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夕陽依舊美麗我們不敢相信——沈老師的老伴死了。
當我從其他同學那兒聽來這條訊息時,眼睛瞪得雞蛋大,然後努力回憶今天是不是愚人節,然而不是。
沈老師一天沒來上課,便充分證明了這一訊息的真實性。
下午,我和幾個班幹部一起去看望沈老師。
沈老師伏在老伴身上哭得死去活來,旁邊是正襟危坐的學校領導,馬不停蹄地用手絹抹著眼睛。
曉芸第一個抑制不住,“哇”一聲大哭起來,這個向來脆弱的女孩帶動了一大群班幹部,紛紛作著烘托。
氣氛顯得格外肅穆。
我忍著淚回到教室,向同學們鄭重宣佈這一訊息。
有人沉默,有人嘆息,更有人竊竊私語。
我努力控制著,讓同學們保持安靜,可我反而起了促進作用,教室裡亂成一團。
“靜下來了!”從門口傳來一聲極為熟悉的聲音,扭頭望去,是沈老師。
沈老師兩眼通紅,說道:“告訴你們這麼多次了,初二學生要自覺,我出了點事不能來你們就這樣。”
出了點事!我們震驚了,老伴死了僅僅是“出了點事”?曉苦走出來,扶著沈老師讓她去辦公室休息,向沈老師保證她會管好班級紀律的。
沈老師這才艱難地邁開腳步,眼中噙的淚又捨不得掉下來。
班裡一些女孩子已經哭成一團。
第二天,沈老師參加完追悼會,不顧學校勸告風塵僕僕趕回來上課。
上課時依舊投入,但我們做習題時偶然發現她眼睛紅紅,眼淚盈盈欲滴。
下課了常呆坐在位置上想著些什麼……不能讓沈老師這樣!這是曉芙說的。
她一再強調我們要讓沈老師走出陰影。
至於怎麼走出陰影,她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一天中午,晚會招手讓我和肖俊出了教室。
她告訴我們,她有了辦法。
然後小聲說:“讓沈老師再找個老伴!”“什麼!”這兩個字同時從我和肖俊的嘴巴里飛出。
我們沒有想到,曉立會有這樣的主意。
她的膽識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她的主意似乎有點欠妥。
“快說呀!我這個主意怎麼樣?”曉芙催促道。
“好——好——”我不敢表態,就這樣搪塞著。
“好什麼好?憑我們幾個的實力能改造沈老師?南柯一夢!”肖俊接上我的話,說道。
“怎麼不好。
我覺得蠻好!咱們就——”說到這兒,樓梯拐角傳來腳步聲,似乎是沈老師的,我們立即作鳥獸散,靜坐恭候。
那不是沈老師,同時,從身後飛來一張紙條,妙不可言地停在我的桌子上。
上面寫著:“傻子!我們就最合最合,我已經買好了兩張連座的電影泡,讓沈老師和李老師坐一起!”紙條是曉芙給的,“最合”定是“撮合”,“電影泡”想必是“電影票”。
我暗歎她錯別字之豐富,果然層出不窮。
但這裡要說明的是李老師。
李老師教體育,老伴三年前就過世了。
長得一表人才,年齡相仿,又無不良嗜好。
我心想曉苦真厲害,只要疏通了李老師,體育就不愁不及格了。
我又將紙傳給了肖俊。
肖俊顯然被完全說服,只好答應。
曉苦跑過來給我和肖俊各一張電影票,讓我們一張給沈老師,一張給李老師。
任務十分艱鉅,我苦思冥想,肖俊乾脆得很,將電影票往沈老師桌上一放,大功告捷。
下午第一節使是體育課。
我十分注意觀察著李老師,越看越滿意,只彷彿自己是媒婆。
李老師神采奕奕,但惟一美中不足便是他的鬍子,濃密得好像江南竹林,而且大有欣欣向榮之勢。
我趁同學們自由活動時,將電影票塞給了李老師,撒謊說是撿到的,讓他自己去看,而且一再叮囑他的鬍子太嚇人,言下之意就是讓他刮鬍子。
李老師似懂非懂收下了電影票。
我立即飛奔向曉會,向她彙報說:“班長大人,電影‘泡’已成功送出。”
曉芙一聽,臉漲得通紅,好比燒焦了的大餅。
紅了一陣子後,曉警開始恢復正常。
