。”

可見神大不了也只是一個照明工具,說穿了就是隻大一點的手電筒之類。

以上胡侃一堆,不著邊際,而且怕會犯著一些“空氣”管理人員,真是不敬。

其實,活人說死就好比富人論窮,是說不深刻的。

死亡是什麼,我們無須探究,引用湯因比的一句話:“死亡是生命付出的代價,只是為了活著的生物結構增加一些複雜性。”

下半句說明死亡好似哲學,但既然哲學之外的道理比哲學之內的道理更有道理,“死亡”也是一樣的。

眼中…眼中瓊瑤瓊瑤這個人寫的歌詞還可以,但她所犯的錯就是把寫小說也當成是寫歌。

就讓人受不了。

瓊瑤的前期作品很有純情女生的味道。

像《窗外人》屬於眾多小說中師生戀的代表作。

這跟她的個人經歷有關。

瓊瑤是個女子,感情細膩一點應該很正常,但感情彷彿拉麵,比平常的細一點會很受大眾歡迎,但拉到像頭髮絲一樣、夠大上海吉尼斯世界紀錄,吃起來就接受不了。

瓊瑤的小說《還珠格格》,你們用炮逼著我,我也不會明白那裡面有什麼好笑的,搞笑如此生硬,對白如此濫情,中國小說裡難有一本出其右。

然而收視率如此之高,也正說明觀眾的俗。

俗有兩種境界,種是周星馳式的,屬於俗出了水平;一種就是瓊瑤式的,連俗都俗不出水平。

而《還珠格格》的續集雖然評論還不及第一部,但我們仍不能稱之為狗尾續貂,只能算是狗尾巴後又長了一條狗尾巴。

有個朋友勸我別說瓊瑤的壞話,因為瓊瑤讀者甚眾,怕犯了眾怒書賣不出去。

其實,這是我最希望的。

我的書到瓊瑤迷或是還珠迷手裡,我會替我的書掉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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