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心有不忍
廣辰突然出手,讓一切都亂了套,我原本從未想過要傷他性命,從未想過。UC小說網:他動手動得突然,縱然我反應不慢,及時往外施了力氣,還是沒能趕上劍鋒沒入之勢。
徒手握劍,十指皆傷,我最先看見的不是廣辰胸口滲出的血,而是劍刃壓上指腹後蔓延下來的鮮豔。劍是好劍,寒鐵精光,不凝血不留痕,無論再是鮮豔的顏色,也僅僅片刻之後便落入泥土。
他剛才說什麼?還我?我盯著他的眸子失了神。就算還,我也不想要你這般還法,你若是死了,還了這筆帳,還有其它那許多,我找誰去要?你倒是想一筆勾消,可是你若是死了,欠我的只會比以往更多。
手握在劍柄上,送也不是拔也不是,放手,仍舊不是。
“陛下!”身後有人急聲。
我看著廣辰雖然清醒但漸漸失了血色的臉,再看看身邊追隨的十餘人,牙一咬,掰了廣辰手指下去,奪塊布巾過來厚厚纏上劍身遮住劍刃,又抓起廣辰的手握住被繞好的刃。
“自己握牢了”短劍有些分量,且只沒入一截,若沒被固定,行走顛簸時必有影響,我這麼做,是希望他能多撐些時候。
強帶著廣辰走,不知道他能撐多久,可是我不能,不能為了他沒了分寸。有雍州太子在手裡,公儀染墨和他帶著的百餘人馬都頗為顧忌,不敢上前,於是我們就這樣出了包圍,策馬向東。
“太子殿下若不及時救治,性命堪憂”染墨沒有追,他只在我離他最近的時候獨自拍馬上前,說了這麼一句話。
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雖是嚴峻,卻帶著一種無可奈何中非要做個抉擇的神傷。我沒有答話,雙腿一夾馬腹,從他身邊掠過,染墨啊,可笑今日,你我之間終究只能做敵人。
疾馳一陣,直到離開雍州兵士的視線範圍。廣辰坐在我的馬前,人雖醒著卻已經失了勁力,他就這麼無力的靠在我身上,緊咬牙關不吭一聲,額頭脖頸因為傷痛和顛簸的緣故滲出細密的汗珠。
再行一段,我覺得靠在胸前的身體突然一沉,低頭看去,驚覺那雙如寒星深潭的眸已藏入了昏迷之中。
猛地勒住韁繩停了去勢,我攬緊他,對著相里延疆道:“醫聖到沒到雍州都?”
“只有常先生跟了來”
“在哪?”
“城中一家藥鋪內”
於是我囑咐他們先去安全的地方,又不顧阻攔扭轉馬頭,只帶著一名隨從便直奔城門而去,我想我一定是瘋了。
雍州都東門,人來人往。新皇登基是何等大事,觀禮的瞧熱鬧的,一個個都往這雍州都中奔,連帶著要進城的隊伍排出長長一列。大典原是在城外進行,我們挾了太子往東,城中此時想必還未來得及警備。
我跟在隊尾,等得焦急。廣辰身上被我裹了件厚重的暗色披風,外衫鞋冠都除了去,一頭長髮披散下來嚴嚴實實遮住面目。不知道這樣,能不能矇混過去,就算混不過去,他總也會無礙就是了,這裡好歹是他的地盤。
守衛查得很細,我的手揣緊韁繩,揣出了汗。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今日守著這東門的,應該是常康的部下,這名部下是驪國帶來的,我所選出的諸人之一。久久不見城門出現期待的那張面孔,我急切彷徨抬頭,不經意看見城牆上紅纓一現,正是此人!
接下來的事情,很順利,安然進城,尋到常青,療了廣辰的傷。常青是為了阿璃才來雍州都的,這幾日所發生的事情他全都知道,我以為他會揪住我一頓痛罵,或許還會下點讓人痛不欲生的藥,可是當我做好一切承受的準備時,他只定定看了我許久,扔出兩個字---禍害!
廣辰他治了,因為我告訴他只有廣辰說得出阿璃下落,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有些心虛,因為在私心裡仍舊有那麼一些僅僅是想讓廣辰活著。
清晨的時候,臉頰上傳來溫熱的觸感,迷糊中我恍然想起,昨夜看護廣辰,不知不覺竟趴在他床頭睡著了。睜開眼,看見的是他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裹滿傷藥的手,和那張雖然蒼白卻仍有幾分神采的臉。
“你捨不得我死?”
“不是捨不得,是由不得”抬起頭,扭扭僵硬的頸子,我淡然道。於私……這個先不提,於公來說,他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雍州老皇帝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對於我也沒多少好處。
“捨不得也好由不得也罷,你確是把我救回來了”廣辰撐了撐手臂,費勁的想要坐起來。
“救人的是常先生”我一邊答著一邊靠上去扶他,我也受過傷,知道這麼動會有多疼。
剛把他扶穩,廣辰將手臂一伸,攬住我腰身貼近他的身體,又將頭擱在我的頸窩中,大力喘氣。我想掙開,偏頭看見他額頭上由於激烈動作導致疼痛帶來的汗珠,終於還是忍住。
兩個人都沒了言語,房間裡只留下呼吸的聲音。
“殿下?”懷疑他是不是睡過去了,我試探著喚他。
“你就這麼不想做雍州的皇后?”良久之後,他才有了迴應,將嘴湊在我耳邊,悄聲問著。
“不想”我說得堅決,想必他也能感受到,禁錮住腰身的手臂散了力氣,緩緩放下。
廣辰既然醒了,我也應該趕緊脫身才是,昨夜裡和城中的暗線聯絡上,讓他們與三皇子一干人等通個訊息,免得等著急了出事情。如今到了這般地步,我只能拋了驪國的皇位隱於民間,默默壯大暗裡力量,還有,尋到阿璃……
侍候廣辰的事情,常青是絕不願做的,藥鋪中其他人等又不好牽連進來,於是只能委屈我再做回侍從。出門端了藥,一路尋思著如何開口追問阿璃下落,走到院門時突見牆頭躍入幾個身影,一聲唿哨下團團圍上來。