她笑吟吟地給了我一張電影票,說是做監視工作,以便了解進度。
真小看了這位別字大王,居然考慮得如此周到。
票子上的日期十分醒目印著今天,時間則是七點半。
還說這只是個開端,就如同書中的“序言”,只起提綱挈領的作用。
晚上七時,我們三人怕被發現,早早來到了電影院,坐在前一排。
我們神出鬼沒,給人以一種賊的感覺。
當我們成功埋伏好後,才注意到自己真有賊的才華。
人陸陸續續來了,四周被坐滿,惟獨我們身後兩個位置空蕩蕩的。
我們精心準備讓他們看的這部電影,情節不緊不慢,以便兩人培養感情,寓情於景。
但我們的夢想立即破滅了,因為為沈老師準備的位置上坐了一個粉臉桃腮的女郎。
這時,另一個位置也來了一個女郎,嘴脣抹成紫色,彷彿剛吃完幾大碗桑椹,頭髮高高盤起,層層向上。
兩個女人爭麗鬥豔,相映成趣。
我們沒兩個女郎興致高昂,自討沒趣,宣佈計劃破產後便匆匆退去。
路上,曉警責怪我和肖俊,說她為了這件事,連作業都沒做好。
牢騷從電影院發起,一路發到家裡。
送完了她,我和肖俊便各奔東西了。
第二天晚會一進門又在埋怨,邊埋怨邊推出了“二號計劃”。
教師節那天,沈老師收到一張李老師的賀卡,李老師也收到一張沈老師的賀卡。
這是晚會的傑作。
賀卡是街上買的,我們死命模仿沈老師的筆跡。
終於憋出“教師節快樂”五個字,生怕寫多了馬腳大露。
然後用同樣的內容寫給沈老師一封,署名“李”。
然後便出現了下文的一幕:沈老師不慌不忙拆了信,這時我們就在她身旁。
沈老師草草閱過,對在一旁緊張萬分的我們說:“嗯,不錯!”我們心花怒放。
“可我好像沒教過姓李的學生嘛。”
什麼!這個理解對我們來說是逆向思維的一大奇蹟。
我們循循善誘道:“不一定是學生啊,可能是老師。”
“老師,不不不,教師節上怎麼會老師給老師送賀卡呢?肯定我把哪個姓李的學生給忘了,老了,連教過的學生也記不住。”
沈老師嘆道,眼光又黯淡了下來。
沈老師這邊沒成功,只等李老師那兒了。
我們撞見漫步在操場上的李老師,心生疑惑,急忙跑向門衛室。
終於,不幸的事情發生了:那張賀卡直挺挺躺在了門衛間桌子上,上有一小紙,寫著:郵資不足,請再貼0.45元后寄。
我們埋怨起晚安來,怎麼連五分的郵票和五毛的郵票都分辨不出,並將昨天她賜給我們的白眼成倍還給她。
她竟哭了,抹著淚說誰知道這兩張郵票長得這麼像。
眼淚給了她靈感,她又破涕為笑,說她已經構思好了“三號計劃”。
後來由於期中考試,她的“三號計劃”一直沒有實施。
這樣反而太平無事,不用成天提心吊膽。
一天傍晚,沈老師將在自修的曉苦和我一起叫了去。
沈老師說謝謝我們的好意。
我們如墜霧中,什麼好意?沈老師又補充提示道:“電影票?”我大悟,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一號計劃”,又想起了兩個女郎,啞然笑了。
曉會捅了我一下,我才回過神,問沈老師:“你怎麼知道?”“我會不知道?”沈老師等著說,“肖俊的週記上都寫了…·”我將肖俊恨得咬牙切齒,但同時又看見了沈老師如此開心的笑。
曉會窘了,喃喃道:“我們——其實——”“好了,別說了。”
沈老師拍拍曉安的肩,說,“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你們都是我的好學生,別摘‘三號計劃’了,好好安心學習,沈老師會很堅強的!”我們感到沈老師彷彿換了個人,變得開朗了。
我們失敗了,但我們又成功了。
我懷著十分複雜的心情走出了辦公室。
曉藝指著天邊那抹夕陽,若有所思地對我說:“看見了嗎?那夕陽,這麼美麗。”
我點了點頭。
夕陽依舊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